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槐花村共產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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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沒有下雪,但寒風呼呼地颳了一夜。天剛蒙蒙亮,整個槐花村浸在刺骨的寒氣里。

  王春花的兩隻雞,一公一母,雞鳴聲從院子角落飄出來,混著斧頭劈柴的鈍響、木桶碰撞的叮噹聲,將沉睡的村莊一點點喚醒。

  周貴霖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的。他前半夜輾轉難眠,後來實在睏乏,暖炕又舒適,後半夜緊緊摟著弟弟睡著了。

  這間小屋炕面雖是昨晚臨時收拾的,卻很乾淨,鋪著乾燥厚實的乾草,上面還墊了粗布褥子。

  昨夜一碗熱粥和湯藥穩住了貴平身上的低燒,孩子睡得安穩,小眉頭不再緊緊皺著,只是時不時會無意識往他懷裡縮一縮。

  周貴霖輕手輕腳掀開破被褥,生怕驚擾了弟弟。他這個院子還住了據說是幾個官兵,此刻院子裡靜悄悄的應是出去了。於是他走出院子。

  昨夜沒辦法也沒心思打量這個槐花村。此刻他循著聲音沿著村內土路往前走,來到村口坪地上。竟看到全村人都在這裡操練。

  他一眼就看到了徐真真。沒辦法,以前為了躲她練出來的。

  此刻徐真真正和一群孩子一起,跟著一個女子練拳。她也沒穿大棉襖,一身棉衣勁裝,確實是瘦了。看她打拳打得也挺好,出拳出掌都柔韌有力。

  周貴霖不覺就看呆了。他這樣子不免引起陸三和青銅注意。

  青銅皺了皺眉,而陸三則是心說,大事不妙,徐姑娘青梅竹馬來了!

  「周兄弟,你起來啦,要不要過來一起操練?」陸三走過來喊他。

  陸三是教官,隨意走動可以,徐志看到周貴霖來了也沒出聲,是因為操練時不准隨意走動出聲,他要帶頭做標杆的,可不是特權階級。

  周貴霖回過神來,才發現,場上操練的似乎有三批。

  徐真真那隊是女子教官,都是婦女孩子。

  徐志是帶著一群穿得稍好些的青壯,跟在一名護衛後面。

  再邊緣那邊是一群破衫爛襖的,一看就像流民,也有一名護衛帶隊。

  抬眼望去,這村子一派忙碌有序的景象,完全不是他想像中遍地破敗、人心渙散的流民窩。

  周貴霖裹緊了身上的棉衣,對陸三道:「多謝陸大哥,先不了,我就出來看看馬上回去,怕小弟醒了找不著人會害怕。」

  「那行,我們這裡練完了就開飯了,把弟弟帶出來一起吃吧!」

  周貴霖應了一聲便往回走,路過劉家院子,正看到王春花從廚房出來。姥姥已經知道這是女兒一家救命恩人的孩子,恩人已經遭了難,這倆孩子怪可憐的。

  王春花趕忙叫住周貴霖,從廚房拿出兩個剛蒸好的窩窩頭,往他手裡塞:「孩子,先拿著吃,快回屋去給弟弟,別讓人看見。」

  周貴霖不知怎麼拒絕,紅著臉攥著倆窩頭,吶吶道:「多謝……姥姥。」

  突然他聽到一陣尖利的哭聲,「哥——你在哪——爹,娘——」

  是貴平!周貴霖暗暗懊惱,就不該放弟弟一個人在屋裡,這裡他一點不熟悉,醒來沒看到自己肯定會害怕!

  自從親眼目睹親人在眼前被殺,周貴平就變得膽小易驚!

  回到屋裡好一陣安撫,周貴平才緩過來,「哥,我以為你也不見了,我好害怕,以為只有我一個人了!你別丟下我,我以後都聽話,我再不和你搶好東西了……」

  周貴霖一陣心酸,緊緊抱著弟弟。心裡對那幫衙役的恨愈發強烈,若不是要照顧弟弟,他一定去找那主簿報仇了!

