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病棚外的三匹馬
「追那傷者的人沒走，他們就在營地北邊。」
姜守田沒有去碰那截青羽，只讓回來的四名青年留在響繩外，草鞋、背簍也全放下。
「你們從哪裡繞回，沿途碰過什麼，一處一處說清。」
為首青年指向西側亂石，連走過的岔口和看見馬匹的位置都報了出來。
姜三福拿樹枝畫下山勢，姜鐵牛則蹲在石邊，將青羽與箭簇上殘留的羽根併到一處。
兩截羽根顏色相同，綁線處都染過一層薄膠，連削口也對得上。
「就是追傷者的那批人。」
姜鐵牛把羽根包進破布，起身檢查短弓。
「天黑前還能走一趟，入夜後草葉看不出摺痕。」
姜守田看向姜三福。
「只查人往哪裡去了，不搶馬，不動手，發現他們便退。」
「明白。」
姜三福換了雙鞋底較硬的舊草鞋，又將刀鞘用布纏緊，免得撞到石頭出聲。
兩人沒走第三隊回來的路線，沿西側乾溝繞過山脊，從馬匹所在的坡下往上摸。
斜陽壓在樹梢，北坡泥色發黑，踩下去便會留下完整鞋印。
姜鐵牛隻走枯根和石面，姜三福跟著落腳，連垂到肩前的枝條也用手托住再放回。
兩人摸到矮樹林時，三匹馬已經不見了。
樹幹上還留著韁繩，斷口整齊向外翻卷，顯然被利刃割開。
旁邊泥地踩滿蹄印，三匹馬來迴繞過幾圈，將原有鞋印踏得七零八落。
姜三福捻起一根斷繩。
「馬若受驚掙斷，繩口該有毛刺，這三根都挨過刀。」
姜鐵牛沿蹄印走出十餘步，最外一串馬蹄朝山下延伸，途中沒有騎手壓出的深痕。
「他們放走了馬。」
「騎馬追人，卻在這裡棄馬，往後要走的地方容不下馬。」
姜三福回頭看向營地方向。
林木最密處正通往舊營地上方，走過去無需經過響繩。
追兵先用馬蹄踩亂鞋印，再把馬趕下坡，想讓後來者誤判他們已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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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三福胸口發沉。
若第三隊看見空馬便起了貪念，幾名青年此刻已經順著蹄印追下山，營地也不會知道有人藏進林中。
姜鐵牛撥開一簇倒伏的蒿草，葉背尚沾著被鞋底蹭上的黑泥。
「往上去了，兩人走得輕，還有一人左腳落地較重。」
草葉摺痕繞過矮坡，一直伸向營地上風處。
兩人伏低身體，沿石縫追出半里，在一片刺藤後停下。
前方泥窩壓著半枚鞋印，旁邊還有三處膝蓋落地留下的淺坑。
從這裡穿過樹隙，正能看見病棚外的木繩、黑布和叉枝標記。
連堆放污草蓆的舊棚也露出半邊，灰土蓋過的便坑就在坡腳。
刺藤下壓著幾根被揉碎的草莖，草汁還沒幹，說明來人曾在此停留許久。
其中一人往下探過兩步，鞋尖到了插著黑布的界線外，又退回原位。
姜鐵牛湊近地面聞了聞。
泥中留著馬革和油脂氣，人離開還不到一個時辰。
姜三福順著退去的鞋印看向東側，幾處草葉只彎了半邊，追蹤者走得很謹慎。
「他們看見痢疾棚，沒敢靠近。」
「怕染病，照樣能躲在遠處盯著。」
姜鐵牛檢查過周圍樹幹，沒有發現搭弓留下的擦痕。
「眼下沒伏在這裡，東邊還有一道山坳，可能換地方了。」
姜三福望著棚外那些黑布，忽然想起藏人的傷棚離主隊尚遠，外觀卻太乾淨。
追兵只要再看一陣，便能發現那座棚有人守、有藥送，和痢疾病棚截然不同。
「回去，把傷者挪到污草棚旁。」
「那裡離便坑近。」
「找塊沒沾污物的地鋪新草，外頭擺上待燒的爛席，他們怕病，反倒不敢細查。」
「怕靠近的人，也可能放箭，放火。」
「先藏住人，再防他們遠處下手。」
兩人將觀察處的鞋印記牢，沒有沿原路直退。
