第158章 婚訊
代西珩坐回書桌後面，拿起文件翻了一頁，沒抬頭：「腳不疼了？能蹲門口偷聽了？」
周安站在書桌前面，手指絞著衣擺：「那個沈川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代西珩翻頁的手停了一拍。
「姜山月跟顧家有什麼關係？」
代西珩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裡沒什麼溫度：「你少操心別人的事。」
周安癟了一下嘴，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拖鞋，鞋尖蹭著地毯邊緣，蹭了兩下，忽然又抬起頭來。
「你剛才對沈川說話好兇。」
代西珩沒接話。
「人家又沒惹你，你是不是怕他？」
「你懂什麼。」
「我懂你就是看他不順眼，」周安嘟囔了一句，「他長得好看你也不能這樣。」
代西珩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她臉上，那一眼裡的溫度降了一度：「你說什麼？」
周安立刻縮了脖子：「沒什麼，我說大哥你真帥。」
「滾回去歇著。」
「哦。」她轉身溜出去。
安安分分養了幾天傷，周安的腳心剛結了薄痂，走路已經不怎麼疼了，就是腳底板摸上去還有些粗糙，像被砂紙磨過一遍。
她坐在餐桌旁邊，正低頭喝一碗松茸竹蓀湯，湯色清亮，竹蓀吸飽了湯汁漲得圓鼓鼓的，咬下去滿口鮮香。
代西珩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筷子擱在碟子邊上，顯然沒怎麼動。
孟嫻端著一碟清蒸魚過來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姜家那邊今天送了兩筐蜜橘來，說是山月小姐讓捎的，還帶了一句話，說下個月初八她要辦婚禮，讓大少爺和大小姐到時候賞光。」
周安差點把嘴裡的竹蓀噴出來。
她咽下去之後猛地抬頭看孟嫻：「什麼婚禮？」
孟嫻把魚擱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山月小姐和顧家的大少爺，顧凜。」
周安轉頭去看代西珩，男人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腹上的嫩肉，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您知道？」周安問。
代西珩把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比你早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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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怎麼不告訴我？」
代西珩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腳好了？」
周安被這句噎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棉襪，悶聲說：「好差不多了。」
「好了就好好吃飯，少管別人的事。」
周安攥著筷子：「姜山月跟顧凜，他們倆不是不熟嗎？我就見過他們一起出現一次，在姜家後院那次，兩個人站那麼遠，話都沒說兩句，怎麼就結婚了？」
代西珩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魚。
周安又問：「您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定下來的嗎？」
「不知道。」
「那您知道他們為什麼——」
代西珩把筷子擱下來，發出警告的聲響，周安立刻閉嘴了。
男人偏過頭來看她，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隻圍著桌子轉圈、怎麼也趕不走的小貓：「周安，你腳傷好了就跟我去集團，別在家蹲著問東問西。」
周安被他訓得縮了一下脖子，低頭扒了兩口飯，但沒扒完就站了起來。
「我去找山月姐。」
代西珩看了她一眼，沒攔。
周安換了件乾淨的針織衫和長褲，腳上套了一雙軟底鞋，腳心還是有點疼，但走得慢些就沒大礙。
駱川送她到姜山月那間茶室門口，她下了車，推開那扇深色木門，院子裡很安靜，臘梅的枝條上已經抽出了幾粒鵝黃色的花苞。
姜山月坐在茶室里，面前擱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手裡捏著一隻杯子，沒喝。
她抬頭看到周安走進來，笑了一下，那笑容溫溫的。
「你來了。」
周安在她對面坐下來，把鞋脫了，兩隻腳縮在椅子裡，抱著膝蓋看她：「你要結婚了？」
姜山月點了點頭。
「跟顧凜？」
又點了一下頭。
周安皺著眉看了她好幾秒，然後問了一句：「你願意嗎？」
姜山月把杯子擱下，偏頭看著窗外那幾株臘梅，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起伏：「姜家表面上是穩的，但底下那些關節，我一個剛上手的人，撐不了多久。沈川那邊動手，他手底下的項目組盯上了姜家那條供應鏈，給出來的方案是收購整合，走的是公事公辦的通道，連面都不露。我去找過他一次，站在他公司外面等了半個鐘頭，他讓助理出來跟我說了一句話，『方案是集團定的，我這邊不單獨處理個案』。」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他的意思很明白，姜家在沈氏國內業務中微不足道，他手底下的人順手就能辦的事，不需要他親自過問。」
