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活路剛開 強敵又至
石屋內，幽藍色的冰息草散著刺骨寒意。
井水已經幹了。
石門外不斷傳來村民的喊聲，有人在拍門，有人在找水，更多的人正往堡門方向擠。
沈禾站在鐵箱前，目光落在箱底那枚殘缺的梅花印上。
鐵箱裡的泥土仍舊濕潤，四周卻幹得發白。井壁上還有一圈細密的水痕，正好對應冰息草根須的粗細。
三年旱災的源頭，就在這裡。
定北侯借著這株草抽走地下水脈，逼百姓賣兒賣女，再用換來的武器、糧草擴大勢力。
「你認得這個印記。」
顧硯站在門邊，手按刀柄，視線落在鐵箱上。
「梅花印，是京城司天監的東西。」沈禾沒有回頭，「定北侯的手伸得可夠遠的。他把天下人當成他的財產。」
她抬起手，指尖停在冰息草上方。
「今天先把它從這裡拔掉。」
顧硯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
沈禾伸手碰上冰息草的葉片。
「但再拖下去，堡里的族人連明天都等不到。」
腦海里，灰字再次浮現。
【檢測到異化作物：冰息草。】
【是否吸納？】
沈禾在心裡應了一聲。
是。
幽藍色的光沿著冰息草的莖脈向下鑽去，鐵箱底部的泥土隨之裂開。
咔。
一聲輕響。
纏在井壁深處的根須同時斷開。
下一刻，地底傳來一陣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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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往下一沉，整座黑河堡開始搖晃。屋頂的灰塵落了滿地，牆壁上裂開幾道細縫。
「跑啊！」
外面有人嘶聲喊道。
幾個村民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往堡門沖。
顧硯一步上前，抓住沈禾的胳膊，將她帶到門框下。長刀出鞘，刀鋒擦過石門，發出一聲脆響。
「別讓人出堡。」
沈禾站穩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定北侯的人隨時會到。誰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顧硯按著她的手臂。
「你留在這裡。」
說完，他轉身衝出石屋。
庭院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族長的大兒子帶著幾個人推開剛合上的木門，腳還沒跨出去，顧硯便到了門前。
刀光掠過。
門閂斷成兩截。
顧硯用刀背撞在那人胸口，他噴出一口血，摔出去三步，背部砸在地上。
「退回去。」
顧硯站在堡門前，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哭喊。
沒人敢再動。
地面的震動還在加重，水井方向傳來沉悶的咕嚕聲。井底的泥土不斷翻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醒來。
沈禾腦海中的灰字一行接一行亮起。
【三級權限已激活。】
【移動農田開啟。】
【當前可用面積：十畝。】
【特性：可消耗體力催熟作物。】
【生長速度：普通作物十倍。】
【土壤殘留冰息草水脈，可抵禦旱澇。】
震動停了。
院中的人全趴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抬頭。
沈禾跨過碎瓦，走到旱井旁。
井底的聲音越來越大。
咕嚕嚕。
下一刻，水柱沖天而起。
清水從井口噴出三尺高，水花砸在乾裂的泥地上。
「有水了！」
有人喊了一聲。
村民們一擁而上，跪在泥水裡，用手捧水往嘴裡灌。
族長跪得最快。他捧著清水，淚水混著泥水淌到下巴上。
「三年了……」
他啞著嗓子。
「井裡三年可沒出過一滴水。」
沈禾看著擠成一團的人群。
水能讓人活下去。
規矩，才能讓人活得更久。
「拿碗，排隊打水。」
