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枯樹洞裡有東西
「再錯一次，滿滿以後不許拿全隊的命賭。」
小滿接過竹篾。
「滿滿知道。」
趙氏站在她身後，手掌落到她發頂，又很快收回。
她想把女兒抱走。
前兩處坑耗掉十幾個人的力氣，旁人的議論已經從懷疑變成埋怨。
可小滿沒有求著全隊相信她，只要了一捆細棍。
趙氏便把擔憂壓下。
「娘跟著，走不動便說。」
姜小川抱起其餘竹篾。
「我先扎，妹妹看土。」
阿豆也拿了一根。
「我力氣大，我能扎深。」
姜小川看過他磨紅的手腕。
「別再把棍藏起來。」
阿豆臉上的血色褪了。
「我不會。」
他想扔下竹篾，又想起草棚里的桃子，手臂便垂在身側，沒有走。
小滿拉了拉姜小川的衣角。
「哥哥看左邊，阿豆看右邊。」
「誰的土土黑，就喊滿滿。」
三人從石灘下游開始。
第一根竹篾只插進一尺，尖端便被碎石頂偏，帶出的全是白沙。
第二處鬆軟，竹篾直入兩尺，拔出時連一粒土也沒粘住。
阿豆探到第三處，竹篾卡在石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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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捨不得折斷，趴下去用手扒開碎石，一點點將竹篾晃出來。
姜小川看了兩眼，伸手替他搬開壓在上面的石塊。
「往旁邊斜著拔。」
「嗯。」
兩人沒再提水囊。
天色漸亮，飛蟲落到亂石上，翅膀沾著灰白晨露。
小滿跟著蟲群往上遊走。
它們飛得低，到了枯樹附近便鑽進樹根縫，又從另一頭冒出來。
枯樹只剩半邊樹皮，根系卻抓著河岸，粗根下壓著大片暗色沙土。
「先扎這裡。」
姜小川將竹篾插到樹根外側。
入土一尺時，阻力與先前沒有分別。
到了兩尺，竹篾轉動變慢。
他再壓半尺，手心被篾片磨得發疼。
「拔不動了。」
阿豆抱住竹篾上端。
「我幫你。」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往外提，竹篾帶出一串深褐色細沙。
沙粒粘在篾尖，沒有立刻落下。
小滿捏起一撮，掌心留下淺淺的濕印。
「先別喊人。」
姜小川已經張開嘴，聽見這句話，趕緊把聲音咽回去。
「都濕了，為什麼不喊？」
「還要看看，只有這一點濕，挖開也不夠喝。」
小滿繞過枯樹，查看河床高低。
樹根所在的位置貼近一道舊沖溝，表面被石灘抬高，根下卻比先前河彎低了近一尺。
若上游殘水沿石縫滲下，粗樹根能攔住細沙，地下便可能存著一小片濕層。
她又讓阿豆在三步外探了一次。
竹篾入土兩尺，帶出的沙仍是乾的。
姜小川轉向另一側。
「這裡呢？」
第三根竹篾貼著粗根插下，尖端同樣帶出濕沙。
濕處沒有鋪滿石灘，只圍著枯樹根延伸。
阿豆趴到地上，指著幾隻來回爬動的螞蟻。
「它們都往洞裡走。」
螞蟻沿粗根排成細線，從石縫鑽入樹下，又銜著白色幼蟲往高處搬。
巢穴若在全乾的熱沙里，幼蟲撐不到天亮。
小滿順著蟻路看向樹幹。
半截枯樹中間裂開一個洞，洞口被干葉和舊草塞著。
「哥哥，你和阿豆繞到後面看看。」
「找什麼？」
「看樹根根後面有沒有濕土。」
姜小川帶著阿豆爬過粗根。
趙氏提著空籃守在兩步外，看見小滿的左手按住掌心。
孩子的小身子被樹根擋住片刻。
趙氏立刻轉身，故意踩松幾塊石頭。
「這邊石頭滑，你們慢點。」
小滿閉上眼，進入福田。
田邊草窩裡藏著五枚雞蛋，是她這些日子一枚一枚攢下的。
她雙手捧住雞蛋，沒敢再拿別的東西。
退出時，腿腳立刻失了力。
小滿跪進沙里，將雞蛋塞進樹洞，又抓起乾草蓋住。
她剛想站起來，膝蓋便撐不住。
姜小川從樹後跑回，一把扶住她。
「妹妹，你臉怎麼白了？」
「蹲久了，腿麻麻。」
