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他只肯說一個姓
「想活著還債，就先告訴我，他們為何非殺你不可。」
沈硯靠在舊棚門邊，身後是新鋪的乾草，外側卻堆著冒酸味的污草蓆。
那股味嗆得傷口發痛，也把北坡窺視的人擋在了遠處。
他看過姜守田，又看向守在棚外的姜三福。
斷刀仍在姜三福腰後，箭簇則被收進布包，眼前沒人打算把兵器還給他。
「姓沈。」
姜守田等了一陣。
「名字呢？」
「不能說。」
「追你的人叫什麼？」
「說了也無用。」
「那便說點有用的，三個人追著你翻山，還用軍中才有的箭，圖你身上哪件東西？」
沈硯護住腰側的手沒有挪開。
「我曾在北地軍中效力，得罪了上官，追來的幾人和我在同一營中待過。」
「逃兵？」
「隨你們怎麼想。」
這話只開了一道窄縫，能解釋箭傷和騎手，卻把軍職、來路和仇怨全擋在後面。
姜守田沒有發火，只把煙杆在鞋底敲了一下。
「得罪上官，為何不能報官？」
「北邊來的公文，未必比他們慢。」
「官府也在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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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閉上嘴，算是給了回答。
姜三福想起石縫裡那隻護著硬物的手。
這個人寧肯爛在濕泥中，也不肯讓腰間東西見光，得罪上官四個字根本裝不下這場追殺。
蘇婆婆提著藥囊進棚，先摸過沈硯的腕脈，又拆開肩頭染紅的布條。
創口經搬動後裂開半寸，箭簇留下的倒鉤傷仍在往外滲血。
她清掉血污，沒有接著追問身份，手指卻沿沈硯肩背幾處舊傷按過。
「背上三道鞭痕，疊在一處，最早那道至少有五年。」
沈硯的肩膀繃緊。
「軍中犯過罰。」
「鞭傷下還有舊刀口，結痂方向從左往右，傷你的人騎在馬上，你當時步行迎敵。」
蘇婆婆又翻過他的右手。
虎口、掌根和三根手指內側都生著厚繭，右腕外沿還有弓弦多年磨出的硬皮。
她抬起他的手臂，只看一眼便放下。
「握刀、控馬、拉硬弓都練過，尋常軍卒用不著樣樣學。」
沈硯抽回手，額角已經冒汗。
「活得久，自然學得多。」
「你腹側那道舊槍傷離要害只差半寸，能從那樣的傷下活過來，身邊該有軍醫和好藥。」
蘇婆婆將新布壓上傷口。
「普通逃兵引不來三名騎手，也用不上這種倒鉤箭。」
沈硯抬眼看她。
這老婦的手帶著藥漬，說出的卻全是軍中傷勢，來歷也未必像表面那般簡單。
他沒有反問。
姜家收留的人，各自藏著過去，眼下誰先掀別人的底都沒有好處。
姜守田看見兩人都收了聲，將水碗遞到沈硯嘴邊。
「你不肯說，我不割開你衣裳搜東西。」
沈硯沒有接碗。
「條件呢？」
「留在這裡，守三條規矩。」
姜守田豎起第一根手指。
「糧車、藥鍋和公水桶，你都不能靠近，守車人攔你，你便停下。」
「可以。」
「孩子不許與你單獨待在一處，哪怕他們自己跑來，也要先叫大人。」
沈硯想起石縫外那雙沾灰的杏眼。
那孩子遞過水，也看見他護著腰間的東西，卻從未伸手來碰。
「可以。」
「追兵現身，你須先示警，不准獨自把人引進營中，也不准借車隊替你設伏。」
沈硯沉默片刻。
獨來獨往救過他許多次，也把他逼進了那道濕冷石縫。