她聲音不高，院裡卻很快安靜下來。
最先衝到井邊的幾個漢子停住動作，回頭看向沈禾。
「去糧庫。」沈禾抬手指向左側石門，「把細糧都搬出來。」
十幾個青壯互相看了一眼，衝進糧庫。
不許久，一袋袋陳年白米和白面被抬到院中。
沈禾取出那把用來記帳的石子，丟進旁邊空木桶。
石子落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之前答應過你們，進堡以後，每人二十斤細糧。」
人群里響起吞咽聲。
沈禾走到米袋前，又補了一句：
「但有條件。」
族長抹掉臉上的泥，小心問道：「沈姑娘，您要什麼條件？」
「從前你們叫我沈禾。」
沈禾看著他。
「從現在起，叫我堡主。」
族長心裡早已確定，這是災年能帶他們活下去的人，隨即彎腰行李。
「堡主。」
旁邊的人也跟著跪下。
有人是真心服，有人是怕她不給糧，還有人只是想先把水和糧拿到手。
沈禾沒有追究。
「第一，黑河堡的水和糧歸我管。」
她拿起一枚石子，放在木桶邊。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堡。」
「第二，拿了我的糧，就要幹活。明天天亮之前，把堡里的空地全部犁一遍。」
她又放下一枚石子。
「第三，護衛隊歸顧將軍管。」
沈禾看向堡門口的顧硯。
「誰敢抗令，他可以直接處置。」
顧硯沒有反駁，只把長刀收回鞘中。
村民們開始排隊領糧。
有人把糧袋抱進懷裡，有人先跑去打水。剛才還想沖門的人，拿起鐵鍬便去清理地上的血跡。
柳氏抱著沈安坐在石階旁。
沈安喝飽了水，手裡抓著兩把生米，眼睛亮得發光。
「娘，姐是不是成大王了？」
柳氏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亂說，你姐是在給咱們找活路。」
「可大王也管糧食。」
柳氏沒接話，只抬頭看了一眼沈禾。
沈禾正站在糧袋旁，一顆顆數著石子。
入夜，黑河堡總算安靜下來。
石屋內點著一盞油燈。
沈禾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擺著一張羊皮地圖。這是從黑河堡堡主床底搜出的，上面標著定北侯的兵力分布。
地圖邊緣，有十幾個梅花印記。
黑河堡只是其中一處。
顧硯推門進來，夜風卷進屋中。
他將一把擦乾淨的精鋼弩放在桌上。
「外面已經安頓好，城牆和堡門各安排了崗哨。」
他說完，拉開椅子坐下。
沈禾將地圖推到他面前。
「你留下，定北侯遲早會通緝你。」
她點了點地圖外側。
「你那個世子朋友，也未必靠得住。」
「燕北軍缺糧，世子拿了你的麥子，自然會去攔定北侯的先鋒營。」
顧硯倒了杯水。
「他不怕我反咬一口？」
「他更怕定北侯做大。」
顧硯將杯子放到桌上。
「皇帝常年病著，軍餉和糧道又被幾家權臣握在手裡。等他們把刀都磨好，天下就要亂了。」
「我不造反。」
沈禾把地圖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只想種地。」
顧硯看向地圖。
十幾個梅花印記連成半圓，正卡在南北交界的水陸要衝。
「這些地方，都有冰息草。」
沈禾指向其中幾個印記。
「只要把它們拔掉，地下水脈就能恢復。水一通，百姓就能種糧。」
「你想搶定北侯的據點。」
「是接收。」
沈禾糾正他。
「定北侯既然不要那些地，我要。」
顧硯盯著她。
「很危險。」
「定北侯的鐵騎踏平過無數村鎮。你手下這些人，拿刀都會手抖，擋不住一次衝鋒。」
「所以需要你。」
沈禾抬眼。
「用你的命，換黑河堡的水和糧。干不干？」
顧硯沒有答話。
他看了沈禾一會兒，起身拿起桌上的精鋼弩。
「干。」
「從明天開始，我教他們守城。」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你那種憑空變糧的手段，以後少在人前用。」
顧硯的聲音壓低。
「不是每個人都能跟燕北王世子談交易。」
「知道了。」
「還有。」
他回頭看著她。
「你今天吸納冰息草，體力已經見底。明天別上城牆。」
沈禾低頭看地圖。
「你管得挺多。」
「我管的是糧和水。」
顧硯說完，推門出去。
