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周家兄弟的遭遇
周貴霖捧著碗，指尖微微發顫，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說起自家的遭遇。
「我們一家離開京城，一路到涿州都很順利。我們周家的釀酒坊就在涿州城外三里，我祖父和大伯主要負責釀酒，一向留守酒坊。這次回來，也是想帶他們一起南下先避一避。」
「怎知到了酒坊才知，我大伯父被叫去給紫荊關軍營送酒，才走兩日尚未回來，一家人只好留下來等他。」
「誰料過了兩日紫荊關戰事突起，仍未見大伯回來，我爹急得不行，親自快馬去接，可那邊道路全部封鎖，大伯音訊斷絕，死活不知。」
「我爹原想先送走家人，可祖父死活不走，就是要守著酒坊等消息。這一等沒等來大伯消息，卻是禍不單行，等來了強行征糧的。」
周貴霖抹了把臉繼續道：「有個主薄知道我們酒坊囤了不少糧食，大多都是用來釀酒的麥子與高粱，也有精米，便派衙役來低價收我們的糧。」
「他們出價太低，無異於明搶。祖父不同意，因為大伯去送的酒已經是急征，說是會給我們本錢，卻只給了條子，至今未收到一兩銀子。」
「我們一大家子還有夥計要養活，原本給軍中送酒是支援朝廷，便說能回本就算了。可亂世糧食本就價貴，他們還把價壓得極低，沒了糧，不說釀酒，我們自己人都不夠嚼用。祖父死活不肯鬆口。」
「差役回去稟報，沒過兩日，就帶了一大群衙役、地痞闖進酒坊，嘴上說是征糧，實則就是明火執仗地搶奪。祖父攔在糧倉門口，不許他們搬糧。爭執之間，一人狠狠將祖父推倒，老人家年紀大了，後腦磕在石頭門檻上，當場就沒了氣息。」
屋內寂靜無聲，大家都靜靜聽著。
說到祖父慘死，周貴霖肩膀微微發抖，弟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小聲哭起來。周貴霖伸手輕輕拍著幼弟後背，強壓下喉頭的哽咽，接著往下講。
「祖父一死，那群人更是肆無忌憚，蜂擁衝進酒坊搶糧、搬酒罈。父親見祖父慘死，瘋了般上前打傷了幾名衙役。可對方人多又全帶刀，我們不是對手，最後父親點了火把攔在酒罈前，說再上前便點燃酒罈同歸於盡，那些人才不甘地走了。」
「我們草草安葬了祖父，父親說衙門不會善罷甘休的，於是遣散了夥計，給每人都分了糧，把余酒都封進酒窖，準備帶我們逃走。」
「卻是還來不及走，就被衙役堵住了去路。他們說我爹妨礙公務，襲擊公差，要抓他入獄。我爹知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拼死抵抗，我娘為了護我弟弟，被一劍刺死了。我爹把我和弟弟推出門反身鎖了院子，叫我們快跑！」
「然後……我背著弟弟沒跑出多遠，就聽到酒坊炸了……」
堂屋裡一片死寂，油燈搖曳，映得眾人臉色沉重。王春花送粥過來聽了個尾聲，嘆了口氣，心裡發堵。
劉桂芳淚流滿面，要說起來，她嫁給徐志後，常和隔壁嫂子打交道。只這兩年因為徐真真和周貴霖的事才鬧得有點抹不開面子，可沒想到當初鋪子門口一別，竟是永決。
劉桂芳知道是原身的影響，但這事聽了也確實難受，抹了好幾把淚。
「酒坊火勢太大，我們根本沒法救火。我和弟弟躲了一天，直到晚上下雪把火給滅了。我連夜回酒坊找到爹娘遺骸，草草在酒坊後院挖了淺坑，將他們埋了，連夜帶弟弟離開村子。」
我們連包袱都沒有，剛走出不遠小弟便發燒了，我不敢進涿州，又怕走到保州來不及，記得這裡有個村子，便想來找戶人家幫忙。」
周貴霖咬牙說完，滿嘴血腥味，強忍悲痛，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目光望向徐志。
「徐叔，我真沒想到會遇到你們。」
徐志看著兩個孤苦的孩子，抹了把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氣：「世道崩壞，無辜百姓受盡磨難。你們兄弟倆一路逃到此處，著實不容易。」
「當初若不是你爹連夜敲我家門，我們一家三口都死於炭毒，也是幸得你爹將危機相告，我們才能提前做準備，順利離京。」
「我徐家還沒來得及報答救命之恩，周大哥便走了……冥冥之中，定是他和你娘保佑你們，才讓我們在這亂世中相遇！」
「貴霖，你還有什麼親人嗎？之前你們去南邊是打算投奔什麼人還是那麼有產業？」
