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玻璃花房下
陶俱燃看到盛陽神色如常地走出阿珩的病房，過了一會兒才進去。
阿珩斜靠著看手機。
「都說了讓你好好休息，還在看手機。」
看清楚來人是陶俱燃，阿珩就直說了，「上次讓你給盛陽找點事情做，你安排好了嗎？」
陶俱燃從那些給盛陽看過的盛家情報里挑選了一條不至於致雲錦於死地的消息，當成風聲放了出去，看盛陽今天這麼神色自若的樣子，應該是還沒發酵起來。
陶俱燃剛想匯報進展，阿珩就繼續補充道，「再放點料出去。」
「這麼狠啊。」陶俱燃感嘆了聲，看阿珩不舒服捏著眉心的樣子，沒再繼續說什麼。答了聲「哦」，把剛剛在病房門口垃圾桶上撿到的一個綠色小盆栽放在阿珩被子上。
阿珩狐疑地盯著陶俱燃，指了一下小盆栽，又指了一下陶俱燃。
陶俱燃反應過來，否認道，「門口撿的！」
物主是誰，答案對阿珩來說顯而易見。阿珩小心把它端到自己眼前，細細打量起來。泥土看上去是新鮮的，應該是剛裝填進去的。一顆小小的迷你多肉，嫩綠色胖胖的，看著很可愛。
陶俱燃調侃他，「瞧你笑得這不值錢的樣子，再看看你對盛總這個手起刀落的樣子，嘖嘖。」
阿珩把盆栽小心翼翼放回床頭的桌子上。「你不懂。」
陶俱燃撇嘴無奈點頭。「我是不懂。你開心就好。」
阿珩突然想起剛剛手機上陶俱燃幾個未接的電話，「你找我有事？」
陶俱燃神色正經起來，說了些什麼，阿珩也收起了早前的玩笑模樣。
江辭在心緒最混亂的時候收到了最令她恐懼的消息。
來自盛陽的邀約，「阿言姑娘，方便見一面嗎？」
她咬咬牙，回了個「好。」
她又迷茫了，阿珩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昨晚影音室里那樣的曖昧，她差點都要相信他對自己是真的有感覺，他發著燒看向自己眼底那個神情不像是假裝，可是才過了一個晚上，他就可以和另一個女人毫無顧忌地病房裡接吻。
盛陽要說什麼，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盛陽約在下午三點聖泉堡外的一個玻璃花房裡。
明媚的陽光和甜膩的花香混雜交織，江辭卻總是注意到那潮濕的泥土味道。
「阿言，來這兒坐。」
江辭聞聲，看到盛陽正坐在藤編的茶桌旁邊，優雅地往杯子裡斟茶。
盛陽露出完美笑容看著江辭坐下，「上次你說這個花茶好喝，我特意又給你準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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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侷促地接過盛陽手裡的茶杯。
「盛小姐找我什麼事情？」江辭不想迂迴客套，開門見山地問。
盛陽不緊不慢放下茶壺，依然保持淡淡的笑容，「沒什麼要緊的事情，難得今天天氣好，剛好我也快離開了，想說還沒和你喝過下午茶。」
她停頓了下，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又開口，「阿珩和陶先生正在談要緊事，你大概也插不上話，不如來陪我坐坐。」
話說得溫和，但像是針扎在江辭的心上。
江辭沒想到盛陽會這麼直接，還是保持著體面，「盛小姐費心了。」
「說起來，阿言你覺得不覺得這個玻璃花房裡的花不僅開得好看，又不會聲張，總是安安靜靜地開，安安靜靜地謝。」
說這話的時候，盛陽的目光越過江辭，落在花房頂棚的花草上，「不爭不搶，遠離塵囂。」
江辭假裝沒聽懂。「盛小姐對花草很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只是見得多了。」盛陽前傾身體，「你知道嗎？有些花看著嬌貴，但只要給一點水一點光，就能活下去。不過，活下去是一回事，能不能開花，能開多久的花，又是另一回事。」
她看進江辭的眼底，繼續開口，「就像人和人之間有些緣分。看著珍貴得像是命中注定，但其實很脆弱，一陣風一場雨，或者時間到了，就結束了。」
江辭不喜歡花茶的味道，「盛小姐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盛陽靠回椅背。「我說話就是總愛繞彎子。」她輕笑，「阿珩常說我這點不好。」
她故意提起阿珩，觀察江辭的反應。「不過阿言這麼聰明，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盛陽端起茶杯，卻不喝，只是端詳著杯中淡黃色的茶湯。
「這聖泉島什麼都好，就是太安靜了。靜得讓人很容易產生錯覺以為可以永恆。」盛陽抬眼，「但畢竟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實的，阿珩過段時間就要回去了，外面有很多事情需要他。」