沈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抬手碰了碰桌邊的水杯。
杯中水已經涼了。
可他剛才倒水時，特意把杯子推到了她手邊。
這人管糧管水，管得倒是很細。
沈禾閉上眼，意識沉入移動農田。
十畝黑土地鋪在灰霧深處，泥土濕潤，地面浮著一層淡淡的藍光。
她取出之前留下的半把乾淨麥種，撒進第一塊田裡。
【是否消耗體力催熟？】
沈禾選擇確認。
麥種破土，拔節，抽穗。
短短半個時辰，第一畝地已經鋪滿金黃麥穗。
麥粒比普通小麥大了一圈，穗子沉甸甸地垂下去。
【本次收穫：八百斤。】
【當前狀態：體力嚴重透支。】
沈禾睜開眼，額頭全是冷汗。
她撐住桌沿，才沒有從椅子上滑下去。
八百斤麥子。
這是黑河堡所有人的活路。
她還沒來得及喘勻氣，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篤。
篤篤。
聲音又快又重。
顧硯站在門外，語氣里已經沒了平日的平靜。
「出來。」
沈禾拉開門。
黑河堡城牆上的火把映紅了夜空。
三十里外的大道盡頭，一條火把長龍正朝黑河堡壓來。馬蹄落地，震得城牆上的碎石不斷滾動。
顧硯手持長弓，站在城牆邊。
「他們沒有去追世子。」
他盯著遠處的火光。
「定北侯的先鋒營，奔我們來了。」
沈禾看了一眼那支隊伍。
火把至少有數百支。
「至少三百騎。」
顧硯點頭。
「先鋒營的軍械車上有周家的響箭。周管事放過一次，留下了追蹤方向。」
沈禾看向城外。
原來那支響箭不只是求援，也是報路。
「關死大門。」
她轉身走向糧庫。
「把所有弩搬上城頭。」
顧硯跟上她。
「你剛催熟完麥子，站得住嗎？」
沈禾腳步沒有停。
「守不住，糧就歸別人。」
她抬眼看向遠處。
火光正在逼近。
「既然他們不給活路……」
沈禾從糧庫里取出一把連弩，轉身遞給顧硯。
「那就把他們全留在地里當肥料。」
城外，號角聲響起。
三百鐵騎開始加速。
黑河堡的城門，在馬蹄聲中一點點震動。
井水已經幹了。
石門外不斷傳來村民的喊聲，有人在拍門，有人在找水，更多的人正往堡門方向擠。
沈禾站在鐵箱前，目光落在箱底那枚殘缺的梅花印上。
鐵箱裡的泥土仍舊濕潤，四周卻幹得發白。井壁上還有一圈細密的水痕，正好對應冰息草根須的粗細。
三年旱災的源頭，就在這裡。
定北侯借著這株草抽走地下水脈，逼百姓賣兒賣女，再用換來的武器、糧草擴大勢力。
「你認得這個印記。」
顧硯站在門邊，手按刀柄，視線落在鐵箱上。
「梅花印，是京城司天監的東西。」沈禾沒有回頭，「定北侯的手伸得可夠遠的。他把天下人當成他的財產。」
她抬起手，指尖停在冰息草上方。
「今天先把它從這裡拔掉。」
顧硯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
沈禾伸手碰上冰息草的葉片。
「但再拖下去，堡里的族人連明天都等不到。」
腦海里，灰字再次浮現。
【檢測到異化作物：冰息草。】
【是否吸納？】
沈禾在心裡應了一聲。
是。
幽藍色的光沿著冰息草的莖脈向下鑽去，鐵箱底部的泥土隨之裂開。
咔。
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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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往下一沉，整座黑河堡開始搖晃。屋頂的灰塵落了滿地，牆壁上裂開幾道細縫。
「跑啊！」
外面有人嘶聲喊道。
幾個村民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往堡門沖。
顧硯一步上前，抓住沈禾的胳膊，將她帶到門框下。長刀出鞘，刀鋒擦過石門，發出一聲脆響。
「別讓人出堡。」
沈禾站穩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定北侯的人隨時會到。誰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顧硯按著她的手臂。