如今傷口未合，三名追兵就在北坡，他仍習慣替所有人定下逃路。
姜守田偏偏不許。
「我答應。」
「違了其中一條，哪怕你姓沈還是姓蕭，都得離開。」
「好。」
姜三福解下斷刀，將刀柄朝外放在棚門前。
沈硯伸手拿起，拇指摩過崩裂的刃口，又把刀推到姜守田腳邊。
「刀交給你們。」
姜三福打量他兩眼。
「捨得了？」
「留在我手裡，你們睡不穩。」
腰側那塊斷裂虎符仍被衣帶壓住，他交了一把刀，卻沒把最後的退路交出去。
姜守田收起斷刀。
「你睡棚里，門外兩人輪守。」
「我睡門口。」
「怕我們半夜搜你？」
「追兵若來，棚口能先聽見。」
沈硯挪到靠門的位置，讓右肩貼住棚板，臉正對唯一出口。
身後沒有窗，頭頂能看見棚頂每一道縫，他的呼吸才慢下來。
蘇婆婆重新包好傷口。
「今夜再亂動，明日這條胳膊便抬不起來。」
「能握刀便夠。」
「刀已經交了。」
姜三福丟下這句，轉身去查外哨。
夜色壓進山溝後，三口灶只留窄窄火口，車圈裡的青壯全藏在暗處。
病棚仍有人餵湯、換布，黑布標記在火光邊時隱時現。
沈硯沒有睡。
北坡那三人是鷹九手下慣用的追蹤者，認準目標後能伏在草窩兩日。
痢疾能攔他們靠近，卻攔不住弓箭和松油。
他聽著風擦過棚頂，右手數次伸向空掉的刀鞘，又停在半途。
到了後半夜，北坡傳來一聲馬嘶。
那匹被放走的馬又被人牽了回來。
姜三福剛從車後抬頭，一道破風聲越過響繩，扎進外圈空水車的車板。
箭尾震動數下，青色殘羽在火光中露出半邊。
守夜人沒有追出去，照姜守田先前的安排伏回車後。
姜三福貼著地面爬到水車旁，用長木棍挑落綁在箭杆上的紙條。
紙卷外纏著細繩，邊緣顏色發暗，湊近便能聞到淡淡油氣。
蘇婆婆借灶火看清紙上的字，臉色沉了下來。
姜守田接過紙條，問她寫了什麼。
蘇婆婆一字一字念出。
「交出沈賊，病民可活，否則一把火送你們上路。」
沈硯靠在舊棚門邊，身後是新鋪的乾草，外側卻堆著冒酸味的污草蓆。
那股味嗆得傷口發痛，也把北坡窺視的人擋在了遠處。
他看過姜守田，又看向守在棚外的姜三福。
斷刀仍在姜三福腰後，箭簇則被收進布包，眼前沒人打算把兵器還給他。
「姓沈。」
姜守田等了一陣。
「名字呢？」
「不能說。」
「追你的人叫什麼？」
「說了也無用。」
「那便說點有用的，三個人追著你翻山，還用軍中才有的箭，圖你身上哪件東西？」
沈硯護住腰側的手沒有挪開。
「我曾在北地軍中效力，得罪了上官，追來的幾人和我在同一營中待過。」
「逃兵？」
「隨你們怎麼想。」
這話只開了一道窄縫，能解釋箭傷和騎手，卻把軍職、來路和仇怨全擋在後面。
姜守田沒有發火，只把煙杆在鞋底敲了一下。
「得罪上官，為何不能報官？」
「北邊來的公文，未必比他們慢。」
「官府也在抓你？」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沈硯閉上嘴，算是給了回答。
姜三福想起石縫裡那隻護著硬物的手。
這個人寧肯爛在濕泥中，也不肯讓腰間東西見光，得罪上官四個字根本裝不下這場追殺。
蘇婆婆提著藥囊進棚，先摸過沈硯的腕脈，又拆開肩頭染紅的布條。
創口經搬動後裂開半寸，箭簇留下的倒鉤傷仍在往外滲血。
她清掉血污，沒有接著追問身份，手指卻沿沈硯肩背幾處舊傷按過。
「背上三道鞭痕，疊在一處，最早那道至少有五年。」
沈硯的肩膀繃緊。
「軍中犯過罰。」
