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先藏人，再採藥
「追我的人快到了，你們帶上我，只會一起死。」
「死不死輪不到你替我們定。」
姜三福扯過一把枯藤，朝石縫外的灌木看去。
把人抬回營地來不及，丟在原處也會讓追兵順著腳印摸來。
他先解開男子腕上的繩，將繩頭換到石縫深處的粗根上，又把斷刀踢到男子夠不著的位置。
「你留在這裡，敢喊人，我先送你一程。」
男子靠著石壁喘氣，沒有應聲。
姜三福叫兩名青壯搬來枯枝，從石縫上方斜壓下來，又留下能透氣的空口。
外面再蓋一層干葉，血跡則用濕泥和腐葉壓住。
小滿盯著那處空口。
男子肩上的箭不能碰，枯枝若壓下來，箭杆會在肉里再攪一次。
「三叔，左邊高一點，別碰箭箭。」
姜三福把一根橫枝架上石棱，騰出肩頭位置。
「能撐到我們回來，算你的命。」
男子隔著枝縫看見小滿。
這個孩子沒有因血哭鬧，先認藥，又看見箭杆不能受壓，留在此處只會礙手，卻偏偏沒人嫌她礙手。
他閉上眼，右手仍貼在腰間。
若追兵先到，他還能咬斷藏在領口裡的細繩，不必讓那件東西落進鷹九手中。
姜三福轉向姜小川。
「沿原路回營，不許抄近道。」
「把馬蹄印、傷者和濕地全告訴爺爺，請鐵牛叔帶獵戶過來。」
姜小川看了一眼妹妹。
「我把小滿一起送回去。」
「小滿得認根藥，你跑得比背人快。」
小川嘴唇壓緊。
他想留下，卻知道來回傳信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三叔，白石和樹痕我都記得，路上遇見人怎麼辦？」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先藏，能繞便繞，別逞強。」
「回營只敲兩短一長，等裡面答對暗號再進去。」
姜小川抓緊短棍，轉身鑽進來路。
他跑出十幾步又回頭，看到小滿蹲在青壯身後，這才沿著白石標記往外沖。
馬蹄聲已經停了。
停下比繼續逼近更麻煩，追來的人正在查看地面，遲早會發現濕泥里的腳印不止傷者一雙。
姜三福帶人退到石坡，把來時踩亂的泥地用松枝掃平。
水窪邊留下的腳窩太深，他便撬起兩塊薄石壓上去，再撒回原處的枯葉。
「藏不乾淨。」
一名青壯看向濕地入口。
「咱們五個人進來，沿路樹枝都碰過。」
「所以得讓他們看見另一條路。」
姜三福撿起一隻掉在泥里的破草鞋，鞋底沾滿黑泥。
「等鐵牛來。」
枝縫內，男子聽見外面細碎動作，眼皮再次抬起。
這群莊稼人沒有四散逃命，也沒有把他推出去擋災。
他們在清腳印。
只憑几根樹枝騙不過追蹤好手，追兵帶著馬，搜完乾溝仍會折返。
他想開口提醒，胸口一陣發堵，只咳出暗紅血沫。
小滿從空口遞進半片乾淨葉子。
「叔叔別咳出聲，血也別吐外頭。」
男子沒有接。
小滿把葉子放在他手邊，立刻縮回手。
她願意救活人，卻不會因他受傷便把自己送到斷刀旁邊。
石縫外重新安靜下來。
約莫半盞茶後，來路傳來兩短一長的鳥叫。
姜三福回了一長兩短。
姜鐵牛帶兩名獵戶伏著身子鑽進淺溝，姜小川跟在後面，胸口起伏得厲害。
「族長叫我先看路，人在哪裡？」
姜三福撥開一處枝縫。
姜鐵牛隻掃了男子一眼，先去看地上的箭尾。
