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西郊陵園
顧聿珩渾身發燙。
蘇禾青和唐田費勁把他弄到主臥的床上。
他醒來的時候手背上掛著水。左手的袖口被蘇禾青卷上去半截。
顧聿珩垂著眼，看自己手臂上新添的那道槍傷，旁邊是更早之前的小貓抓痕，已經淡成一道白線。
這算不算另一種方式的銘記？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對話時，她眼睛水汪汪，可憐地看著自己問，能不能讓她留下來。
那時候他沒有強勢地拒絕，鬼使神差編了個理由幫她拖延時間。
他以為自己那時只是對一個柔弱的女人心軟。
現在他知道了，他從一開始就完蛋了。
完蛋到他以為有很多時間可以告訴他，他是誰，他不在意她是不是江家人，是不是和顧家有聯姻，告訴她他喜歡的是入室搶劫般闖進他黯淡生命的阿言。
完蛋到他不顧陶俱燃的忠告，以為只要等，總會等到合適的時機。
明明他在商場上學到的第一點就是，時機從來不會自己出現。
她走得這樣決絕，甚至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江辭海陸輾轉，用了快兩天才到達J城機場。
她下飛機的時候，遠處的天空在響雷，隱隱泛著猩紅。
手機上江可舟的消息彈出來，【你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她來不及回復，直接關掉對話框，擠開人群朝出口飛奔。
等她打上車的時候，雨勢已經逐漸密了起來。
司機看了眼導航上的目的地。西郊陵園。又透過後視鏡打量了一下江辭。
陵園，深夜，一個頭髮散亂著看起來也沒什麼精神血色的年輕女人。
「姑娘，你沒事吧？」司機猶豫著還是最終選擇開口。
「要不要到地方了我在那等你，那個地方晚上可不好打車？」
江辭轉動眼珠，看了眼司機，道了聲謝，「不用了，麻煩您開快點。」
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逐漸變得荒蕪的街景。
江辭上次來這裡還是清明。
那是她失去母親的第一年。
她整理好心情決定笑著見媽媽。母親生前最愛整潔，所以那天她把母親的墓碑前前後後都打掃得乾乾淨淨，還去靈堂把放置骨灰的位置也整理整潔。
還放上了母親最愛的黃玫瑰。
那天她笑著和媽媽說，我一個人也會努力把生活過得多姿多彩，您在那邊玩您的，不用擔心我。
不到一年，她就又讓母親擔心了。甚至這一次，連母親的安寧都要被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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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是全世界最不孝的女兒。
陵園的深夜，靜得嚇人。江辭沒有傘，剛出車門就被淋得狼狽。但她管不上這些。
她全力跑進去的時候沒看到行道旁邊的欄杆，裙擺被鐵鉤子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甚至剮蹭到她的皮膚上。
熱辣辣地疼。
她也顧不上，繼續往裡面急速奔跑。
江可舟果然站在那裡。
母親的墓碑前。
腳下擺著母親的骨灰盒。
江可舟聽到腳步聲，慢慢轉過臉，沖江辭笑了一下。
江辭毛骨悚然。
「好久不見，小辭。」
江辭生理性覺得反胃，她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往前想拿走母親的骨灰盒。
江可舟先她一步把骨灰盒用腳踢到身後。
「給我！」江辭現在易燃易爆炸，江可舟用腳的動作實在讓她難以忍受。
「急什麼。」江可舟懶洋洋往前走了兩步，擋住江辭，「又不會跑。你乖乖地，我保證什麼都不會發生。」
江辭也知道硬搶行不通。
江可舟比她高，比她壯，她只能讓他開口。「你到底要說什麼，現在就說。」
江可舟一臉遺憾地看著她對自己反目成仇的模樣，想伸出手撫摸江辭的臉。
江辭急忙後退躲開。
他又嘆了口氣，「唉，其實我還是很念及我們的父女情分的。想來我和你媽媽之間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小辭，你完全沒有必要對我抱有這麼大的敵意。」
江辭感覺胃裡的東西已經衝到了喉口。
天底下怎麼會有江可舟這麼不要臉的男人。念及父女情分還追殺了她三個月，那不念及的話她是不是已經死了八百遍。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讓你來參加我媽的葬禮。」可惜命運沒有如果，現在的惡果，她只能承擔。
江可舟皺起眉，看江辭油鹽不進的樣子，「行，說正事。」