  兄弟倆起來用屋裡盆子的冷水擦了臉,分吃了一個窩窩頭,另一個周貴霖藏在衣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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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外面響起了敲鑼聲:「開飯嘍——」

  周家兄和弟倆到了劉家院子時,操練的都回來了。

  大家排隊在打朝食,剛才沒發現,這院子內的牆上掛了一塊布,上書:「槐花村共產隊食堂」。

  「貴霖你來啦?貴平燒退了沒?」劉桂芳看見他們忙過來拉了周貴平查看,燒已經退了。她給倆人遞上兩隻碗,「咱們這裡是吃大鍋飯,去排隊打就行。」

  徐志看到他倆就招手叫過去,帶著兩人排在隊末。

  「徐叔,早上看到你們操練,不好打擾您。」周貴霖解釋。

  「不妨事,我也沒跟你打招呼,訓練就是要一氣貫通,斷了就要重來。」徐志道。

  周貴霖看前面徐真真像沒骨頭一樣,整個人趴在前面女孩的身上,把下巴墊在人家肩上。不知道兩人說什麼,又嘻嘻嘻的笑起來。

  怎麼有人逃難會越逃越漂亮,還能笑出來呢?她是不是都沒有為自己爹娘遇害難過?周貴霖心裡既羨慕她,又難受得慌。

  打飯很快,今天早上是山藥肉粥鹹菜加個窩窩頭,男人兩個窩頭,女人孩子一個。大家打了吃食大多都是回屋吃。

  徐志帶著周貴霖兄弟倆在身邊,和一幫漢子都在堂屋吃。

  「徐叔,這些糧食是誰提供的?咱白吃嗎?」

  「哈哈哈,世上哪有免費的吃食!」陸三笑道。

  徐志咽了口窩窩頭,對他道:「糧食大部分是陸小將軍送來的,咱們這有位同行的陸姑娘,是陸老將軍遠親,這幾位都是她的護衛。

  因為我們幫了陸姑娘一點忙,她把糧食都拿出來大公家,我們每家也按人頭交公糧,大家湊一起吃大鍋飯。」

  「至於肉食,都是大家上山打獵所得。」

  周貴霖懂了,他也是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的事。又有點難理解,這一村子人都沒有私心嗎?

  不過他馬上表態了:「我的包袱里還有些粗糧,一會交給嬸子。」

  「不急不急,」徐志說他,「你們兄弟倆的公糧以後我管,一會吃完早飯,若是身子扛得住,可以四處走走看看。」

  吃完飯徐志便帶著周家兄弟去看各處小隊工程進度。

  村子外圍,挖壕溝的漢子掄著鋤頭,賣力地幹活。高大粗壯的原木柵欄已經立起一小半,一根根粗木深深扎進泥土,彼此隔了一拳頭空隙,既鑽不進人,又可以把木矛伸出去。

  而且頂端都削成尖銳的木刺,徐志說還要找荊棘來圍在上面。

  路上三三兩兩的孩子挎著土籃子在運土,還有拾柴的。

  幾名漢子正抬著樹幹,往陸家院子去,那邊在建碉堡,今天徐志要在這裡當木工師傅,把上半部的屋子建起來。

  陸家院子裡,一批人在打磨木矛,婦女們削壕溝里的木籤子。

  牲口棚里,有十幾匹牲口,有大人也有孩子在這裡餵牲口,清理牲口棚。

  有個青年挑了一擔馬糞,沿著小路一路走向村西那邊的幾間破敗院子。周貴霖仿佛遠遠看到徐真真的身影在那邊一閃而過,不知道那邊是在做什麼。

  他踟躕著要不要走過去看看…又打消了念頭,還不清楚徐真真是什麼情況,先遠著些…

  周貴霖牽著弟弟,站在土路邊上,看著周遭所有人都在忙碌。心底暗自驚嘆。

  一路從涿州逃出來,他見過太多流離失所的百姓。飢餓、寒冷、恐懼壓垮了所有人,搶糧鬥毆隨處可見,人人只顧保全自己,哪裡能見到這樣齊心勞作的村落。

  這裡的人,明明同樣身處亂世,卻像是牢牢抱成一團,一點點築起守護自己的屏障。

  「哥?」

  「貴平,你想不想暫時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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