「到時候，他會很忙。忙到可能沒什麼時間回這裡。」盛陽的語氣近乎憐憫，「到時候你會怎麼樣？還在這裡繼續餵貓？」
江辭的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
「阿珩是個重情義的人。他見不得人受苦，見不得人無依無靠。這是他珍貴的品質，但有時，」盛陽輕嘆一聲，「也確實會成為他的負擔。」
江辭終於久違地開口，嗓子有點沙啞，「你覺得我是他的負擔？」
盛陽擺手，「我們之前也聊過，阿珩這樣的人，身邊需要的是能幫他分擔的人，不是需要他需要花費心力，去照顧的人。」
盛陽不再說話，場面陷入沉默。她的手機上傳來一條消息，盛陽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有點難看，但她在江辭發現之前又強裝鎮定。
「阿言，我和你說這些沒有惡意。」她的聲音里多了些想儘快結束對話的煩躁。
她的話有真有假，但對現在的她來說，摧毀江辭的自尊更加緊要。「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善意是消耗品，再慷慨的人也會有疲倦的時候，那個時候最先被拋下的，永遠是最不重要又勞心勞力的東西。」
江辭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想反駁，想證明她在阿珩不是全然毫無用處，但偏偏她也說服不了自己。
最令人恐懼的是，盛陽說的一切都不算挖苦，都是江辭的事實。對阿珩而言，她就是個需要被照顧的累贅，那些她和阿珩之間所謂的朦朧情愫，也都可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過度理解。
「我知道你聽得懂。」盛陽最後說，語氣里終於卸下所有偽裝，只剩下赤裸的輕蔑。
「所以你更應該清楚應該怎麼選擇，繼續假裝糊塗，下次等別人來撕破這層窗戶紙的時候，可能就不會像今天這麼體面了。」
她站起身，撫平裙擺上的褶皺。
「茶要涼了，趁還溫著，喝一點吧。」盛陽說，「花茶最忌冷喝，冷了，就只剩下澀味了。」
盛陽話畢，踩著高跟一步步遠去。
江辭獨自坐在原地。
面前的茶杯里，花瓣沉到杯底，原本舒展的花瓣在高溫浸煮過後已經蜷縮、泛黃。
她伸出手，指腹摸了摸杯壁。
已經涼透了。
阿珩斜靠著看手機。
「都說了讓你好好休息，還在看手機。」
看清楚來人是陶俱燃，阿珩就直說了，「上次讓你給盛陽找點事情做，你安排好了嗎？」
陶俱燃從那些給盛陽看過的盛家情報里挑選了一條不至於致雲錦於死地的消息，當成風聲放了出去，看盛陽今天這麼神色自若的樣子，應該是還沒發酵起來。
陶俱燃剛想匯報進展，阿珩就繼續補充道，「再放點料出去。」
「這麼狠啊。」陶俱燃感嘆了聲，看阿珩不舒服捏著眉心的樣子，沒再繼續說什麼。答了聲「哦」，把剛剛在病房門口垃圾桶上撿到的一個綠色小盆栽放在阿珩被子上。
阿珩狐疑地盯著陶俱燃，指了一下小盆栽，又指了一下陶俱燃。
陶俱燃反應過來，否認道，「門口撿的！」
物主是誰，答案對阿珩來說顯而易見。阿珩小心把它端到自己眼前，細細打量起來。泥土看上去是新鮮的，應該是剛裝填進去的。一顆小小的迷你多肉，嫩綠色胖胖的，看著很可愛。
陶俱燃調侃他，「瞧你笑得這不值錢的樣子，再看看你對盛總這個手起刀落的樣子，嘖嘖。」
阿珩把盆栽小心翼翼放回床頭的桌子上。「你不懂。」
陶俱燃撇嘴無奈點頭。「我是不懂。你開心就好。」
阿珩突然想起剛剛手機上陶俱燃幾個未接的電話，「你找我有事？」
陶俱燃神色正經起來，說了些什麼，阿珩也收起了早前的玩笑模樣。
江辭在心緒最混亂的時候收到了最令她恐懼的消息。
來自盛陽的邀約，「阿言姑娘，方便見一面嗎？」
她咬咬牙，回了個「好。」
她又迷茫了，阿珩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昨晚影音室里那樣的曖昧，她差點都要相信他對自己是真的有感覺，他發著燒看向自己眼底那個神情不像是假裝，可是才過了一個晚上，他就可以和另一個女人毫無顧忌地病房裡接吻。
盛陽要說什麼，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盛陽約在下午三點聖泉堡外的一個玻璃花房裡。
明媚的陽光和甜膩的花香混雜交織，江辭卻總是注意到那潮濕的泥土味道。
「阿言，來這兒坐。」
江辭聞聲，看到盛陽正坐在藤編的茶桌旁邊，優雅地往杯子裡斟茶。
