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周安跑了
代西珩決定在周安十八歲生日那天開祠堂，把她的名字正式寫進族譜。
這個決定他誰也沒商量，讓夏淮生把日子定了，然後讓陳管家開始籌備。
祠堂已經好幾年沒開過了，上次開還是老爺子把家主印交給代西珩那年，場面隆重得連東南亞那邊的旁支都飛回來觀禮。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為了一個外姓人。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代家像被扔了一顆石子進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最先炸的是二房，代擎在曼谷接到電話，沉默了幾秒，說了句「胡鬧」，然後掛了。
但第二天他就讓秘書訂了回雲京的機票，原因很簡單，代西珩讓夏淮生給他遞了一句話：「二叔在曼谷那條線，上個月的批文覆審出了點問題，您要是回來，我讓人再核一遍，要是不回來，覆審結果就按流程走了。」
代擎手裡的線剛被代西珩撬了大半，剩下的那點利潤全靠曼谷那條短駁撐著，這一刀切下去，他在東南亞就真沒什麼可握的了。
宋四太太那邊，代西珩只做了一件事，讓人把她兒子代鴻在法蘭克福新倉的實習崗位調了，從供應鏈管理崗換成了倉庫數據錄入。
宋四太太當天下午就打了電話來，聲音壓得很客氣，說阿鴻那邊剛熟悉了業務，突然換崗怕跟不上。
代西珩在電話里說了一句「四嬸放心，等族譜的事辦完，我讓人把他調回去」，然後就掛了。
第二天宋四太太的回覆就來了，說一定到。
其他人看著一個重要的旁支都沒了辦法，也都紛紛表示會按時參加。
至於老爺子，代西珩沒有用任何手段，自從上次之後，老爺子搬出去沒有回來，本以為代西珩會為了名聲去找他，誰知道自己養大的孫子一點兒都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代西珩只是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爺爺，九月一號開祠堂，您要是在場，族譜上怎麼寫，您看著辦，您要是不在，族譜上怎麼寫，我說了算。」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說了一個字：「回。」
九月一號那天，代家莊園從早上就開始忙。
祠堂在主樓後面那棟獨立的青磚建築里，平時門鎖著，只有大事才開。
陳管家帶著人把祠堂里里外外擦了三遍，供桌上擺了新換的香爐和燭台，兩側的族譜捲軸被取出來放在長案上，最上面那捲是代家先祖從北邊遷到雲京之後的第一版手抄本，紙頁泛黃，邊角用絹布裱過。
主樓這邊，莊師傅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備菜。
周安對這些一無所知。
她那天早上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個房間，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九月一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十八歲了。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抱著膝蓋發了會兒呆，然後下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得她眯了一下眼。
走廊里比平時安靜，但她能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比平時密得多，像是來了不少人。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主樓門口的停車坪上停著好幾輛陌生的車，車身擦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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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慢慢浮上來。
洗漱完，周安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和一條深色長褲，頭髮隨便扎了一下，下樓的時候經過二樓走廊，書房的門關著，但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她放慢腳步，聽了兩秒，是夏淮生的聲音，在匯報什麼「二房到了」「宋四太太在客廳」「老爺子車剛進大門」。
周安站在走廊里，攥著樓梯扶手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走到樓梯拐角，往下看了一眼，客廳里坐了不少人。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還是那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衫，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偏頭和旁邊的代宗義說話。
代擎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姿態鬆散，宋四太太坐在長桌旁邊，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旁邊是代明昌和他女兒代玲。
尤書亦和尤雅坐在靠門的位置，尤雅正低頭看手機，尤書亦在和旁邊一個她不認識的婦人說話。
還有幾個她叫不出名字的旁支長輩，散坐在各處，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被壓得很低的、像暴風雨前水面一樣的安靜。
這時候，代西珩下樓，站在客廳中央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整個人被窗外透進來的光勾出一道極利落的輪廓。
周安站在樓梯拐角，看著客廳里那些人，聽到傭人說「族譜」已經請出來，周安一下子就明白了。
但現在她十八歲了，她想自己做決定。
她不想當他妹妹。
但她知道，如果今天她走下樓，如果她站在祠堂里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寫在代西珩名字旁邊、備註「義妹」兩個字，她就永遠只能是妹妹了。
周安轉身，腳步放得很輕，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自己房間門口沒有停，繼續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那扇平時不用的側門，推開門，出了莊園。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直到她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新加的名字，發了條消息：「余容，你在家嗎？」
那邊回得飛快：「在，幹嘛？」
「我能去找你嗎？」
「來啊，正好我無聊。」
周安攔了一輛計程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代西珩發來的，只有兩個字：「在哪？」
她沒有回。
周安在余家別墅下車時，余容正站在別墅外等她，穿了一件嫩粉色的居家針織裙，頭髮鬆鬆地挽著，手裡捏著一杯奶茶，看到她從車上下來，歪著頭打量了她一眼。
「你臉色不好看，」余容說，「怎麼了？」
周安站在台階下面，看著她，憋了一路的那口氣終於從胸腔里往上涌，頂在喉嚨口，酸得她眼眶一熱。