周貴霖平復了一下情緒，輕聲道：「徐叔，除了生死不知的大伯，還有早走一步南下的堂叔。我和弟弟再無親人。我外家早就沒人了，南邊也沒有產業。我們家是釀烈酒的，南邊沒什麼銷量，這次只是準備南下避禍，先租個地方住下等局勢安穩了還要回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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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不知道……」周貴霖茫然道，突逢巨變，才17歲的少年帶著僅8歲的弟弟逃亡，哪裡能想那麼多。
「你急什麼，讓貴霖兄弟倆先喝碗熱粥。今晚先安頓下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劉桂芳拍了徐志一下。
「對對對，大家先散了。貴霖你先吃飽，徐叔我去給你們安排住處。」
「真真，你去看看那藥熬好了沒有，好了端上來，給貴平一會喝。」劉桂芳吩咐道。
王春花把劉桂芳拉出屋，急問：「女婿說的中炭毒是咋回事兒？怎麼沒聽你們說起過？
「哎呀，娘，都過去了，怕你鬧心才沒說。」劉桂芳無奈只好簡單說了一家三口差點中炭毒的事。
「好在有驚無險。你看我們一家不是好好的嗎，別想了，快回去睡，明天還一堆活兒呢，我的後勤隊長親娘！」
王春花一陣後怕，拍胸脯大喘氣的走了！
送走親娘，劉桂芳回去看倆兄弟。劉桂芳母性光輝讓周貴平有點依賴，他雖然8歲了，卻是周富安老來子，全家都寵著嬌慣著，和同樣8歲自己逃荒的王蟄真的沒法比。
徐真真端上來藥就看到周貴平依著她娘，明明個頭不矮，還像沒斷奶。算了算了，這孩子突然失去雙親，屬實可憐，就把娘借給他幾天吧！
倒是周貴霖看著忙進忙出的徐真真，心底又湧上詫異。是不是自己現在這個形象，太邋遢，徐真真才沒有靠近？否則以前大老遠看見他，就恨不得撲過來了！
復又感慨，徐叔這裡還有肉粥，看來他不像在京城那樣落魄，劉嬸子也好像不一樣了，好像溫柔了一點，還會熬藥？這村里還有郎中嗎？
周貴霖心裡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徐志等他們差不多吃完就回來了，說是在旁邊又收拾出一戶。陸三帶著他的幾個兄弟以後住那裡，周家兩兄弟就跟著他們，單獨一個小屋。
陸三早被青銅嫌棄得不行了，確實也是那麼多護衛一個炕怪擠的。要不是每天都讓兩個護衛守關卡，真的睡不下。
趁機搬出來也好。周貴霖跟著徐志，徐志背著周貴平，劉桂芳去找鋪蓋給他們。
周貴霖兄弟今晚就暫時在槐花村安頓下來了。
「我們一家離開京城，一路到涿州都很順利。我們周家的釀酒坊就在涿州城外三里，我祖父和大伯主要負責釀酒，一向留守酒坊。這次回來，也是想帶他們一起南下先避一避。」
「怎知到了酒坊才知，我大伯父被叫去給紫荊關軍營送酒，才走兩日尚未回來，一家人只好留下來等他。」
「誰料過了兩日紫荊關戰事突起，仍未見大伯回來，我爹急得不行，親自快馬去接，可那邊道路全部封鎖，大伯音訊斷絕，死活不知。」
「我爹原想先送走家人，可祖父死活不走，就是要守著酒坊等消息。這一等沒等來大伯消息，卻是禍不單行，等來了強行征糧的。」
周貴霖抹了把臉繼續道：「有個主薄知道我們酒坊囤了不少糧食，大多都是用來釀酒的麥子與高粱，也有精米，便派衙役來低價收我們的糧。」
「他們出價太低，無異於明搶。祖父不同意，因為大伯去送的酒已經是急征，說是會給我們本錢，卻只給了條子，至今未收到一兩銀子。」
「我們一大家子還有夥計要養活，原本給軍中送酒是支援朝廷，便說能回本就算了。可亂世糧食本就價貴，他們還把價壓得極低，沒了糧，不說釀酒，我們自己人都不夠嚼用。祖父死活不肯鬆口。」
「差役回去稟報，沒過兩日，就帶了一大群衙役、地痞闖進酒坊，嘴上說是征糧，實則就是明火執仗地搶奪。祖父攔在糧倉門口，不許他們搬糧。爭執之間，一人狠狠將祖父推倒，老人家年紀大了，後腦磕在石頭門檻上，當場就沒了氣息。」
屋內寂靜無聲，大家都靜靜聽著。
說到祖父慘死，周貴霖肩膀微微發抖，弟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小聲哭起來。周貴霖伸手輕輕拍著幼弟後背，強壓下喉頭的哽咽，接著往下講。
「祖父一死，那群人更是肆無忌憚，蜂擁衝進酒坊搶糧、搬酒罈。父親見祖父慘死，瘋了般上前打傷了幾名衙役。可對方人多又全帶刀，我們不是對手，最後父親點了火把攔在酒罈前，說再上前便點燃酒罈同歸於盡，那些人才不甘地走了。」
