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箭簇不是山匪的
「藥留下，人也留下，但他醒後必須說清仇家是誰。」
姜守田說完便讓姜鐵牛加查兩道響繩，小棚外始終留兩人守著。
濕地帶回的根藥先擺在乾淨石板上。
蘇婆婆刮開根皮，又咬下一點放在舌尖，片刻後吐進火中。
「是地榆。」
病棚里壓著的喘息聲鬆開一片。
田嫂立刻帶人剪去爛葉，根部用上游水快速淘洗，切成薄片鋪在竹篩上。
「先煎最重的幾人嗎？」
「先煎一小鍋，火別太旺，藥氣出來後再分。」
蘇婆婆將樣根和新根並排放好。
「這藥能收澀止血，腹中污邪未盡的人不能一味加重。」
「誰血便多，誰用多少，仍按木板上的長口來報。」
趙氏接過藥鍋，沒有讓等藥的家屬圍上來。
每一碗都照病位分開，碗柄豁口也重新檢查，免得藥有了，髒手又把病送回去。
小滿看著第一鍋地榆湯送進里列，繃了半日的肩膀才松下。
藥找回來了，只能替病人爭時間。
石縫外那個男子若撐不過今夜，追兵也不會因他死了便放過營地。
小棚里傳來一聲悶響。
沈硯燒得迷糊，右手撞在棚板上，身體仍朝腰側蜷著。
蘇婆婆提著藥囊過去，先站在繩外看了他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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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箭杆已經被一路顛得鬆動，腹側刀傷也泡過泥水。
血腥氣下還壓著一股腐味，傷口邊緣發暗，熱氣隔著衣料都能摸到。
「燒水，備乾淨布和短刀。」
姜守田跟進小棚。
「箭能拔嗎？」
「能拔，拖到明日，裡面爛得更深。」
蘇婆婆用剪刀從箭口外側剪開黑衣。
衣料與血痂粘成一片，每揭開一寸，傷者肩背便繃緊一分。
箭簇藏在肉里，只露出窄長的一段尾口。
她用指腹沿創口摸過，碰到兩側硬角後便收回手。
「有倒鉤。」
姜守田看向桌上的獵箭。
姜鐵牛的箭頭寬而短，鐵片多用舊刀舊鋤打成，邊緣留著捶痕。
這枚箭簇細長規整，兩側倒鉤大小相同，入肉後牢牢掛住，強拔會帶下一塊肉。
蘇婆婆剪斷殘餘箭杆，將露出的木屑夾淨。
「山匪捨不得用這種箭，也打不出這樣的鐵。」
「這是軍里的？」
「軍中制式多，我沒見過全部。」
蘇婆婆把箭尾黑布撥開，裡面露出一小段青色羽根。
羽片已經被割走，只剩綁線下壓著的顏色。
「能成批用窄簇倒鉤，追他的人手裡有好鐵匠，也有人按同一個樣子制箭。」
姜守田沒有再問。
山匪只為搶糧，犯不著騎馬追一個重傷者穿過幾道溝。
這人昏迷前還要護住腰間，麻煩遠未到能說清的時候。
蘇婆婆把短刀放進滾水，煮過後又在火上燒刃，等刀身退去灼熱才拿回棚內。
布條烘過火，放在乾淨石板上晾著。
「按住肩背，別讓他翻身。」
姜守田屈膝壓住傷者右臂，又用一塊卷布塞進他齒間。
沈硯意識沉在高熱里，身體仍先於神志醒來。
有人壓住他的手。
刀刃貼近舊傷。
他右臂發力，險些把姜守田掀開，左手則越過腹側，按住腰帶內那塊斷裂硬物。
姜守田加重膝下力道。
「想活便別動。」
沈硯睜開眼，只看見老漢開裂的手掌和棚頂漏下的日光。
不是鷹九。
也不是官差。
可他沒有鬆開腰間，喉間擠出含混低喝，像要把靠近的人全逼出去。