周安聽著，想起那天在書房裡沈川說的那句「姜家那點盤子我還沒放在眼裡」，那時候她以為他在說大話，現在才知道那是真的。
「然後呢？」周安問。
「然後我爸就去找顧家了。」姜山月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尾音微微塌了一點，「顧老爺子和沈川那邊不一樣，他跟我媽是忘年交，早年有過一句玩笑話，說以後要是有機會，讓我嫁到顧家去。我媽沒當真，顧老爺子也沒當真，但我爸當真了，他厚著臉皮去的，把舊事翻出來提了一遍，顧老爺子竟然答應了。」
她偏過頭來看周安：「顧凜那邊，顧老爺子開了口，他沒反對的餘地。」
周安抱著膝蓋坐在椅子裡，把這件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
姜山月被沈川逼得沒辦法，姜家拿聯姻當救命稻草，顧老爺子念舊情點了頭，顧凜沒有拒絕。
一切都合乎邏輯，一切都合情合理，但那個畫面讓周安覺得心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
婚禮那天周安跟著代西珩去了。
代西珩原本不想去，他一般不參加這種場合，但顧凜跟他認識太久了，顧家的帖子親自送到了莊園門口，顧凜還讓人捎了一句話：「你不來，我讓人去你家門口敲鑼。」
周安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真絲裙，腳上換了一雙低跟的軟底鞋，腳心的痂已經掉了，走路基本沒感覺了。
她在車上問東問西，問顧家辦婚禮什麼排場，問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規矩，問代西珩要不要準備紅包。
代西珩被她問了一路，最後偏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兩個字：「閉嘴。」
周安閉了嘴，但過了幾分鐘又開口：「您是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
「嗯。」
「那您為什麼來？」
「你話怎麼這麼多。」
周安縮了縮脖子，不問了。
婚禮在顧家老宅辦，排場不算頂大，但處處都妥帖，花是當天從南邊空運來的白色茶花，一盆一盆地碼在長廊兩側，香氣很淡，被風一吹就散。
來的客人也不多，都是兩家的至親和幾個關係最近的世交，代西珩帶著周安坐在角落的位置，沒什麼人過來寒暄。
周安遠遠地看到了姜山月。
周安站在書桌前面，手指絞著衣擺：「那個沈川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代西珩翻頁的手停了一拍。
「姜山月跟顧家有什麼關係？」
代西珩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裡沒什麼溫度：「你少操心別人的事。」
周安癟了一下嘴，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拖鞋，鞋尖蹭著地毯邊緣，蹭了兩下，忽然又抬起頭來。
「你剛才對沈川說話好兇。」
代西珩沒接話。
「人家又沒惹你，你是不是怕他？」
「你懂什麼。」
「我懂你就是看他不順眼，」周安嘟囔了一句，「他長得好看你也不能這樣。」
代西珩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她臉上，那一眼裡的溫度降了一度：「你說什麼？」
周安立刻縮了脖子：「沒什麼，我說大哥你真帥。」
「滾回去歇著。」
「哦。」她轉身溜出去。
安安分分養了幾天傷，周安的腳心剛結了薄痂，走路已經不怎麼疼了，就是腳底板摸上去還有些粗糙，像被砂紙磨過一遍。
她坐在餐桌旁邊，正低頭喝一碗松茸竹蓀湯，湯色清亮，竹蓀吸飽了湯汁漲得圓鼓鼓的，咬下去滿口鮮香。
代西珩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筷子擱在碟子邊上，顯然沒怎麼動。
孟嫻端著一碟清蒸魚過來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姜家那邊今天送了兩筐蜜橘來，說是山月小姐讓捎的，還帶了一句話，說下個月初八她要辦婚禮，讓大少爺和大小姐到時候賞光。」
周安差點把嘴裡的竹蓀噴出來。
她咽下去之後猛地抬頭看孟嫻：「什麼婚禮？」
孟嫻把魚擱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山月小姐和顧家的大少爺，顧凜。」
周安轉頭去看代西珩，男人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腹上的嫩肉，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您知道？」周安問。
代西珩把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比你早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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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怎麼不告訴我？」
