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柴火也成了救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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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水能續命,卻不能替他們熬過後面的日子。」

  蘇婆婆掀開藥鍋,鍋底的火只剩幾塊暗紅木炭。

  「藥得煎,水得燒,米湯也不能斷,今日先愁柴。」

  守火人把最後一捆枯枝抱來,樹皮一折便碎,裡面混著潮濕草根,燒起來只冒濃煙。

  連續數日燒水煎藥,響繩附近能撿的枯枝早被掃淨。

  遠處尚有林木,來回卻要半日,人進深山還可能撞上追兵。

  田大勇走到車圈邊,拍了拍一輛輪軸鬆動的破車。

  「這輛車過石坡便歪,拆了能燒兩日,病人也可擠到別車上。」

  車主守在旁邊,臉色發苦,卻沒有攔。

  那輛車從北邊一路載著他的老娘和兩個孩子,壞歸壞,仍是全家走路時唯一能放鋪蓋的地方。

  姜二福鑽到車底,先看輪轂,再用木槌敲過車軸。

  「架子還能用,燒了容易,明日多倒兩個病人,拿什麼抬?」

  「可眼下沒柴,水都燒不開。」

  田大勇知道車的重要,病棚里那口鍋卻等不得。

  他守過公桶,親眼看著木瓢和病碗在滾水裡煮透,少燒一鍋便可能再添幾名病人。

  「先拆沒用的,撐過今日再說。」

  姜二福爬出車底,指向車尾被滾石砸裂的扶手。

  扶手只剩半邊連著,推車時總刮人衣裳,旁邊的木箱也裂了底,早裝不住糧。

  他取來鋸片,從斷口處一寸寸鋸下,留下能綁繩的車柱。

  田大勇扶住木料,看他將兩塊木板拆成完整長條,沒有直接劈碎。

  「這兩根也燒?」

  「一根燒,一根留下,車軸再裂能做夾板。」

  姜二福又拆掉車廂里三塊無用隔板,用短木楔補緊鬆動處。

  原先搖晃的車架反倒正了些,雖不能裝滿糧袋,載一個病人仍撐得住。

  車主伸手摸過新打的木楔,眼裡的捨不得散開不少。

  「等找到村鎮,我拿工換木頭,把扶手補回來。」

  「先活著走出去,到時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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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大勇把拆下的朽木抱到灶邊,心裡那點急躁也壓了下去。