蘇婆婆看見他的虎口舊繭，又看見肩背上幾處陳年刀疤。
這些傷不屬於尋常行商。
她沒有趁他無力去掰腰間的手，只將衣帶從傷口旁邊剪開。
「你護你的東西，我取我的箭。」
「再亂動，倒鉤扯斷血脈，誰也救不了你。」
沈硯聽清半句，手仍壓在腰間，肩背卻不再強掙。
蘇婆婆先沿箭簇兩側割開創口。
暗血湧出，裡面混著泥水和發黃膿液，腐氣隨即散開。
小滿站在棚口，鼻尖聞到那股氣味，胃裡跟著翻動。
她沒有往後退，只把溫水碗抱穩。
箭傷已經感染，靈泉能促傷口恢復，卻不能替他清掉倒鉤和爛肉。
若用得太多，外面先收口，髒東西反而會封在裡面。
蘇婆婆用細鉗夾住箭簇尾端。
「按緊。」
姜守田將傷者上身壓回草蓆。
刀口再開半寸，倒鉤終於從肉里退出來。
沈硯咬穿卷布，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痛吼，右臂在地上劃出一道泥痕。
蘇婆婆沒有停，順著倒鉤方向將整枚箭簇取出，立刻用乾淨布壓住血口。
箭簇落進木盤，發出一聲脆響。
窄長鐵簇沾滿暗血，兩側倒鉤仍舊齊整，根部刻著一道淺淺凹槽。
姜守田只看一眼，便把木盤推到棚角。
「先救人，東西等他醒了再認。」
蘇婆婆擠出創口裡的膿血，再用溫水反覆沖洗。
小滿抱碗走近兩步。
她袖內藏著一隻指節長的小竹管，裡面只剩昨日帶出的少量靈泉。
趙氏替她遮掩過幾次，叮囑不到保命時不能拿出來。
眼下傷者高熱，傷口又開始腐爛，一兩滴只能替他緩住，絕不能讓傷處當場收口。
她背過守棚人的目光，用手指擋住竹管口，往溫水裡滴了兩滴。
清亮水珠落進碗中，沒有氣味，也沒有顏色。
「小滿遞水水。」
蘇婆婆接過碗，只當是剛晾溫的淨水。
她先衝掉創口邊緣的血泥，又把剩下半碗放到傷者唇邊。
沈硯牙關緊閉，水只沾濕乾裂嘴唇。
小滿沒有催。
靈泉入得少，退熱也需要時間，若傷口轉眼不流血，蘇婆婆反而會先察覺異常。
蘇婆婆剪去創口內一小塊壞肉，敷上止血藥末，再用燒過晾涼的布條一層層包緊。
腹側刀傷較淺，卻因泥水浸泡發紅，她同樣清創上藥，沒有把地榆全耗在外傷上。
病棚里還有孩子等著止血痢。
沈硯的呼吸慢慢平下去，手掌卻始終護住腰側。
蘇婆婆替他掖衣時，指尖碰到一塊堅硬物件。
形狀狹長，邊緣有缺口，隔著布也能摸出冷硬稜角。
沈硯的五指立即合攏，把那東西重新壓回掌下。
蘇婆婆抬眼看他，沒有強取。
「能護得這樣緊，便等你自己交代。」
高熱沒有立即退下。
小滿摸了摸他的手背，溫度仍燙，傷口也照舊滲血，只是呼吸不再一陣急過一陣。
這才是靈泉該有的分寸。
救命，不能抹掉受傷留下的過程。
半個時辰後，沈硯眼皮再次掀開。
棚外傳來病人喝藥的咳聲，響繩偶爾碰動，守衛腳步始終沒有離開。
他先看棚頂，再看門口，最後落到姜守田身上。
「這是哪裡？」
「逃荒隊的臨時營地。」
姜守田把水碗放在他夠不著的位置。
「你叫什麼，誰在追你？」
沈硯沒有回答，視線越過棚門，辨認山勢和日頭。
「附近有沒有官道？」
「山下舊鹽路往南走，能接官道。」
「離這裡多遠？」
「半日腳程。」
沈硯撐著草蓆想坐起，肩頭剛離地，包紮處便重新滲出血色。
蘇婆婆用藥囊把他按回去。
「箭才取出，你走不到半里。」
姜守田盯著他。
「追你的若是官差，我們留你便是在拿全隊人的命冒險。」
沈硯聽見官差二字，手掌重新扣住腰側硬物。
他看向棚外的小滿，又掃過更遠處病棚里來回送藥的孩子。