代西珩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腳好了？」
周安被這句噎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棉襪，悶聲說：「好差不多了。」
「好了就好好吃飯，少管別人的事。」
周安攥著筷子：「姜山月跟顧凜，他們倆不是不熟嗎？我就見過他們一起出現一次，在姜家後院那次，兩個人站那麼遠，話都沒說兩句，怎麼就結婚了？」
代西珩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魚。
周安又問：「您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定下來的嗎？」
「不知道。」
「那您知道他們為什麼——」
代西珩把筷子擱下來，發出警告的聲響，周安立刻閉嘴了。
男人偏過頭來看她，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隻圍著桌子轉圈、怎麼也趕不走的小貓：「周安，你腳傷好了就跟我去集團，別在家蹲著問東問西。」
周安被他訓得縮了一下脖子，低頭扒了兩口飯，但沒扒完就站了起來。
「我去找山月姐。」
代西珩看了她一眼，沒攔。
周安換了件乾淨的針織衫和長褲，腳上套了一雙軟底鞋，腳心還是有點疼，但走得慢些就沒大礙。
駱川送她到姜山月那間茶室門口，她下了車，推開那扇深色木門，院子裡很安靜，臘梅的枝條上已經抽出了幾粒鵝黃色的花苞。
姜山月坐在茶室里，面前擱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手裡捏著一隻杯子，沒喝。
她抬頭看到周安走進來，笑了一下，那笑容溫溫的。
「你來了。」
周安在她對面坐下來，把鞋脫了，兩隻腳縮在椅子裡，抱著膝蓋看她：「你要結婚了？」
姜山月點了點頭。
「跟顧凜？」
又點了一下頭。
周安皺著眉看了她好幾秒，然後問了一句：「你願意嗎？」
姜山月把杯子擱下，偏頭看著窗外那幾株臘梅，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起伏：「姜家表面上是穩的，但底下那些關節，我一個剛上手的人，撐不了多久。沈川那邊動手，他手底下的項目組盯上了姜家那條供應鏈，給出來的方案是收購整合，走的是公事公辦的通道，連面都不露。我去找過他一次，站在他公司外面等了半個鐘頭，他讓助理出來跟我說了一句話，『方案是集團定的，我這邊不單獨處理個案』。」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他的意思很明白，姜家在沈氏國內業務中微不足道，他手底下的人順手就能辦的事，不需要他親自過問。」
周安聽著，想起那天在書房裡沈川說的那句「姜家那點盤子我還沒放在眼裡」，那時候她以為他在說大話，現在才知道那是真的。
「然後呢？」周安問。
「然後我爸就去找顧家了。」姜山月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尾音微微塌了一點，「顧老爺子和沈川那邊不一樣，他跟我媽是忘年交，早年有過一句玩笑話，說以後要是有機會，讓我嫁到顧家去。我媽沒當真，顧老爺子也沒當真，但我爸當真了，他厚著臉皮去的，把舊事翻出來提了一遍，顧老爺子竟然答應了。」
她偏過頭來看周安：「顧凜那邊，顧老爺子開了口，他沒反對的餘地。」
周安抱著膝蓋坐在椅子裡，把這件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
姜山月被沈川逼得沒辦法，姜家拿聯姻當救命稻草，顧老爺子念舊情點了頭，顧凜沒有拒絕。
一切都合乎邏輯，一切都合情合理，但那個畫面讓周安覺得心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
婚禮那天周安跟著代西珩去了。
代西珩原本不想去，他一般不參加這種場合，但顧凜跟他認識太久了，顧家的帖子親自送到了莊園門口，顧凜還讓人捎了一句話：「你不來，我讓人去你家門口敲鑼。」
周安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真絲裙，腳上換了一雙低跟的軟底鞋，腳心的痂已經掉了，走路基本沒感覺了。
她在車上問東問西，問顧家辦婚禮什麼排場，問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規矩，問代西珩要不要準備紅包。
代西珩被她問了一路，最後偏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兩個字：「閉嘴。」
周安閉了嘴，但過了幾分鐘又開口：「您是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
「嗯。」
「那您為什麼來？」
「你話怎麼這麼多。」
周安縮了縮脖子，不問了。
婚禮在顧家老宅辦，排場不算頂大，但處處都妥帖，花是當天從南邊空運來的白色茶花，一盆一盆地碼在長廊兩側，香氣很淡，被風一吹就散。
來的客人也不多，都是兩家的至親和幾個關係最近的世交，代西珩帶著周安坐在角落的位置，沒什麼人過來寒暄。
周安遠遠地看到了姜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