「我們草草安葬了祖父，父親說衙門不會善罷甘休的，於是遣散了夥計，給每人都分了糧，把余酒都封進酒窖，準備帶我們逃走。」
「卻是還來不及走，就被衙役堵住了去路。他們說我爹妨礙公務，襲擊公差，要抓他入獄。我爹知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拼死抵抗，我娘為了護我弟弟，被一劍刺死了。我爹把我和弟弟推出門反身鎖了院子，叫我們快跑！」
「然後……我背著弟弟沒跑出多遠，就聽到酒坊炸了……」
堂屋裡一片死寂，油燈搖曳，映得眾人臉色沉重。王春花送粥過來聽了個尾聲，嘆了口氣，心裡發堵。
劉桂芳淚流滿面，要說起來，她嫁給徐志後，常和隔壁嫂子打交道。只這兩年因為徐真真和周貴霖的事才鬧得有點抹不開面子，可沒想到當初鋪子門口一別，竟是永決。
劉桂芳知道是原身的影響，但這事聽了也確實難受，抹了好幾把淚。
「酒坊火勢太大，我們根本沒法救火。我和弟弟躲了一天，直到晚上下雪把火給滅了。我連夜回酒坊找到爹娘遺骸，草草在酒坊後院挖了淺坑，將他們埋了，連夜帶弟弟離開村子。」
我們連包袱都沒有，剛走出不遠小弟便發燒了，我不敢進涿州，又怕走到保州來不及，記得這裡有個村子，便想來找戶人家幫忙。」
周貴霖咬牙說完，滿嘴血腥味，強忍悲痛，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目光望向徐志。
「徐叔，我真沒想到會遇到你們。」
徐志看著兩個孤苦的孩子，抹了把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氣：「世道崩壞，無辜百姓受盡磨難。你們兄弟倆一路逃到此處，著實不容易。」
「當初若不是你爹連夜敲我家門，我們一家三口都死於炭毒，也是幸得你爹將危機相告，我們才能提前做準備，順利離京。」
「我徐家還沒來得及報答救命之恩，周大哥便走了……冥冥之中，定是他和你娘保佑你們，才讓我們在這亂世中相遇！」
「貴霖，你還有什麼親人嗎？之前你們去南邊是打算投奔什麼人還是那麼有產業？」
周貴霖平復了一下情緒，輕聲道：「徐叔，除了生死不知的大伯，還有早走一步南下的堂叔。我和弟弟再無親人。我外家早就沒人了，南邊也沒有產業。我們家是釀烈酒的，南邊沒什麼銷量，這次只是準備南下避禍，先租個地方住下等局勢安穩了還要回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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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大家先散了。貴霖你先吃飽，徐叔我去給你們安排住處。」
「真真，你去看看那藥熬好了沒有，好了端上來，給貴平一會喝。」劉桂芳吩咐道。
王春花把劉桂芳拉出屋，急問：「女婿說的中炭毒是咋回事兒？怎麼沒聽你們說起過？
「哎呀，娘，都過去了，怕你鬧心才沒說。」劉桂芳無奈只好簡單說了一家三口差點中炭毒的事。
「好在有驚無險。你看我們一家不是好好的嗎，別想了，快回去睡，明天還一堆活兒呢，我的後勤隊長親娘！」
王春花一陣後怕，拍胸脯大喘氣的走了！
送走親娘，劉桂芳回去看倆兄弟。劉桂芳母性光輝讓周貴平有點依賴，他雖然8歲了，卻是周富安老來子，全家都寵著嬌慣著，和同樣8歲自己逃荒的王蟄真的沒法比。
徐真真端上來藥就看到周貴平依著她娘，明明個頭不矮，還像沒斷奶。算了算了，這孩子突然失去雙親，屬實可憐，就把娘借給他幾天吧！
倒是周貴霖看著忙進忙出的徐真真，心底又湧上詫異。是不是自己現在這個形象，太邋遢，徐真真才沒有靠近？否則以前大老遠看見他，就恨不得撲過來了！
復又感慨，徐叔這裡還有肉粥，看來他不像在京城那樣落魄，劉嬸子也好像不一樣了，好像溫柔了一點，還會熬藥？這村里還有郎中嗎？
周貴霖心裡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徐志等他們差不多吃完就回來了，說是在旁邊又收拾出一戶。陸三帶著他的幾個兄弟以後住那裡，周家兩兄弟就跟著他們，單獨一個小屋。
陸三早被青銅嫌棄得不行了，確實也是那麼多護衛一個炕怪擠的。要不是每天都讓兩個護衛守關卡，真的睡不下。
趁機搬出來也好。周貴霖跟著徐志，徐志背著周貴平，劉桂芳去找鋪蓋給他們。
周貴霖兄弟今晚就暫時在槐花村安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