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五枚蛋怎麼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蛋可以分,但偷過水的人也得先把欠下的坑挖完。」

  阿豆把木片插進濕沙,轉身去接孩子們遞來的土筐。

  五枚雞蛋擺在乾草上,幾十個孩子圍成半圈,最小的還不會走,被姐姐抱在懷裡,眼睛卻跟著蛋轉。

  一個鄰隊漢子護住阿豆。

  「蛋是他從樹洞摸出來的,按野地里的規矩,誰發現便歸誰。」

  姜氏隊伍中也有人開口。

  「地方是小滿找的,火和鍋都是姜家的,先緊著自家孩子,有餘再分外人。」

  兩句話落下,方才還一起挖坑的人各自往自家孩子身邊靠。

  五枚蛋太少,哪一邊多拿一口,另一邊便會覺得吃了虧。

  阿豆父親站在坑邊沒動。

  他盼著兒子把蛋全抱回來,桃子或許還能多吃兩頓,可眾人盯著他的目光尚未散去。

  水是他教兒子偷的。

  這會兒再伸手,誰還肯容他們留下。

  小滿從趙氏懷裡滑下來,把雞蛋撿進衣襟,一枚一枚擺回草蓆。

  「一、二、三、四、五。」

  她數得慢,每數一枚,便讓姜小川翻給眾人看。

  五枚,不多也不少。

  趙氏將那隻帶裂紋的木碗放到雞蛋旁。

  「都別擠,誰說該給誰,站在原地說。」

  抱著病童的婦人先急了。

  「我家孩子拉了兩日,連薯泥都咽不下,給他一枚,往後出多少力我都認。」

  另一個老人護著孫女。

  「她昨夜開始發熱,也該算病人。」

  十幾隻病籌很快舉起來,三道刻痕全都一樣,孩子的輕重卻差得遠。

  小滿走到草棚邊,先摸桃子的脖頸。

  桃子仍燒得燙手,餵進去的半碗水只留下幾口,牙關偶爾還會發緊。

  她又看過其餘孩子。

  一個兩歲男童腹瀉後連坐都坐不住,眼窩陷得發青。

  一個四歲女童嘴唇起皮,聞到干薯便乾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還有一個瘦小男孩手腳發涼,母親拍了幾次,他才勉強睜眼。