那些騎手若順著官道設卡，向官府報信只會把這群人送進對方手裡。
他喉間發乾，每個字都帶著血氣。
「若看見帶青羽箭的人，別報官，立刻帶孩子走。」
姜守田說完便讓姜鐵牛加查兩道響繩，小棚外始終留兩人守著。
濕地帶回的根藥先擺在乾淨石板上。
蘇婆婆刮開根皮，又咬下一點放在舌尖，片刻後吐進火中。
「是地榆。」
病棚里壓著的喘息聲鬆開一片。
田嫂立刻帶人剪去爛葉，根部用上游水快速淘洗，切成薄片鋪在竹篩上。
「先煎最重的幾人嗎？」
「先煎一小鍋，火別太旺，藥氣出來後再分。」
蘇婆婆將樣根和新根並排放好。
「這藥能收澀止血，腹中污邪未盡的人不能一味加重。」
「誰血便多，誰用多少，仍按木板上的長口來報。」
趙氏接過藥鍋，沒有讓等藥的家屬圍上來。
每一碗都照病位分開，碗柄豁口也重新檢查，免得藥有了，髒手又把病送回去。
小滿看著第一鍋地榆湯送進里列，繃了半日的肩膀才松下。
藥找回來了，只能替病人爭時間。
石縫外那個男子若撐不過今夜，追兵也不會因他死了便放過營地。
小棚里傳來一聲悶響。
沈硯燒得迷糊，右手撞在棚板上，身體仍朝腰側蜷著。
蘇婆婆提著藥囊過去，先站在繩外看了他片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肩頭箭杆已經被一路顛得鬆動，腹側刀傷也泡過泥水。
血腥氣下還壓著一股腐味，傷口邊緣發暗，熱氣隔著衣料都能摸到。
「燒水，備乾淨布和短刀。」
姜守田跟進小棚。
「箭能拔嗎？」
「能拔，拖到明日，裡面爛得更深。」
蘇婆婆用剪刀從箭口外側剪開黑衣。
衣料與血痂粘成一片，每揭開一寸，傷者肩背便繃緊一分。
箭簇藏在肉里，只露出窄長的一段尾口。
她用指腹沿創口摸過，碰到兩側硬角後便收回手。
「有倒鉤。」
姜守田看向桌上的獵箭。
姜鐵牛的箭頭寬而短，鐵片多用舊刀舊鋤打成，邊緣留著捶痕。
這枚箭簇細長規整，兩側倒鉤大小相同，入肉後牢牢掛住，強拔會帶下一塊肉。
蘇婆婆剪斷殘餘箭杆，將露出的木屑夾淨。
「山匪捨不得用這種箭，也打不出這樣的鐵。」
「這是軍里的？」
「軍中制式多，我沒見過全部。」
蘇婆婆把箭尾黑布撥開，裡面露出一小段青色羽根。
羽片已經被割走，只剩綁線下壓著的顏色。
「能成批用窄簇倒鉤，追他的人手裡有好鐵匠，也有人按同一個樣子制箭。」
姜守田沒有再問。
山匪只為搶糧，犯不著騎馬追一個重傷者穿過幾道溝。
這人昏迷前還要護住腰間，麻煩遠未到能說清的時候。
蘇婆婆把短刀放進滾水，煮過後又在火上燒刃，等刀身退去灼熱才拿回棚內。
布條烘過火，放在乾淨石板上晾著。
「按住肩背，別讓他翻身。」
姜守田屈膝壓住傷者右臂，又用一塊卷布塞進他齒間。
沈硯意識沉在高熱里，身體仍先於神志醒來。
有人壓住他的手。
刀刃貼近舊傷。
他右臂發力，險些把姜守田掀開，左手則越過腹側，按住腰帶內那塊斷裂硬物。
姜守田加重膝下力道。
「想活便別動。」
沈硯睜開眼，只看見老漢開裂的手掌和棚頂漏下的日光。
不是鷹九。
也不是官差。
可他沒有鬆開腰間，喉間擠出含混低喝，像要把靠近的人全逼出去。
蘇婆婆看見他的虎口舊繭，又看見肩背上幾處陳年刀疤。
這些傷不屬於尋常行商。
她沒有趁他無力去掰腰間的手，只將衣帶從傷口旁邊剪開。
「你護你的東西，我取我的箭。」
「再亂動，倒鉤扯斷血脈，誰也救不了你。」
沈硯聽清半句，手仍壓在腰間，肩背卻不再強掙。
