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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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容看了周安兩秒,沒有追問,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再說。」

  余容的臥室很大,到處都是奶白色的蕾絲和淺粉色的絨毯,床頭擺著一排毛絨玩偶,窗簾是雙層紗的,陽光透進來的時候像蒙了一層霧。

  周安坐在她床邊那張鋪著蕾絲坐墊的凳子上,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最後聲音都啞了。

  余容聽完,盤腿坐在床上,咬了一口吸管,想了幾秒,然後說:「那你跑就對了。」

  周安抬頭看她。

  「你不想當妹妹,那就別當。」余容把奶茶擱在床頭柜上,拿過手機點了幾下,「我幫你跟山月姐說一聲,讓她知道你在哪兒,省得那邊滿世界找你。」

  周安嘴唇動了動,沒來得及攔,余容已經把消息發出去了。

  姜山月的電話五分鐘後就打了過來,是打給余容的,余容接起來聽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遞給周安:「她找你。」

  周安接過手機,放到耳邊,姜山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你在余容那兒?」

  「嗯。」

  「安全就行。」姜山月頓了一下,「代西珩那邊,我來跟他說,你不想當妹妹,他不能逼你。」

  周安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他會不會生氣?」

  「他會,」姜山月說,「但他生不生氣,跟你怎麼選,是兩件事,你先在余容那兒待著,別亂跑,等我跟他說完你再決定去哪兒。」

  周安沉默了幾秒,悶聲說:「……謝謝。」

  姜山月撥通代西珩電話時,代西珩正站在祠堂門口。

  各房的人都到齊了,老爺子坐在祠堂側面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卷族譜,代擎站在窗邊,宋四太太和代明昌分坐兩側,陳管家捧著筆墨站在供桌旁邊。

  一切都準備好了,只差周安一個人。

  夏淮生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人不在房間,後門的監控拍到她出去了。」

  代西珩的臉色沒有變,他只是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祠堂外面那條空蕩蕩的石板路上。

  手機響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姜山月的號碼,接起來放到耳邊。

  姜山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十年老友才有的篤定:「周安在余容那兒,安全,她讓我告訴你,她不想當妹妹。」

  代西珩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站在祠堂門口,身後是各房的人、族譜、香爐、燭台,還有那張空著的椅子。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照出他下頜線繃出的弧度。

  祠堂里的說話聲低低地傳出來,有人在問「人到哪兒了」,有人在說「要不要派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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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山月繼續說:「我知道你今天準備了很久,也知道你為了讓他們回來費了多少力氣,但周安十八歲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你把她當妹妹,是你的事,但她想不想當,是她的事,你逼她,她只會跑得更遠。」

  代西珩壓下氣悶,每個字都咬得清楚:「你讓她在余容那兒待著,哪兒也別去。」

  「你打算怎麼辦?」姜山月問。

  「不辦。」代西珩說,「祠堂照開,族譜照寫,但我等她自己回來。」

  他掛了電話,轉身走進祠堂,經過那些等著的人,走到供桌前面,拿起那支蘸了墨的筆,在族譜上寫了一行字。

  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對著滿屋子的人說了一句:「今天先到這裡,散了吧。」

  代擎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想說什麼,被老爺子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老爺子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代西珩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族譜上那行字,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了。

  各房的人陸續散了,帶著狐疑和各種猜測,甚至埋怨。

  祠堂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代西珩一個人站在供桌前面,看著族譜上那行墨跡未乾的字,看了很久。

  周安在余容家待了一整夜。

  余容的床很大,兩個人各占一邊,余容裹著被子跟她說了一晚上的話,從沈川說到她媽,從她媽說到她小時候養過的一隻兔子,那隻兔子後來跑丟了,她哭了三天,她爸給她買了一條新裙子才哄好。

  周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夢裡還在想那隻兔子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時候,余容已經不在床上了,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塊巧克力。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聽到樓下隱約傳來說話聲,是余容和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像是在客廳里聊天。

  周安洗漱完下樓的時候,余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旁邊坐著一個保養極好的婦人,穿了一件菸灰色的真絲家居服,頭髮攏得整整齊齊,正端著茶杯和余容說話。

  余容看到她下來,朝她招了招手:「過來坐,我媽。」

  周安走過去,在余容旁邊坐下,朝那位婦人點了一下頭:「阿姨好。」

  余容的母親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客氣,也很周全。

  「容容說你是她的朋友,」余容的母親開口,語調溫柔,帶著一種從小養尊處優的女主人特有的從容,「昨天來得急,也沒好好招待你,家裡沒什麼準備,你別見怪。」

  周安搖了搖頭:「是我打擾了。」

  余容的母親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語氣還是那種溫溫的:「住得還習慣嗎?余容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晚上睡覺不老實,沒踢到你吧?」

  余容在旁邊嚷了一聲「媽」,被她媽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周安笑了笑:「沒事,我睡得挺沉。」

  余容的母親點了點頭,又閒聊了幾句,問周安家裡是哪邊的、父母是做什麼的。

  周安一一答了,話很少,她沒提代家,只說父母不在了,現在住在親戚家。

  余容的母親聽完,臉上那層笑容還是端著的,但周安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

  早飯吃到一半的時候,余容的父親從樓上下來了。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羊絨開衫,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是個很溫和的長輩,但周安在他坐下來看自己那一眼裡,讀到了和余容母親一樣的東西,客氣、周全、滴水不漏,底下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余容的父親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了余容幾句昨天去哪了、有沒有好好吃飯,然後低頭看報紙。

  但周安坐在餐桌旁邊,總覺得有一道目光時不時地從報紙上方落過來,在她身上停一拍又移開。

  吃完早飯,余容拉著她去花園裡看新開的茶花,兩個人在院子裡逛了半圈,余容正蹲在一棵山茶花前面拍照,周安站在旁邊等她,餘光掃到客廳窗戶後面,余容的母親正端著一杯茶站在窗邊,目光落在她們這個方向。

  周安收回視線,她知道那目光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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