「這箭不是山匪自己打的。」
「回去再說，先把騎馬的人引開。」
姜鐵牛蹲到三行馬蹄印旁，用指腹碰過斷草。
「三騎，馬釘一樣，前後沒差出多遠。」
「他們在山口下了馬，至少兩個人步行進來。」
他讓一名獵戶脫下草鞋，換上傷者腳邊那隻染血舊鞋。
另一人用樹枝紮成拖痕，從濕地外側一路掃向西面的乾溝。
姜三福將方才撬出的帶血泥塊塞進破布，交給獵戶。
「血別一路撒，只在岔口留兩處。」
「留多了反倒像請人過去。」
姜鐵牛點頭，又從石縫旁撿起一截黑色衣角。
他沒有全帶走，只撕下一指寬布條，掛在乾溝入口的尖枝上。
兩名獵戶踩著一深一淺的腳印往西走，拖痕時斷時續，像重傷者被人架著逃命。
到了乾溝亂石處，他們繞上石面，再從另一邊折回，不把歸路留在泥中。
姜小川看著那串腳印，方才的失落散了些。
若他沒及時送到消息，鐵牛叔來不了，三叔一個人做不出兩撥逃亡痕跡。
遠處傳來一聲呼哨。
有人發現了掛在尖枝上的黑布。
緊接著，馬蹄踏進乾溝，碎石接連滾落。
那三騎沒有直接追遠，其中一人留在岔口，沿兩邊灌木慢慢搜查。
姜鐵牛伏在坡後，手中短弓已經扣上箭。
對方若再往濕地走二十步，他只能先出手。
小滿蹲在姜三福懷裡，聽見枝葉被撥動的聲音越來越近。
一道馬影從樹隙掠過，騎手在濕地入口勒住韁繩。
「血往西邊去了。」
乾溝內有人回應。
「傷了左腿，走不快，追！」
留守騎手仍未離開。
他盯著淺溝里的水，又低頭查看石面，過了片刻才調轉馬頭。
馬蹄聲追向西面，卻沒有徹底遠去，時而停下，時而分散搜過兩側坡地。
姜鐵牛等到鳥群重新落回灌木，才抬手示意眾人行動。
「他們會折返，半個時辰內必須出溝。」
姜三福揭開枯枝。
男子已經燒得神志不清，手腕卻仍壓著腰側。
他們用兩根直枝穿過舊席，綁成窄拖架，沒有拔箭，只將肩頭固定住。
「先採藥。」
小滿帶著姜三福走到箭下那株草旁。
她拿出樣根貼著葉緣比過，又指向根邊暗紅色的莖基。
「葉子對，根皮也要刮開看看。」
姜三福用短刀挖開濕土，連根帶泥取出一株。
根斷面泛出暗紅，澀氣也與樣藥相近。
姜鐵牛仍不肯拿病人的命冒險，只讓人挖了小半捆，留下一半原株，連同樣草一起送回去驗。
「認對了再來，認錯也不至於整筐混藥。」
藥捆綁上拖架，男子置於另一側，兩邊重量勉強壓平。
眾人沒有沿來路走，踩著淺溪露出的石面往上游撤。
拖架經過泥地便抬起，到了平石才放下，水衝過石縫，沒有留下連貫血點。
姜鐵牛落在最後，沿路收走白石標記，又折斷兩根朝反方向倒伏的枯枝。
他們剛越過山脊，西邊乾溝便響起怒喝。
追兵發現腳印斷在亂石中，已經分出人手往回搜。
沒人敢停。
姜小川在前方報路，姜三福與獵戶輪換抬架，小滿抱著藥捆，眼睛始終看著有沒有掉根。
營地響繩出現在坡下時，追兵的呼哨仍隔著山樑傳來。
姜守田沒有讓傷者進入車圈。
他先命人把藥送進病棚，又在下風側另搭一座小棚，與病棚和主隊都隔開十餘步。
傷者的斷刀、繩索和衣內可見物全由姜鐵牛看守，除蘇婆婆外，任何人不得單獨靠近。
姜三福把經過說完，最後指向山後。
「那三騎沒被甩乾淨，天黑前多半還會摸回來。」
姜守田看過昏迷男子，又看向病棚里等藥的幾個孩子。