「在國外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就是潛淵集團繼承人，也就是顧家三少，這個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原本呢，我是打算讓你去和顧家聯姻的。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江可舟的語氣佯裝得推心置腹。
「你幫個忙，讓江寧嫁進顧家，等事成了，我就放你自由。到時候你想去哪去哪，想幹嘛幹嘛。」
見江辭沒回應，江可舟又補充了一句。
「我不騙你。」
自由。呵，「你自己說這話不覺得好笑嗎?」
江可舟換了個姿勢，朝江辭走近了一步，「我好歹是你親生父親，虎毒還不食子呢。現在年紀逐漸變大了，我也想通了。血脈這個東西割不斷的。只要你願意回來，以前的事情我絕不計較。」
江辭面無表情地看著江可舟。好一出賊喊捉賊啊，她再傻，都不可能再被他騙第二次。
她看了眼江可舟的腳，離母親的骨灰盒還有一小段距離，於是她趁著說話往前邁了一小步。「說完了？」
趁江可舟反應的時間，火速彎身一個側步抄起骨灰盒就往外走。
她用手指抹掉頂蓋上積聚的雨滴。
身後傳來急促的追趕腳步，江辭身體跑得有點力不從心，只好死死抱住懷裡的盒子。她的手臂被江可舟猛地拽住，整個人被拉得往後踉蹌。懷裡的東西差點脫手。
她心跳幾乎驟停。
「不答應的話今天休想走。」陰惻惻的聲音，總算和那張噁心的嘴臉匹配上，「只不過是要你幫我一個忙！還是說你想嫁進顧家當顧太太？你以為就憑你，顧家會保你？別做千秋大夢了。」
江辭吼出來。「鬆開你的手，滾！」
「你們從來就沒拿我當過家人，我媽在的時候，你欺負她，現在她死了，你們還不肯放過她。」江辭聲音發抖，眼眶紅得嚇人，「你們騙過我一次了，追殺了我三個月，現在和我說血脈？你配嗎？」
「你——」江可舟想說話，卻被江辭打斷。
「我什麼？你想讓我幫你，幫你把寶貝女兒嫁進顧家，等我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了，才方便你再找機會殺人滅口，是這樣打算的嗎？」
江可舟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江可舟我告訴你，我就算是死，也會拉你一起下地獄。」
雨更大了，天空被一道閃電劈開。江辭抱著骨灰盒轉身就走。
身後的沉默讓她隱約覺得不安，而後緊接著的是江可舟帶著怒意的咆哮，她想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江可舟發瘋似的拽住她，她拼盡全力卻還是敵不過男性天然的力量。
她身體失衡，控制不住朝地上倒下。然後是。
瓷器碎裂的聲音。
蘇禾青和唐田費勁把他弄到主臥的床上。
他醒來的時候手背上掛著水。左手的袖口被蘇禾青卷上去半截。
顧聿珩垂著眼，看自己手臂上新添的那道槍傷，旁邊是更早之前的小貓抓痕，已經淡成一道白線。
這算不算另一種方式的銘記？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對話時，她眼睛水汪汪，可憐地看著自己問，能不能讓她留下來。
那時候他沒有強勢地拒絕，鬼使神差編了個理由幫她拖延時間。
他以為自己那時只是對一個柔弱的女人心軟。
現在他知道了，他從一開始就完蛋了。
完蛋到他以為有很多時間可以告訴他，他是誰，他不在意她是不是江家人，是不是和顧家有聯姻，告訴她他喜歡的是入室搶劫般闖進他黯淡生命的阿言。
完蛋到他不顧陶俱燃的忠告，以為只要等，總會等到合適的時機。
明明他在商場上學到的第一點就是，時機從來不會自己出現。
她走得這樣決絕，甚至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江辭海陸輾轉，用了快兩天才到達J城機場。
她下飛機的時候，遠處的天空在響雷，隱隱泛著猩紅。
手機上江可舟的消息彈出來，【你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她來不及回復，直接關掉對話框，擠開人群朝出口飛奔。
等她打上車的時候，雨勢已經逐漸密了起來。
司機看了眼導航上的目的地。西郊陵園。又透過後視鏡打量了一下江辭。
陵園，深夜，一個頭髮散亂著看起來也沒什麼精神血色的年輕女人。
「姑娘，你沒事吧？」司機猶豫著還是最終選擇開口。
「要不要到地方了我在那等你，那個地方晚上可不好打車？」
江辭轉動眼珠，看了眼司機，道了聲謝，「不用了，麻煩您開快點。」
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逐漸變得荒蕪的街景。
江辭上次來這裡還是清明。
那是她失去母親的第一年。
她整理好心情決定笑著見媽媽。母親生前最愛整潔，所以那天她把母親的墓碑前前後後都打掃得乾乾淨淨，還去靈堂把放置骨灰的位置也整理整潔。
還放上了母親最愛的黃玫瑰。
那天她笑著和媽媽說，我一個人也會努力把生活過得多姿多彩，您在那邊玩您的，不用擔心我。