盛陽露出完美笑容看著江辭坐下，「上次你說這個花茶好喝，我特意又給你準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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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侷促地接過盛陽手裡的茶杯。
「盛小姐找我什麼事情？」江辭不想迂迴客套，開門見山地問。
盛陽不緊不慢放下茶壺，依然保持淡淡的笑容，「沒什麼要緊的事情，難得今天天氣好，剛好我也快離開了，想說還沒和你喝過下午茶。」
她停頓了下，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又開口，「阿珩和陶先生正在談要緊事，你大概也插不上話，不如來陪我坐坐。」
話說得溫和，但像是針扎在江辭的心上。
江辭沒想到盛陽會這麼直接，還是保持著體面，「盛小姐費心了。」
「說起來，阿言你覺得不覺得這個玻璃花房裡的花不僅開得好看，又不會聲張，總是安安靜靜地開，安安靜靜地謝。」
說這話的時候，盛陽的目光越過江辭，落在花房頂棚的花草上，「不爭不搶，遠離塵囂。」
江辭假裝沒聽懂。「盛小姐對花草很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只是見得多了。」盛陽前傾身體，「你知道嗎？有些花看著嬌貴，但只要給一點水一點光，就能活下去。不過，活下去是一回事，能不能開花，能開多久的花，又是另一回事。」
她看進江辭的眼底，繼續開口，「就像人和人之間有些緣分。看著珍貴得像是命中注定，但其實很脆弱，一陣風一場雨，或者時間到了，就結束了。」
江辭不喜歡花茶的味道，「盛小姐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盛陽靠回椅背。「我說話就是總愛繞彎子。」她輕笑，「阿珩常說我這點不好。」
她故意提起阿珩，觀察江辭的反應。「不過阿言這麼聰明，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盛陽端起茶杯，卻不喝，只是端詳著杯中淡黃色的茶湯。
「這聖泉島什麼都好，就是太安靜了。靜得讓人很容易產生錯覺以為可以永恆。」盛陽抬眼，「但畢竟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實的，阿珩過段時間就要回去了，外面有很多事情需要他。」
「到時候，他會很忙。忙到可能沒什麼時間回這裡。」盛陽的語氣近乎憐憫，「到時候你會怎麼樣？還在這裡繼續餵貓？」
江辭的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
「阿珩是個重情義的人。他見不得人受苦，見不得人無依無靠。這是他珍貴的品質，但有時，」盛陽輕嘆一聲，「也確實會成為他的負擔。」
江辭終於久違地開口，嗓子有點沙啞，「你覺得我是他的負擔？」
盛陽擺手，「我們之前也聊過，阿珩這樣的人，身邊需要的是能幫他分擔的人，不是需要他需要花費心力，去照顧的人。」
盛陽不再說話，場面陷入沉默。她的手機上傳來一條消息，盛陽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有點難看，但她在江辭發現之前又強裝鎮定。
「阿言，我和你說這些沒有惡意。」她的聲音里多了些想儘快結束對話的煩躁。
她的話有真有假，但對現在的她來說，摧毀江辭的自尊更加緊要。「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善意是消耗品，再慷慨的人也會有疲倦的時候，那個時候最先被拋下的，永遠是最不重要又勞心勞力的東西。」
江辭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想反駁，想證明她在阿珩不是全然毫無用處，但偏偏她也說服不了自己。
最令人恐懼的是，盛陽說的一切都不算挖苦，都是江辭的事實。對阿珩而言，她就是個需要被照顧的累贅，那些她和阿珩之間所謂的朦朧情愫，也都可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過度理解。
「我知道你聽得懂。」盛陽最後說，語氣里終於卸下所有偽裝，只剩下赤裸的輕蔑。
「所以你更應該清楚應該怎麼選擇，繼續假裝糊塗，下次等別人來撕破這層窗戶紙的時候，可能就不會像今天這麼體面了。」
她站起身，撫平裙擺上的褶皺。
「茶要涼了，趁還溫著，喝一點吧。」盛陽說，「花茶最忌冷喝，冷了，就只剩下澀味了。」
盛陽話畢，踩著高跟一步步遠去。
江辭獨自坐在原地。
面前的茶杯里，花瓣沉到杯底，原本舒展的花瓣在高溫浸煮過後已經蜷縮、泛黃。
她伸出手，指腹摸了摸杯壁。
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