「藥留下，人也留下，但他醒後必須說清仇家是誰。」
「死不死輪不到你替我們定。」
姜三福扯過一把枯藤，朝石縫外的灌木看去。
把人抬回營地來不及，丟在原處也會讓追兵順著腳印摸來。
他先解開男子腕上的繩，將繩頭換到石縫深處的粗根上，又把斷刀踢到男子夠不著的位置。
「你留在這裡，敢喊人，我先送你一程。」
男子靠著石壁喘氣，沒有應聲。
姜三福叫兩名青壯搬來枯枝，從石縫上方斜壓下來，又留下能透氣的空口。
外面再蓋一層干葉，血跡則用濕泥和腐葉壓住。
小滿盯著那處空口。
男子肩上的箭不能碰，枯枝若壓下來，箭杆會在肉里再攪一次。
「三叔，左邊高一點，別碰箭箭。」
姜三福把一根橫枝架上石棱，騰出肩頭位置。
「能撐到我們回來，算你的命。」
男子隔著枝縫看見小滿。
這個孩子沒有因血哭鬧，先認藥，又看見箭杆不能受壓，留在此處只會礙手，卻偏偏沒人嫌她礙手。
他閉上眼，右手仍貼在腰間。
若追兵先到，他還能咬斷藏在領口裡的細繩，不必讓那件東西落進鷹九手中。
姜三福轉向姜小川。
「沿原路回營，不許抄近道。」
「把馬蹄印、傷者和濕地全告訴爺爺，請鐵牛叔帶獵戶過來。」
姜小川看了一眼妹妹。
「我把小滿一起送回去。」
「小滿得認根藥，你跑得比背人快。」
小川嘴唇壓緊。
他想留下，卻知道來回傳信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三叔，白石和樹痕我都記得，路上遇見人怎麼辦？」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先藏，能繞便繞，別逞強。」
「回營只敲兩短一長，等裡面答對暗號再進去。」
姜小川抓緊短棍，轉身鑽進來路。
他跑出十幾步又回頭，看到小滿蹲在青壯身後，這才沿著白石標記往外沖。
馬蹄聲已經停了。
停下比繼續逼近更麻煩，追來的人正在查看地面，遲早會發現濕泥里的腳印不止傷者一雙。
姜三福帶人退到石坡，把來時踩亂的泥地用松枝掃平。
水窪邊留下的腳窩太深，他便撬起兩塊薄石壓上去，再撒回原處的枯葉。
「藏不乾淨。」
一名青壯看向濕地入口。
「咱們五個人進來，沿路樹枝都碰過。」
「所以得讓他們看見另一條路。」
姜三福撿起一隻掉在泥里的破草鞋，鞋底沾滿黑泥。
「等鐵牛來。」
枝縫內，男子聽見外面細碎動作，眼皮再次抬起。
這群莊稼人沒有四散逃命，也沒有把他推出去擋災。
他們在清腳印。
只憑几根樹枝騙不過追蹤好手，追兵帶著馬，搜完乾溝仍會折返。
他想開口提醒，胸口一陣發堵，只咳出暗紅血沫。
小滿從空口遞進半片乾淨葉子。
「叔叔別咳出聲，血也別吐外頭。」
男子沒有接。
小滿把葉子放在他手邊，立刻縮回手。
她願意救活人，卻不會因他受傷便把自己送到斷刀旁邊。
石縫外重新安靜下來。
約莫半盞茶後，來路傳來兩短一長的鳥叫。
姜三福回了一長兩短。
姜鐵牛帶兩名獵戶伏著身子鑽進淺溝，姜小川跟在後面，胸口起伏得厲害。
「族長叫我先看路，人在哪裡？」
姜三福撥開一處枝縫。
姜鐵牛隻掃了男子一眼，先去看地上的箭尾。
「這箭不是山匪自己打的。」
「回去再說，先把騎馬的人引開。」
姜鐵牛蹲到三行馬蹄印旁，用指腹碰過斷草。
