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受傷流民露了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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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別找山匪,你們隊裡已經混進了他們的人。」

  姜三福沒有往車隊裡看,手中仍卷著那張山道圖。

  那人敢混進來,必定盯著誰先變臉,誰先摸刀,公開搜人只會逼他提前下手。

  「先把車拖回內坡,今晚那半碗水提前發,過完這段山路不再添。」

  車隊裡響起幾聲應答,沒人知道發水也是排查。

  姜鐵牛把公水桶搬到石壁下,旁邊鋪開一張舊草蓆,木碗逐個倒扣在上面。

  蘇婆婆守著昏迷病童,沒有往人群中指認,只讓人取來乾淨布條。

  「走山路最怕腳底磨爛,領水時都把鞋脫了,血泡早包,省得拖累後車。」

  這話正合逃荒人的心思。

  不少人腳底早磨出了口子,只怕說出來會少領勞動份,一直忍著沒提。

  隊伍依次排到草蓆前,姜三福舀水,蘇婆婆查看腳傷,姜鐵牛守在糧車與人群之間。

  真正走了幾百里逃荒路的人,草鞋底塞滿灰土,腳趾磨得變形,舊血泡疊著新血泡。

  有人腳底裂開半寸,還咬牙說能推車。

  蘇婆婆只剪下一小塊布替他墊住傷處,沒有許他什麼靈藥。

  「傷口洗淨再包,發熱、流膿便不能硬走,眼下只能少踩碎石。」

  姜三福遞出木碗時,也順勢看過每個人的手。

  推車的掌根粗硬,挖土的指縫藏泥,常年種地的人,虎口與指腹都留著農具磨出的寬繭。

  那名自稱商隊腳夫的男子排在後面,右腿纏著染血布條,走一步便拖一下鞋底。

  他一直垂著頭,手掌藏在袖口,只用左手去接木碗。

  姜三福將木勺停在桶上。

  「半碗水,得用兩隻手端,灑了不補。」

  男子抬起右手,指尖往碗底一托,很快又縮回袖中。

  那隻手掌沒有搬貨留下的厚繭,左掌虎口卻磨出一道緊實硬皮,右拇指內側也有舊傷。

  腳夫拉車抬貨,繭子該長在掌根和四指。

  這人的繭,倒像常年扣弦握弓留下的。

  姜三福將水舀滿,沒有揭穿。

  「你的腿傷得重,先讓蘇婆婆看看,免得爛在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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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將木碗護到胸前。

  「小傷,不勞煩,我喝完還能守車。」

  「剛才還說走不動,眼下又能守車了?」

  「歇了一陣,緩過來了。」

  他答得快,每句話都給自己留著退路。

  蘇婆婆抬手指向草蓆。

  「坐下,布條拆開。」

  男子看了一眼糧車,又看向山林,臉上擠出乾澀笑意。

  「傷口見了風要壞,我自己知道輕重。」

  蘇婆婆沒有和他爭,只把剪布的小刀收回藥囊。

  「那便把鞋脫了,傷腿不看,鞋裡進了石子總能倒一倒。」

  男子的右腳往後移了半步。

  姜鐵牛已經挪到水桶另一側,扁擔橫在臂彎,仍像只是在維持領水次序。

  後面的人等得口乾,催了一句。

  「看個腳能費多少工夫,大家還等著趕路。」

  男子不能再退,只得坐到草蓆邊,將右腳的草鞋扯下來。

  鞋底沒有長途趕路磨出的灰白塵層,溝縫裡塞著紅褐濕泥,還粘著兩根折斷的新松針。

  姜家走的是碎石背陰坡,沿路只有矮草,成片松針都在山匪放哨的上坡。

  蘇婆婆托起他的腳踝,手指沿染血布條輕輕按過。

  男子立刻吸氣,腿也跟著往回縮。

  「疼,碰不得。」

  「傷在前面,還是後面?」

  「外側,被石頭劃的。」

  蘇婆婆剪開最外一層布,裡面露出幾縷粘在血塊上的黃白細絨。

  她又拆一層,皮膚平整,連擦傷都沒有。

  血只塗在布上,干塊里還裹著半根雞腹絨毛。

  「這雞血放了不到一日,山寨里今日殺過活禽。」

  男子抓起木碗,整碗水朝蘇婆婆臉上潑去。

  蘇婆婆偏開頭,水落在草蓆上,男子已經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直衝糧車。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只要劃破剩下的糧袋,姜家為了撿糧便會停在坡上,山寨的人仍有時間合圍。

  姜鐵牛將扁擔往前一送,扁擔中段壓住男子手腕,另一頭卡進他膝彎。

  男子跪倒在地,短刀擦著車輪落下。

  姜三福一腳踩住刀背,抓過對方右臂反擰到身後,麻繩很快繞過手肘。

  「商隊腳夫會拉弓,會裝傷,還帶著割繩的小刀,你這門手藝挺雜。」

  男子臉貼草蓆,不再求饒,鼻腔只發出沉重喘聲。

  姜鐵牛搜過他的腰帶和鞋幫,沒找到短哨,最後從袖口夾層摸出一塊黑布。

  黑布已經剪成四條,每條旁邊都留著能繞結的細線,只差最後系扣。

  那把短刀的刀柄縫裡塞滿松脂,刃口還掛著糧袋上的粗麻纖維。

  人、刀、鞋印和假傷全對上了。

  先前跟著起疑的人這才明白,蘇婆婆在石溝里只看了幾眼,便抓住了他們漏掉的縫隙。

  男子聽見黑布被搜出,牙關悄悄往右側錯開。

  寨中早教過他,落進敵手便咬開藏在後槽牙旁的藥丸,餘下的事會有人來接。

  蘇婆婆看到他腮邊鼓起一小塊,伸手去托下巴,仍慢了半步。

  男子牙齒合攏,喉結滾動,唇邊立刻湧出白沫。

  他的身子向旁邊倒下,四肢抽動數次,便沒了回應。

  有人探過鼻息,臉色發青。

  「死了?」

  姜三福扣住男子肩膀,沒有解開繩子。

  「剛才還好端端的,牙里藏了毒?」

  蘇婆婆讓人將男子側過身,先清掉他口中的白沫,再翻開眼皮查看。

  胸腹起伏依舊均勻,腕脈雖慢,卻沒有散亂,舌尖也未見發烏。

  她又從牙縫裡取出一小塊沒有化盡的褐色藥皮,包進碎布,沒有拿舌頭試味。

  「都離遠些,別碰他吐出來的東西。」

  姜三福看著地上的黑布。

  「山匪給他毒藥,是怕他落到咱們手裡開口?」

  蘇婆婆將男子的臉轉向草蓆外,防著白沫堵住口鼻。

  「他還沒死,這藥只會讓人假昏,山匪在等我們把屍體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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