「我不想當他妹妹。」她說。
這個決定他誰也沒商量，讓夏淮生把日子定了，然後讓陳管家開始籌備。
祠堂已經好幾年沒開過了，上次開還是老爺子把家主印交給代西珩那年，場面隆重得連東南亞那邊的旁支都飛回來觀禮。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為了一個外姓人。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代家像被扔了一顆石子進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最先炸的是二房，代擎在曼谷接到電話，沉默了幾秒，說了句「胡鬧」，然後掛了。
但第二天他就讓秘書訂了回雲京的機票，原因很簡單，代西珩讓夏淮生給他遞了一句話：「二叔在曼谷那條線，上個月的批文覆審出了點問題，您要是回來，我讓人再核一遍，要是不回來，覆審結果就按流程走了。」
代擎手裡的線剛被代西珩撬了大半，剩下的那點利潤全靠曼谷那條短駁撐著，這一刀切下去，他在東南亞就真沒什麼可握的了。
宋四太太那邊，代西珩只做了一件事，讓人把她兒子代鴻在法蘭克福新倉的實習崗位調了，從供應鏈管理崗換成了倉庫數據錄入。
宋四太太當天下午就打了電話來，聲音壓得很客氣，說阿鴻那邊剛熟悉了業務，突然換崗怕跟不上。
代西珩在電話里說了一句「四嬸放心，等族譜的事辦完，我讓人把他調回去」，然後就掛了。
第二天宋四太太的回覆就來了，說一定到。
其他人看著一個重要的旁支都沒了辦法，也都紛紛表示會按時參加。
至於老爺子，代西珩沒有用任何手段，自從上次之後，老爺子搬出去沒有回來，本以為代西珩會為了名聲去找他，誰知道自己養大的孫子一點兒都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代西珩只是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爺爺，九月一號開祠堂，您要是在場，族譜上怎麼寫，您看著辦，您要是不在，族譜上怎麼寫，我說了算。」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說了一個字：「回。」
九月一號那天，代家莊園從早上就開始忙。
祠堂在主樓後面那棟獨立的青磚建築里，平時門鎖著，只有大事才開。
陳管家帶著人把祠堂里里外外擦了三遍，供桌上擺了新換的香爐和燭台，兩側的族譜捲軸被取出來放在長案上，最上面那捲是代家先祖從北邊遷到雲京之後的第一版手抄本，紙頁泛黃，邊角用絹布裱過。
主樓這邊，莊師傅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備菜。
周安對這些一無所知。
她那天早上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個房間，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九月一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十八歲了。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抱著膝蓋發了會兒呆，然後下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得她眯了一下眼。
走廊里比平時安靜，但她能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比平時密得多，像是來了不少人。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主樓門口的停車坪上停著好幾輛陌生的車，車身擦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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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慢慢浮上來。
洗漱完，周安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和一條深色長褲，頭髮隨便扎了一下，下樓的時候經過二樓走廊，書房的門關著，但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她放慢腳步，聽了兩秒，是夏淮生的聲音，在匯報什麼「二房到了」「宋四太太在客廳」「老爺子車剛進大門」。
周安站在走廊里，攥著樓梯扶手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走到樓梯拐角，往下看了一眼，客廳里坐了不少人。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還是那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衫，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偏頭和旁邊的代宗義說話。
代擎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姿態鬆散，宋四太太坐在長桌旁邊，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旁邊是代明昌和他女兒代玲。
尤書亦和尤雅坐在靠門的位置，尤雅正低頭看手機，尤書亦在和旁邊一個她不認識的婦人說話。
還有幾個她叫不出名字的旁支長輩，散坐在各處，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被壓得很低的、像暴風雨前水面一樣的安靜。
這時候，代西珩下樓，站在客廳中央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整個人被窗外透進來的光勾出一道極利落的輪廓。
周安站在樓梯拐角，看著客廳里那些人，聽到傭人說「族譜」已經請出來，周安一下子就明白了。
但現在她十八歲了，她想自己做決定。
她不想當他妹妹。
但她知道，如果今天她走下樓，如果她站在祠堂里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寫在代西珩名字旁邊、備註「義妹」兩個字，她就永遠只能是妹妹了。
周安轉身，腳步放得很輕，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自己房間門口沒有停，繼續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那扇平時不用的側門，推開門，出了莊園。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直到她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新加的名字，發了條消息：「余容，你在家嗎？」
那邊回得飛快：「在，幹嘛？」
「我能去找你嗎？」
「來啊，正好我無聊。」
周安攔了一輛計程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代西珩發來的，只有兩個字：「在哪？」
她沒有回。
周安在余家別墅下車時，余容正站在別墅外等她，穿了一件嫩粉色的居家針織裙，頭髮鬆鬆地挽著，手裡捏著一杯奶茶，看到她從車上下來，歪著頭打量了她一眼。
「你臉色不好看，」余容說，「怎麼了？」
周安站在台階下面，看著她，憋了一路的那口氣終於從胸腔里往上涌，頂在喉嚨口，酸得她眼眶一熱。
「我不想當他妹妹。」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