姜鐵牛故意在東側留下一道淺淺獸痕，隨後踩石繞回西溝，避免把歸路送到追兵眼前。
回到營地時，日頭只剩半輪。
姜守田聽完，立即把幾個戶主叫到車後。
「外哨照舊，別因沒看見人便加派巡山，咱們眼下越亂，他們越容易摸清底細。」
姜三福指向舊污草棚。
「傷者挪過去，守棚人換成倒污桶的黑布袖，送藥也裝在髒草筐裡帶過去。」
幾名青壯先清出棚內一塊干地，鋪上新割的乾草，再將污草蓆堆在外側，留出通風的後口。
傷者原先躺過的棚子沒有拆，只放回一床捲起的舊席，遠看仍像有人臥著。
健康青壯撤進車圈內側，分藏在車架和糧袋後，木棍、短弓全壓在手邊。
外圍只留下守火婦人、送水者和戴著黑布袖的照料人，照常走動，不往北坡多看。
姜三福站到坡邊看了一遍，連自己都不願靠近那座污草棚。
「他們若認定傷者藏在營中，先搜糧車和乾淨棚，誰會鑽進這股味里翻爛草蓆。」
姜守田沒有因這句話鬆口氣。
「今晚火不能斷，水桶分開放，響繩一響，誰也不准自己追出去。」
抬架經過舊棚時，沈硯被顛醒了。
他燒得視線發散，仍聽清青羽箭、北坡和三匹馬幾個詞。
右手剛撐上拖架，肩頭的布條便滲出暗紅。
「給我刀。」
姜三福沒有停步。
「你拿刀削草玩嗎？」
「我從北坡走，他們會跟我。」
「他們已經看見營地，跟不跟你都記得這裡。」
沈硯咬住牙，試圖抬腿下架，膝蓋尚未碰地便被姜守田按回去。
「我不留。」
「你眼下走不出五里。」
姜守田伸手指向他重新裂開的傷處。
「血一路滴過去，追兵先找到你，再順著腳印回來燒棚，營地照樣逃不掉。」
「這是我的事。」
「箭是你帶來的，藥是我們找的，命也是我們從石縫裡抬回來的。」
姜守田將他的手從拖架邊掰開，讓人繼續往舊棚走。
「命是別人撿回來的，秘密就不能全由自己做主。」
沈硯盯著老漢開裂的手掌，喉結滾過兩回，到底沒有再往下掙。
姜守田跟到棚口，將守衛手裡的木棍橫在門邊。
「想活著還債，就先告訴我，他們為何非殺你不可。」
姜守田沒有去碰那截青羽，只讓回來的四名青年留在響繩外，草鞋、背簍也全放下。
「你們從哪裡繞回，沿途碰過什麼，一處一處說清。」
為首青年指向西側亂石，連走過的岔口和看見馬匹的位置都報了出來。
姜三福拿樹枝畫下山勢，姜鐵牛則蹲在石邊，將青羽與箭簇上殘留的羽根併到一處。
兩截羽根顏色相同，綁線處都染過一層薄膠，連削口也對得上。
「就是追傷者的那批人。」
姜鐵牛把羽根包進破布，起身檢查短弓。
「天黑前還能走一趟，入夜後草葉看不出摺痕。」
姜守田看向姜三福。
「只查人往哪裡去了，不搶馬，不動手，發現他們便退。」
「明白。」
姜三福換了雙鞋底較硬的舊草鞋，又將刀鞘用布纏緊，免得撞到石頭出聲。
兩人沒走第三隊回來的路線，沿西側乾溝繞過山脊，從馬匹所在的坡下往上摸。
斜陽壓在樹梢，北坡泥色發黑，踩下去便會留下完整鞋印。
姜鐵牛隻走枯根和石面，姜三福跟著落腳，連垂到肩前的枝條也用手托住再放回。
兩人摸到矮樹林時，三匹馬已經不見了。
樹幹上還留著韁繩，斷口整齊向外翻卷，顯然被利刃割開。
旁邊泥地踩滿蹄印，三匹馬來迴繞過幾圈，將原有鞋印踏得七零八落。
姜三福捻起一根斷繩。
「馬若受驚掙斷，繩口該有毛刺，這三根都挨過刀。」
姜鐵牛沿蹄印走出十餘步，最外一串馬蹄朝山下延伸，途中沒有騎手壓出的深痕。
「他們放走了馬。」
「騎馬追人，卻在這裡棄馬，往後要走的地方容不下馬。」
姜三福回頭看向營地方向。
林木最密處正通往舊營地上方，走過去無需經過響繩。
追兵先用馬蹄踩亂鞋印，再把馬趕下坡，想讓後來者誤判他們已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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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三福胸口發沉。