蘇婆婆先沿箭簇兩側割開創口。
暗血湧出，裡面混著泥水和發黃膿液，腐氣隨即散開。
小滿站在棚口，鼻尖聞到那股氣味，胃裡跟著翻動。
她沒有往後退，只把溫水碗抱穩。
箭傷已經感染，靈泉能促傷口恢復，卻不能替他清掉倒鉤和爛肉。
若用得太多，外面先收口，髒東西反而會封在裡面。
蘇婆婆用細鉗夾住箭簇尾端。
「按緊。」
姜守田將傷者上身壓回草蓆。
刀口再開半寸，倒鉤終於從肉里退出來。
沈硯咬穿卷布，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痛吼，右臂在地上劃出一道泥痕。
蘇婆婆沒有停，順著倒鉤方向將整枚箭簇取出，立刻用乾淨布壓住血口。
箭簇落進木盤，發出一聲脆響。
窄長鐵簇沾滿暗血，兩側倒鉤仍舊齊整，根部刻著一道淺淺凹槽。
姜守田只看一眼，便把木盤推到棚角。
「先救人，東西等他醒了再認。」
蘇婆婆擠出創口裡的膿血，再用溫水反覆沖洗。
小滿抱碗走近兩步。
她袖內藏著一隻指節長的小竹管，裡面只剩昨日帶出的少量靈泉。
趙氏替她遮掩過幾次，叮囑不到保命時不能拿出來。
眼下傷者高熱，傷口又開始腐爛，一兩滴只能替他緩住，絕不能讓傷處當場收口。
她背過守棚人的目光，用手指擋住竹管口，往溫水裡滴了兩滴。
清亮水珠落進碗中，沒有氣味，也沒有顏色。
「小滿遞水水。」
蘇婆婆接過碗，只當是剛晾溫的淨水。
她先衝掉創口邊緣的血泥，又把剩下半碗放到傷者唇邊。
沈硯牙關緊閉，水只沾濕乾裂嘴唇。
小滿沒有催。
靈泉入得少，退熱也需要時間，若傷口轉眼不流血，蘇婆婆反而會先察覺異常。
蘇婆婆剪去創口內一小塊壞肉，敷上止血藥末，再用燒過晾涼的布條一層層包緊。
腹側刀傷較淺，卻因泥水浸泡發紅，她同樣清創上藥，沒有把地榆全耗在外傷上。
病棚里還有孩子等著止血痢。
沈硯的呼吸慢慢平下去，手掌卻始終護住腰側。
蘇婆婆替他掖衣時，指尖碰到一塊堅硬物件。
形狀狹長，邊緣有缺口，隔著布也能摸出冷硬稜角。
沈硯的五指立即合攏，把那東西重新壓回掌下。
蘇婆婆抬眼看他，沒有強取。
「能護得這樣緊，便等你自己交代。」
高熱沒有立即退下。
小滿摸了摸他的手背，溫度仍燙，傷口也照舊滲血，只是呼吸不再一陣急過一陣。
這才是靈泉該有的分寸。
救命，不能抹掉受傷留下的過程。
半個時辰後，沈硯眼皮再次掀開。
棚外傳來病人喝藥的咳聲，響繩偶爾碰動，守衛腳步始終沒有離開。
他先看棚頂，再看門口，最後落到姜守田身上。
「這是哪裡？」
「逃荒隊的臨時營地。」
姜守田把水碗放在他夠不著的位置。
「你叫什麼，誰在追你？」
沈硯沒有回答，視線越過棚門，辨認山勢和日頭。
「附近有沒有官道？」
「山下舊鹽路往南走，能接官道。」
「離這裡多遠？」
「半日腳程。」
沈硯撐著草蓆想坐起，肩頭剛離地，包紮處便重新滲出血色。
蘇婆婆用藥囊把他按回去。
「箭才取出，你走不到半里。」
姜守田盯著他。
「追你的若是官差，我們留你便是在拿全隊人的命冒險。」
沈硯聽見官差二字，手掌重新扣住腰側硬物。
他看向棚外的小滿，又掃過更遠處病棚里來回送藥的孩子。
那些騎手若順著官道設卡，向官府報信只會把這群人送進對方手裡。
他喉間發乾，每個字都帶著血氣。
「若看見帶青羽箭的人，別報官，立刻帶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