「三騎，馬釘一樣，前後沒差出多遠。」
「他們在山口下了馬，至少兩個人步行進來。」
他讓一名獵戶脫下草鞋，換上傷者腳邊那隻染血舊鞋。
另一人用樹枝紮成拖痕，從濕地外側一路掃向西面的乾溝。
姜三福將方才撬出的帶血泥塊塞進破布，交給獵戶。
「血別一路撒，只在岔口留兩處。」
「留多了反倒像請人過去。」
姜鐵牛點頭，又從石縫旁撿起一截黑色衣角。
他沒有全帶走，只撕下一指寬布條，掛在乾溝入口的尖枝上。
兩名獵戶踩著一深一淺的腳印往西走，拖痕時斷時續，像重傷者被人架著逃命。
到了乾溝亂石處，他們繞上石面，再從另一邊折回，不把歸路留在泥中。
姜小川看著那串腳印，方才的失落散了些。
若他沒及時送到消息，鐵牛叔來不了，三叔一個人做不出兩撥逃亡痕跡。
遠處傳來一聲呼哨。
有人發現了掛在尖枝上的黑布。
緊接著，馬蹄踏進乾溝，碎石接連滾落。
那三騎沒有直接追遠，其中一人留在岔口，沿兩邊灌木慢慢搜查。
姜鐵牛伏在坡後，手中短弓已經扣上箭。
對方若再往濕地走二十步，他只能先出手。
小滿蹲在姜三福懷裡，聽見枝葉被撥動的聲音越來越近。
一道馬影從樹隙掠過，騎手在濕地入口勒住韁繩。
「血往西邊去了。」
乾溝內有人回應。
「傷了左腿，走不快，追！」
留守騎手仍未離開。
他盯著淺溝里的水，又低頭查看石面，過了片刻才調轉馬頭。
馬蹄聲追向西面，卻沒有徹底遠去，時而停下，時而分散搜過兩側坡地。
姜鐵牛等到鳥群重新落回灌木，才抬手示意眾人行動。
「他們會折返，半個時辰內必須出溝。」
姜三福揭開枯枝。
男子已經燒得神志不清，手腕卻仍壓著腰側。
他們用兩根直枝穿過舊席，綁成窄拖架，沒有拔箭，只將肩頭固定住。
「先採藥。」
小滿帶著姜三福走到箭下那株草旁。
她拿出樣根貼著葉緣比過，又指向根邊暗紅色的莖基。
「葉子對，根皮也要刮開看看。」
姜三福用短刀挖開濕土，連根帶泥取出一株。
根斷面泛出暗紅，澀氣也與樣藥相近。
姜鐵牛仍不肯拿病人的命冒險，只讓人挖了小半捆，留下一半原株，連同樣草一起送回去驗。
「認對了再來，認錯也不至於整筐混藥。」
藥捆綁上拖架，男子置於另一側，兩邊重量勉強壓平。
眾人沒有沿來路走，踩著淺溪露出的石面往上游撤。
拖架經過泥地便抬起，到了平石才放下，水衝過石縫，沒有留下連貫血點。
姜鐵牛落在最後，沿路收走白石標記，又折斷兩根朝反方向倒伏的枯枝。
他們剛越過山脊，西邊乾溝便響起怒喝。
追兵發現腳印斷在亂石中，已經分出人手往回搜。
沒人敢停。
姜小川在前方報路，姜三福與獵戶輪換抬架，小滿抱著藥捆，眼睛始終看著有沒有掉根。
營地響繩出現在坡下時，追兵的呼哨仍隔著山樑傳來。
姜守田沒有讓傷者進入車圈。
他先命人把藥送進病棚，又在下風側另搭一座小棚，與病棚和主隊都隔開十餘步。
傷者的斷刀、繩索和衣內可見物全由姜鐵牛看守，除蘇婆婆外，任何人不得單獨靠近。
姜三福把經過說完，最後指向山後。
「那三騎沒被甩乾淨，天黑前多半還會摸回來。」
姜守田看過昏迷男子，又看向病棚里等藥的幾個孩子。
「藥留下，人也留下，但他醒後必須說清仇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