趙氏握住她的手。
指尖涼，掌心卻帶著低熱。
這個反應趙氏見過。
她朝樹洞掃了一眼，沒有追問，只將小滿抱到粗根上坐好。
「剩下的讓哥哥做。」
阿豆還在樹後扒土。
他沿螞蟻爬過的根縫摸進洞口，手指碰到圓滑硬殼。
「這裡有東西！」
姜小川立刻回頭。
「什麼？」
阿豆掏出一枚沾著草屑的雞蛋，高高舉過頭頂。
「蛋，是雞蛋！」
這一聲傳出石灘。
守在營地的人全站了起來，幾個孩子跑得最快，連草鞋掉了也顧不上撿。
阿豆又從樹洞摸出四枚。
五枚蛋排在乾草上，蛋殼完整，只沾著灰土。
趙氏擋住伸來的手。
「都退開，擠碎一枚，誰也吃不到。」
一個青壯舔過裂開的嘴唇。
「挖坑的人一夜沒吃，該給出力的分。」
抱著病童的婦人立刻搖頭。
「孩子連薯湯都咽不下，蛋湯能吊命。」
「只有五枚，病孩子十幾個，怎麼分？」
阿豆把蛋放回草窩，自己退到桃子所在的方向。
他沒敢說給妹妹。
水是他偷的，雞蛋若再先落進桃子嘴裡，旁人的目光會把他們一家推出營地。
小滿靠在趙氏懷中，指向病籌。
「先給燒燒、拉肚肚、吃不下東西的孩子。」
「每人一小口，不按哪家近，按誰病得重。」
趙氏接過話。
「蛋不水煮，埋進熱灰里燜熟。」
「熟後碾碎，兌進剩下的病水，五枚能分十碗底。」
「能吃干薯的先吃干薯，不跟咽不下飯的孩子搶。」
田大勇抱著兒子趕來，沒有往雞蛋前擠。
「我兒子能喝湯，也能咬薯片，排在後面。」
阿豆低頭看著桃子那枚三道痕的病籌。
趙氏將籌收進待分的一堆。
「病籌只看病，不看誰家犯過錯。」
「桃子該領，她便有。」
小滿又指向枯樹根下的濕沙。
「蛋湯在鍋里燜，能幹活的去挖這裡。」
「先挖窄坑，沿樹根下去，看到濕沙再往兩邊擴。」
人群的目光從雞蛋移向那串粘土的竹篾。
兩次空坑已經讓他們吃夠了虧，這回誰也沒有一擁而上。
姜二福先用鐵釺探過濕層，確認三處帶回的沙色相同，才讓青壯落鋤。
阿豆撿起一塊木片，跟到運土的孩子中間。
姜小川拉住他。
「你妹妹等蛋湯，你可以守著。」
阿豆看向草棚，又看向父親昨夜挖到一半的深坑。
他把木片插進濕沙。
「蛋可以分，但偷過水的人也得先把欠下的坑挖完。」
小滿接過竹篾。
「滿滿知道。」
趙氏站在她身後，手掌落到她發頂，又很快收回。
她想把女兒抱走。
前兩處坑耗掉十幾個人的力氣，旁人的議論已經從懷疑變成埋怨。
可小滿沒有求著全隊相信她，只要了一捆細棍。
趙氏便把擔憂壓下。
「娘跟著，走不動便說。」
姜小川抱起其餘竹篾。
「我先扎，妹妹看土。」
阿豆也拿了一根。
「我力氣大，我能扎深。」
姜小川看過他磨紅的手腕。
「別再把棍藏起來。」
阿豆臉上的血色褪了。
「我不會。」
他想扔下竹篾，又想起草棚里的桃子，手臂便垂在身側，沒有走。
小滿拉了拉姜小川的衣角。
「哥哥看左邊，阿豆看右邊。」
「誰的土土黑，就喊滿滿。」
三人從石灘下游開始。
第一根竹篾只插進一尺，尖端便被碎石頂偏，帶出的全是白沙。
第二處鬆軟，竹篾直入兩尺，拔出時連一粒土也沒粘住。
阿豆探到第三處，竹篾卡在石縫裡。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他捨不得折斷，趴下去用手扒開碎石，一點點將竹篾晃出來。
姜小川看了兩眼，伸手替他搬開壓在上面的石塊。
「往旁邊斜著拔。」
「嗯。」
兩人沒再提水囊。
天色漸亮，飛蟲落到亂石上，翅膀沾著灰白晨露。
小滿跟著蟲群往上遊走。
它們飛得低，到了枯樹附近便鑽進樹根縫，又從另一頭冒出來。
枯樹只剩半邊樹皮，根系卻抓著河岸，粗根下壓著大片暗色沙土。
「先扎這裡。」
姜小川將竹篾插到樹根外側。
入土一尺時，阻力與先前沒有分別。
到了兩尺，竹篾轉動變慢。
他再壓半尺，手心被篾片磨得發疼。
「拔不動了。」
阿豆抱住竹篾上端。
「我幫你。」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往外提，竹篾帶出一串深褐色細沙。