若第三隊看見空馬便起了貪念，幾名青年此刻已經順著蹄印追下山，營地也不會知道有人藏進林中。
姜鐵牛撥開一簇倒伏的蒿草，葉背尚沾著被鞋底蹭上的黑泥。
「往上去了，兩人走得輕，還有一人左腳落地較重。」
草葉摺痕繞過矮坡，一直伸向營地上風處。
兩人伏低身體，沿石縫追出半里，在一片刺藤後停下。
前方泥窩壓著半枚鞋印，旁邊還有三處膝蓋落地留下的淺坑。
從這裡穿過樹隙，正能看見病棚外的木繩、黑布和叉枝標記。
連堆放污草蓆的舊棚也露出半邊，灰土蓋過的便坑就在坡腳。
刺藤下壓著幾根被揉碎的草莖，草汁還沒幹，說明來人曾在此停留許久。
其中一人往下探過兩步，鞋尖到了插著黑布的界線外，又退回原位。
姜鐵牛湊近地面聞了聞。
泥中留著馬革和油脂氣，人離開還不到一個時辰。
姜三福順著退去的鞋印看向東側，幾處草葉只彎了半邊，追蹤者走得很謹慎。
「他們看見痢疾棚，沒敢靠近。」
「怕染病，照樣能躲在遠處盯著。」
姜鐵牛檢查過周圍樹幹，沒有發現搭弓留下的擦痕。
「眼下沒伏在這裡，東邊還有一道山坳，可能換地方了。」
姜三福望著棚外那些黑布，忽然想起藏人的傷棚離主隊尚遠，外觀卻太乾淨。
追兵只要再看一陣，便能發現那座棚有人守、有藥送，和痢疾病棚截然不同。
「回去，把傷者挪到污草棚旁。」
「那裡離便坑近。」
「找塊沒沾污物的地鋪新草，外頭擺上待燒的爛席，他們怕病，反倒不敢細查。」
「怕靠近的人，也可能放箭，放火。」
「先藏住人，再防他們遠處下手。」
兩人將觀察處的鞋印記牢，沒有沿原路直退。
姜鐵牛故意在東側留下一道淺淺獸痕，隨後踩石繞回西溝，避免把歸路送到追兵眼前。
回到營地時，日頭只剩半輪。
姜守田聽完，立即把幾個戶主叫到車後。
「外哨照舊，別因沒看見人便加派巡山，咱們眼下越亂，他們越容易摸清底細。」
姜三福指向舊污草棚。
「傷者挪過去，守棚人換成倒污桶的黑布袖，送藥也裝在髒草筐裡帶過去。」
幾名青壯先清出棚內一塊干地，鋪上新割的乾草，再將污草蓆堆在外側，留出通風的後口。
傷者原先躺過的棚子沒有拆，只放回一床捲起的舊席，遠看仍像有人臥著。
健康青壯撤進車圈內側，分藏在車架和糧袋後，木棍、短弓全壓在手邊。
外圍只留下守火婦人、送水者和戴著黑布袖的照料人，照常走動，不往北坡多看。
姜三福站到坡邊看了一遍，連自己都不願靠近那座污草棚。
「他們若認定傷者藏在營中，先搜糧車和乾淨棚，誰會鑽進這股味里翻爛草蓆。」
姜守田沒有因這句話鬆口氣。
「今晚火不能斷，水桶分開放，響繩一響，誰也不准自己追出去。」
抬架經過舊棚時，沈硯被顛醒了。
他燒得視線發散，仍聽清青羽箭、北坡和三匹馬幾個詞。
右手剛撐上拖架，肩頭的布條便滲出暗紅。
「給我刀。」
姜三福沒有停步。
「你拿刀削草玩嗎？」
「我從北坡走，他們會跟我。」
「他們已經看見營地，跟不跟你都記得這裡。」
沈硯咬住牙，試圖抬腿下架，膝蓋尚未碰地便被姜守田按回去。
「我不留。」
「你眼下走不出五里。」
姜守田伸手指向他重新裂開的傷處。
「血一路滴過去，追兵先找到你，再順著腳印回來燒棚，營地照樣逃不掉。」
「這是我的事。」
「箭是你帶來的，藥是我們找的，命也是我們從石縫裡抬回來的。」
姜守田將他的手從拖架邊掰開，讓人繼續往舊棚走。
「命是別人撿回來的，秘密就不能全由自己做主。」
沈硯盯著老漢開裂的手掌，喉結滾過兩回，到底沒有再往下掙。
姜守田跟到棚口，將守衛手裡的木棍橫在門邊。
「想活著還債，就先告訴我，他們為何非殺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