  剩下的孩子雖餓,還能站,能喝湯,也能嚼碎煮軟的野薯。

  小滿回到雞蛋旁,把前四枚推到趙氏面前。

  「這四個蛋,給桃子和三個吃不下東西的娃娃。」

  有人馬上追問。

  「一人一枚?」

  「打進湯湯里。」

  小滿拍了拍木碗。

  「病得重的,一人一碗,裡面都有蛋。」

  她又把最後一枚蛋單獨留下。

  「這一枚放進野菜湯,能站能吃的娃娃,每人嘗一口。」

  先前主張姜家獨分的人不滿。

  「一枚蛋兌進一鍋湯,還能嘗出什麼?」

  「能嘗一點,也能留四枚救命。」

  小滿仰頭看著他。

  「能吃薯薯的人,不能搶咽不下飯的。」

  趙氏立即把鐵鍋架回火上。

  鍋里還有煮野薯留下的淡湯,她只添了半碗公水,放進切碎的嫩蘆根和剩下的一把野菜。

  四枚雞蛋磕進木碗,蛋黃小,蛋清也薄。

  趙氏用兩根削淨的細木棍打散,等鍋沿滾出小泡,才沿著鍋邊慢慢淋下。

  黃白蛋花浮起來,孩子們齊齊咽了口唾沫。

  趙氏沒急著分。

  她先用同一把木勺舀出四碗,每一勺都裝到勺沿,刮去冒尖的菜葉,碗中高低分毫不差。

  四碗擺到草蓆上,又由兩邊各出一人查過。

  「病籌拿來。」

  桃子的籌放在第一位,另外三名幼童按能否吞咽、手腳冷熱和腹瀉次數排下去。

  有人想把自家孩子往前推,看見四碗已經定死,只能把腳收回。

  趙氏把第一碗遞給阿豆。

  「先擦唇,再餵一小口,咽下去才能餵第二口。」

  阿豆雙手捧碗,走得極慢。

  桃子聞到蛋湯,閉著的眼皮動了動。

  第一口送進嘴裡,她沒有吐。

  阿豆趕緊停手,等妹妹咽下,才又舀起一點。

  其餘三碗也送到孩子面前。

  婦人們守著碗,一口一口喂,誰也沒敢仰頭灌下去。

  趙氏把第五枚蛋打進鍋中,又添進切碎的干薯。

  這鍋湯稀了不少,蛋花被野菜分開,舀到碗裡只能看見兩三片。

  孩子們仍排起長隊。

  姜家的孩子站在里側,外姓孩子站在外側,趙氏卻從兩邊交替叫人。

  每人一勺。

  木勺落進碗底,碰出輕響,誰多添一片野菜,她便用勺沿撥回鍋中。

  輪到姜小川時,他舔淨勺底,把碗遞給後面的柳石頭。

  輪到鄰隊那個先喊著獨占雞蛋的孩子,也只領到同樣一勺。

  他父親盯了半晌,終究沒再開口。

  趙氏掌勺的手沒有偏過一次。

  她清楚,這一勺分的哪裡是蛋湯。

  今日偏向姜姓,外姓人夜裡便不會替他們守水。

  偏向發現雞蛋的阿豆,下一回每個孩子都會搶著藏東西。

  鍋里的湯漸漸見底,阿豆卻從隊尾退了出去。

  姜守田叫住他。

  「你的碗呢?」

  「我不領。」

  阿豆朝草棚看了一眼。

  「桃子已經喝了病號湯,我家拿得夠多了。」

  「那是她的病籌。」

  姜守田接過趙氏手裡的木勺,從鍋底刮出半勺帶蛋花的湯。

  「你搬土、探竹篾,也出了力,這是你的。」

  阿豆沒接。

  「我家還欠水。」

  「欠水由挖坑和守夜來補,不能拿妹妹的病水抵,也不能拿你的勞力抵。」

  姜守田把木碗塞進他手中。

  「做了多少事,便領該領的份。」

  阿豆看著碗裡的半勺湯,鼻尖沾上熱氣。

  他先前一直認定,自己割過水囊,姜家往後總會少給他一口。

  可姜守田沒有忘掉他的錯,也沒有吞掉他搬過的每一筐土。

  他低頭喝淨蛋湯,又用舌尖把碗邊沾著的蛋花舔了下來。

  阿豆父親站在坑邊,手裡的鋤頭半天沒有落下。

  兒子揭穿了他,他怨過,也恨過。

  可桃子領了病水,阿豆領了勞動份,姜家沒拿兩個孩子替他受罰。

  他再拿救女兒當藉口,連自己都說不過去。

  阿豆父親走到兩隊中間,把那片割囊的薄鐵片扔到石線上。

  「餓不是偷東西不認帳的理由。」

  他看向田大勇,又看向守水的兩名外姓戶主。

  「水是我叫阿豆割的,皮囊我賠,三夜我守,誰也別再替我找話遮。」

  說完,他扛起鋤頭跳進枯樹下的窄坑。

  先前跟他拔刀的人沉默片刻,也拿起木盆和短鏟。

  有人搬土,有人削木板撐住樹根,還有人把碎石壘到坑口,免得松沙滑回去。

  姜守田沒有誇他,只讓姜鐵牛把後半夜守水的位置留出來。

  蛋湯分完,病童得到該有的份,幹活的人也沒有空著肚子。

  圍在草蓆旁的人重新回到坑邊。

  阿豆父親一鋤接一鋤刮開濕沙,鋤刃上漸漸粘出深褐色泥痕。

  田大勇蹲下抓起坑底新翻出的沙,用雙掌壓緊。

  沙團沒有散。

  他的指縫間,慢慢擠出一道濕亮水痕。

  「鋤頭別停,坑底這層沙已經能攥出水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