「鞭傷下還有舊刀口，結痂方向從左往右，傷你的人騎在馬上，你當時步行迎敵。」
蘇婆婆又翻過他的右手。
虎口、掌根和三根手指內側都生著厚繭，右腕外沿還有弓弦多年磨出的硬皮。
她抬起他的手臂，只看一眼便放下。
「握刀、控馬、拉硬弓都練過，尋常軍卒用不著樣樣學。」
沈硯抽回手，額角已經冒汗。
「活得久，自然學得多。」
「你腹側那道舊槍傷離要害只差半寸，能從那樣的傷下活過來，身邊該有軍醫和好藥。」
蘇婆婆將新布壓上傷口。
「普通逃兵引不來三名騎手，也用不上這種倒鉤箭。」
沈硯抬眼看她。
這老婦的手帶著藥漬，說出的卻全是軍中傷勢，來歷也未必像表面那般簡單。
他沒有反問。
姜家收留的人，各自藏著過去，眼下誰先掀別人的底都沒有好處。
姜守田看見兩人都收了聲，將水碗遞到沈硯嘴邊。
「你不肯說，我不割開你衣裳搜東西。」
沈硯沒有接碗。
「條件呢？」
「留在這裡，守三條規矩。」
姜守田豎起第一根手指。
「糧車、藥鍋和公水桶，你都不能靠近，守車人攔你，你便停下。」
「可以。」
「孩子不許與你單獨待在一處，哪怕他們自己跑來，也要先叫大人。」
沈硯想起石縫外那雙沾灰的杏眼。
那孩子遞過水，也看見他護著腰間的東西，卻從未伸手來碰。
「可以。」
「追兵現身，你須先示警，不准獨自把人引進營中，也不准借車隊替你設伏。」
沈硯沉默片刻。
獨來獨往救過他許多次，也把他逼進了那道濕冷石縫。
如今傷口未合，三名追兵就在北坡，他仍習慣替所有人定下逃路。
姜守田偏偏不許。
「我答應。」
「違了其中一條，哪怕你姓沈還是姓蕭，都得離開。」
「好。」
姜三福解下斷刀，將刀柄朝外放在棚門前。
沈硯伸手拿起，拇指摩過崩裂的刃口，又把刀推到姜守田腳邊。
「刀交給你們。」
姜三福打量他兩眼。
「捨得了？」
「留在我手裡，你們睡不穩。」
腰側那塊斷裂虎符仍被衣帶壓住，他交了一把刀，卻沒把最後的退路交出去。
姜守田收起斷刀。
「你睡棚里，門外兩人輪守。」
「我睡門口。」
「怕我們半夜搜你？」
「追兵若來，棚口能先聽見。」
沈硯挪到靠門的位置，讓右肩貼住棚板，臉正對唯一出口。
身後沒有窗，頭頂能看見棚頂每一道縫，他的呼吸才慢下來。
蘇婆婆重新包好傷口。
「今夜再亂動，明日這條胳膊便抬不起來。」
「能握刀便夠。」
「刀已經交了。」
姜三福丟下這句，轉身去查外哨。
夜色壓進山溝後，三口灶只留窄窄火口，車圈裡的青壯全藏在暗處。
病棚仍有人餵湯、換布，黑布標記在火光邊時隱時現。
沈硯沒有睡。
北坡那三人是鷹九手下慣用的追蹤者，認準目標後能伏在草窩兩日。
痢疾能攔他們靠近，卻攔不住弓箭和松油。
他聽著風擦過棚頂，右手數次伸向空掉的刀鞘，又停在半途。
到了後半夜，北坡傳來一聲馬嘶。
那匹被放走的馬又被人牽了回來。
姜三福剛從車後抬頭，一道破風聲越過響繩，扎進外圈空水車的車板。
箭尾震動數下，青色殘羽在火光中露出半邊。
守夜人沒有追出去，照姜守田先前的安排伏回車後。
姜三福貼著地面爬到水車旁，用長木棍挑落綁在箭杆上的紙條。
紙卷外纏著細繩，邊緣顏色發暗，湊近便能聞到淡淡油氣。
蘇婆婆借灶火看清紙上的字，臉色沉了下來。
姜守田接過紙條，問她寫了什麼。
蘇婆婆一字一字念出。
「交出沈賊，病民可活，否則一把火送你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