不到一年，她就又讓母親擔心了。甚至這一次，連母親的安寧都要被攪擾。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她大概是全世界最不孝的女兒。
陵園的深夜，靜得嚇人。江辭沒有傘，剛出車門就被淋得狼狽。但她管不上這些。
她全力跑進去的時候沒看到行道旁邊的欄杆，裙擺被鐵鉤子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甚至剮蹭到她的皮膚上。
熱辣辣地疼。
她也顧不上，繼續往裡面急速奔跑。
江可舟果然站在那裡。
母親的墓碑前。
腳下擺著母親的骨灰盒。
江可舟聽到腳步聲，慢慢轉過臉，沖江辭笑了一下。
江辭毛骨悚然。
「好久不見，小辭。」
江辭生理性覺得反胃，她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往前想拿走母親的骨灰盒。
江可舟先她一步把骨灰盒用腳踢到身後。
「給我！」江辭現在易燃易爆炸，江可舟用腳的動作實在讓她難以忍受。
「急什麼。」江可舟懶洋洋往前走了兩步，擋住江辭，「又不會跑。你乖乖地，我保證什麼都不會發生。」
江辭也知道硬搶行不通。
江可舟比她高，比她壯，她只能讓他開口。「你到底要說什麼，現在就說。」
江可舟一臉遺憾地看著她對自己反目成仇的模樣，想伸出手撫摸江辭的臉。
江辭急忙後退躲開。
他又嘆了口氣，「唉，其實我還是很念及我們的父女情分的。想來我和你媽媽之間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小辭，你完全沒有必要對我抱有這麼大的敵意。」
江辭感覺胃裡的東西已經衝到了喉口。
天底下怎麼會有江可舟這麼不要臉的男人。念及父女情分還追殺了她三個月，那不念及的話她是不是已經死了八百遍。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讓你來參加我媽的葬禮。」可惜命運沒有如果，現在的惡果，她只能承擔。
江可舟皺起眉，看江辭油鹽不進的樣子，「行，說正事。」
「在國外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就是潛淵集團繼承人，也就是顧家三少，這個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原本呢，我是打算讓你去和顧家聯姻的。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江可舟的語氣佯裝得推心置腹。
「你幫個忙，讓江寧嫁進顧家，等事成了，我就放你自由。到時候你想去哪去哪，想幹嘛幹嘛。」
見江辭沒回應，江可舟又補充了一句。
「我不騙你。」
自由。呵，「你自己說這話不覺得好笑嗎?」
江可舟換了個姿勢，朝江辭走近了一步，「我好歹是你親生父親，虎毒還不食子呢。現在年紀逐漸變大了，我也想通了。血脈這個東西割不斷的。只要你願意回來，以前的事情我絕不計較。」
江辭面無表情地看著江可舟。好一出賊喊捉賊啊，她再傻，都不可能再被他騙第二次。
她看了眼江可舟的腳，離母親的骨灰盒還有一小段距離，於是她趁著說話往前邁了一小步。「說完了？」
趁江可舟反應的時間，火速彎身一個側步抄起骨灰盒就往外走。
她用手指抹掉頂蓋上積聚的雨滴。
身後傳來急促的追趕腳步，江辭身體跑得有點力不從心，只好死死抱住懷裡的盒子。她的手臂被江可舟猛地拽住，整個人被拉得往後踉蹌。懷裡的東西差點脫手。
她心跳幾乎驟停。
「不答應的話今天休想走。」陰惻惻的聲音，總算和那張噁心的嘴臉匹配上，「只不過是要你幫我一個忙！還是說你想嫁進顧家當顧太太？你以為就憑你，顧家會保你？別做千秋大夢了。」
江辭吼出來。「鬆開你的手，滾！」
「你們從來就沒拿我當過家人，我媽在的時候，你欺負她，現在她死了，你們還不肯放過她。」江辭聲音發抖，眼眶紅得嚇人，「你們騙過我一次了，追殺了我三個月，現在和我說血脈？你配嗎？」
「你——」江可舟想說話，卻被江辭打斷。
「我什麼？你想讓我幫你，幫你把寶貝女兒嫁進顧家，等我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了，才方便你再找機會殺人滅口，是這樣打算的嗎？」
江可舟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江可舟我告訴你，我就算是死，也會拉你一起下地獄。」
雨更大了，天空被一道閃電劈開。江辭抱著骨灰盒轉身就走。
身後的沉默讓她隱約覺得不安，而後緊接著的是江可舟帶著怒意的咆哮，她想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江可舟發瘋似的拽住她，她拼盡全力卻還是敵不過男性天然的力量。
她身體失衡，控制不住朝地上倒下。然後是。
瓷器碎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