  若方才整輛燒掉,今日能多幾鍋熱水,明日卻要拿人背病人。

  逃荒路上,能動的車架和能喘氣的人一樣,少一個便補不回來。

  李氏蹲在三口灶前,看見那捆木料,沒有立刻添火。

  舊灶用石頭圍成圓圈,鍋底離火太高,風從四面鑽進來,火苗舔不到鍋底便散了。

  三口鍋各燒一堆火,木柴耗得快,煙還嗆得守灶人流淚。

  她拿鐵片在背風處挖出一條深到半臂的長坑,前端留進風口,後端挖出窄煙道。

  「把鍋全挪來,藥鍋放最前,水鍋放中間,米湯鍋放最後。」

  田大勇看著窄坑。

  「一堆火能燒三口鍋?」

  「前鍋吃明火,中鍋吃熱氣,後鍋慢慢溫著,別讓煙從鍋邊漏出來。」

  姜二福搬來平整石片,沿長坑兩側架住,再把三口鍋依次坐上去。

  鍋底空隙用濕泥封嚴,只留前端添柴和後端出煙。

  第一根朽木送進去,火被窄口吸住,貼著藥鍋底往後鑽。

  中間水鍋很快冒出細泡,最後一口米湯鍋也有了熱氣。

  李氏拿木板蓋住大半鍋口,只留一道縫看水滾沒滾。

  「鍋蓋好,熱氣不跑,水開得快。」

  她又把拆下的短木劈成手指粗細,粗木壓火,細木引火,潮枝則架在煙道上方慢慢烘乾。

  原本夠燒一口鍋的柴,三口鍋都能跟著受熱。

  蘇婆婆掀開藥鍋聞過藥氣,拿木勺攪動底部。

  「火夠,地榆不能煎焦,前鍋燒開後往後挪一格。」

  姜二福在灶邊另墊兩排石片,鍋能前後換位,不必每次熄火重燒。

  李氏守住進風口,用碎瓦片擋掉半邊風。

  「水滾後把火壓小,炭埋進灰里,夜裡撥開還能接著燒,省得再用細柴引火。」

  旁邊幾名婦人跟著記位置。

  李氏平日話少,分糧時一粒米也不肯多落,眼下每省下一根木頭,都能讓病人多喝一鍋熱水。

  蘇婆婆看向三口鍋,肩背終於鬆開一點。

  她不懂改車,也不會盤灶。

  這些莊稼人沒有藥方,卻能把一輛破車和幾塊石頭拆出活路,病棚才不必全壓在她的藥囊上。

  姜守田隨後把健康青壯分成三隊,每隊四人,輪流去南側遠坡撿柴。

  北側留著傷者來路,暫時不進。

  撿柴人只拿地上的枯木,不砍活樹,也不分散追野物。

  每隊帶一根響繩和兩隻木哨,遇見新鮮人跡便原路退回。

  「歸營先停在外圈,不准抱著柴直往灶邊走。」

  姜二福在響繩外挖出淺坑,倒入草木灰和少量上游水。

  鞋底先在灰泥里刷淨,手和手腕另用淨水沖洗,外衣拍掉枯葉後掛在日頭下曬。

  有人嫌換鞋麻煩,田大勇直接把病棚那塊刻滿長口的木板搬到入口旁。

  「誰怕麻煩,先數一遍這上面的口子。」

  「撿柴踩過獸糞和污水,再把鞋帶進車圈,咱們前幾日算是白忙。」

  出發的人不再抱怨,各自帶上一雙留在外圈的破草鞋。

  第一隊午前回來,背簍里多是松枝和半腐木,夠三口鍋續到傍晚。

  第二隊走得更遠,帶回兩截雷劈倒木,木心尚干,劈開後能壓一夜炭火。

  新灶沒有斷煙,病棚里的溫水也始終續得上。

  最重的孩子又喝下半碗咸米湯,雖未醒來,手腳已經有了溫度。

  日頭偏西,第三隊仍沒回來。

  田大勇站在外圈,數次看向南側山路。

  按留下的樹痕算,他們早該越過最後一道坡。

  姜二福停下劈柴,把木楔和短斧放到手邊。

  傷棚的守衛也朝北面挪了兩步,那名陌生傷者從午後起便昏睡,腰間硬物仍壓在掌下。

  遠處終於傳來兩短一長的木哨。

  外圈回了一長兩短,四名青年卻從西側亂石後繞出,沒有走原定的南坡入口。

  為首青年背簍只裝了半筐柴,草鞋上沾著北坡特有的黑泥,右手還攥著一小截青色箭羽。

  姜守田沒有讓他們進圈。

  「為何從北邊回來?」

  「南坡下有人走過,我們怕撞上,沿乾溝繞路,到了北側舊林。」

  青年把箭羽放到石頭上,羽根綁線齊整,與傷者肩頭取下的殘羽顏色一樣。

  「我們沒敢再往前,可坡下拴著三匹馬。」

  姜二福看向他空著的身後。

  「馬邊有人嗎?」

  「沒人牽,韁繩系在矮樹上,鞍袋還在,草葉上有幾行往山里去的鞋印。」

  田大勇握住木棍。

  三匹馬都留下,騎馬的人便已下地搜山,他們繞到北坡,離營地隔不了多遠。

  青年喉嚨發乾,將那截箭羽推到姜守田腳邊。

  「追那傷者的人沒走,他們就在營地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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