沙粒粘在篾尖，沒有立刻落下。
小滿捏起一撮，掌心留下淺淺的濕印。
「先別喊人。」
姜小川已經張開嘴，聽見這句話，趕緊把聲音咽回去。
「都濕了，為什麼不喊？」
「還要看看，只有這一點濕，挖開也不夠喝。」
小滿繞過枯樹，查看河床高低。
樹根所在的位置貼近一道舊沖溝，表面被石灘抬高，根下卻比先前河彎低了近一尺。
若上游殘水沿石縫滲下，粗樹根能攔住細沙，地下便可能存著一小片濕層。
她又讓阿豆在三步外探了一次。
竹篾入土兩尺，帶出的沙仍是乾的。
姜小川轉向另一側。
「這裡呢？」
第三根竹篾貼著粗根插下，尖端同樣帶出濕沙。
濕處沒有鋪滿石灘，只圍著枯樹根延伸。
阿豆趴到地上，指著幾隻來回爬動的螞蟻。
「它們都往洞裡走。」
螞蟻沿粗根排成細線，從石縫鑽入樹下，又銜著白色幼蟲往高處搬。
巢穴若在全乾的熱沙里，幼蟲撐不到天亮。
小滿順著蟻路看向樹幹。
半截枯樹中間裂開一個洞，洞口被干葉和舊草塞著。
「哥哥，你和阿豆繞到後面看看。」
「找什麼？」
「看樹根根後面有沒有濕土。」
姜小川帶著阿豆爬過粗根。
趙氏提著空籃守在兩步外，看見小滿的左手按住掌心。
孩子的小身子被樹根擋住片刻。
趙氏立刻轉身，故意踩松幾塊石頭。
「這邊石頭滑，你們慢點。」
小滿閉上眼，進入福田。
田邊草窩裡藏著五枚雞蛋，是她這些日子一枚一枚攢下的。
她雙手捧住雞蛋，沒敢再拿別的東西。
退出時，腿腳立刻失了力。
小滿跪進沙里，將雞蛋塞進樹洞，又抓起乾草蓋住。
她剛想站起來，膝蓋便撐不住。
姜小川從樹後跑回，一把扶住她。
「妹妹，你臉怎麼白了？」
「蹲久了，腿麻麻。」
趙氏握住她的手。
指尖涼，掌心卻帶著低熱。
這個反應趙氏見過。
她朝樹洞掃了一眼，沒有追問，只將小滿抱到粗根上坐好。
「剩下的讓哥哥做。」
阿豆還在樹後扒土。
他沿螞蟻爬過的根縫摸進洞口，手指碰到圓滑硬殼。
「這裡有東西！」
姜小川立刻回頭。
「什麼？」
阿豆掏出一枚沾著草屑的雞蛋，高高舉過頭頂。
「蛋，是雞蛋！」
這一聲傳出石灘。
守在營地的人全站了起來，幾個孩子跑得最快，連草鞋掉了也顧不上撿。
阿豆又從樹洞摸出四枚。
五枚蛋排在乾草上，蛋殼完整，只沾著灰土。
趙氏擋住伸來的手。
「都退開，擠碎一枚，誰也吃不到。」
一個青壯舔過裂開的嘴唇。
「挖坑的人一夜沒吃，該給出力的分。」
抱著病童的婦人立刻搖頭。
「孩子連薯湯都咽不下，蛋湯能吊命。」
「只有五枚，病孩子十幾個，怎麼分？」
阿豆把蛋放回草窩，自己退到桃子所在的方向。
他沒敢說給妹妹。
水是他偷的，雞蛋若再先落進桃子嘴裡，旁人的目光會把他們一家推出營地。
小滿靠在趙氏懷中，指向病籌。
「先給燒燒、拉肚肚、吃不下東西的孩子。」
「每人一小口，不按哪家近，按誰病得重。」
趙氏接過話。
「蛋不水煮，埋進熱灰里燜熟。」
「熟後碾碎，兌進剩下的病水，五枚能分十碗底。」
「能吃干薯的先吃干薯，不跟咽不下飯的孩子搶。」
田大勇抱著兒子趕來，沒有往雞蛋前擠。
「我兒子能喝湯，也能咬薯片，排在後面。」
阿豆低頭看著桃子那枚三道痕的病籌。
趙氏將籌收進待分的一堆。
「病籌只看病，不看誰家犯過錯。」
「桃子該領，她便有。」
小滿又指向枯樹根下的濕沙。
「蛋湯在鍋里燜，能幹活的去挖這裡。」
「先挖窄坑，沿樹根下去，看到濕沙再往兩邊擴。」
人群的目光從雞蛋移向那串粘土的竹篾。
兩次空坑已經讓他們吃夠了虧，這回誰也沒有一擁而上。
姜二福先用鐵釺探過濕層，確認三處帶回的沙色相同，才讓青壯落鋤。
阿豆撿起一塊木片，跟到運土的孩子中間。
姜小川拉住他。
「你妹妹等蛋湯，你可以守著。」
阿豆看向草棚，又看向父親昨夜挖到一半的深坑。
他把木片插進濕沙。
「蛋可以分，但偷過水的人也得先把欠下的坑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