「你留在這裡。」
說完，他轉身衝出石屋。
庭院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族長的大兒子帶著幾個人推開剛合上的木門，腳還沒跨出去，顧硯便到了門前。
刀光掠過。
門閂斷成兩截。
顧硯用刀背撞在那人胸口，他噴出一口血，摔出去三步，背部砸在地上。
「退回去。」
顧硯站在堡門前，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哭喊。
沒人敢再動。
地面的震動還在加重，水井方向傳來沉悶的咕嚕聲。井底的泥土不斷翻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醒來。
沈禾腦海中的灰字一行接一行亮起。
【三級權限已激活。】
【移動農田開啟。】
【當前可用面積：十畝。】
【特性：可消耗體力催熟作物。】
【生長速度：普通作物十倍。】
【土壤殘留冰息草水脈，可抵禦旱澇。】
震動停了。
院中的人全趴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抬頭。
沈禾跨過碎瓦，走到旱井旁。
井底的聲音越來越大。
咕嚕嚕。
下一刻，水柱沖天而起。
清水從井口噴出三尺高，水花砸在乾裂的泥地上。
「有水了！」
有人喊了一聲。
村民們一擁而上，跪在泥水裡，用手捧水往嘴裡灌。
族長跪得最快。他捧著清水，淚水混著泥水淌到下巴上。
「三年了……」
他啞著嗓子。
「井裡三年可沒出過一滴水。」
沈禾看著擠成一團的人群。
水能讓人活下去。
規矩，才能讓人活得更久。
「拿碗，排隊打水。」
她聲音不高，院裡卻很快安靜下來。
最先衝到井邊的幾個漢子停住動作，回頭看向沈禾。
「去糧庫。」沈禾抬手指向左側石門，「把細糧都搬出來。」
十幾個青壯互相看了一眼，衝進糧庫。
不許久，一袋袋陳年白米和白面被抬到院中。
沈禾取出那把用來記帳的石子，丟進旁邊空木桶。
石子落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之前答應過你們，進堡以後，每人二十斤細糧。」
人群里響起吞咽聲。
沈禾走到米袋前，又補了一句：
「但有條件。」
族長抹掉臉上的泥，小心問道：「沈姑娘，您要什麼條件？」
「從前你們叫我沈禾。」
沈禾看著他。
「從現在起，叫我堡主。」
族長心裡早已確定，這是災年能帶他們活下去的人，隨即彎腰行李。
「堡主。」
旁邊的人也跟著跪下。
有人是真心服，有人是怕她不給糧，還有人只是想先把水和糧拿到手。
沈禾沒有追究。
「第一，黑河堡的水和糧歸我管。」
她拿起一枚石子，放在木桶邊。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堡。」
「第二，拿了我的糧，就要幹活。明天天亮之前，把堡里的空地全部犁一遍。」
她又放下一枚石子。
「第三，護衛隊歸顧將軍管。」
沈禾看向堡門口的顧硯。
「誰敢抗令，他可以直接處置。」
顧硯沒有反駁，只把長刀收回鞘中。
村民們開始排隊領糧。
有人把糧袋抱進懷裡，有人先跑去打水。剛才還想沖門的人，拿起鐵鍬便去清理地上的血跡。
柳氏抱著沈安坐在石階旁。
沈安喝飽了水，手裡抓著兩把生米，眼睛亮得發光。
「娘，姐是不是成大王了？」
柳氏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亂說，你姐是在給咱們找活路。」
「可大王也管糧食。」
柳氏沒接話，只抬頭看了一眼沈禾。
沈禾正站在糧袋旁，一顆顆數著石子。
入夜，黑河堡總算安靜下來。
石屋內點著一盞油燈。
沈禾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擺著一張羊皮地圖。這是從黑河堡堡主床底搜出的，上面標著定北侯的兵力分布。
地圖邊緣，有十幾個梅花印記。
黑河堡只是其中一處。
顧硯推門進來，夜風卷進屋中。
他將一把擦乾淨的精鋼弩放在桌上。
「外面已經安頓好，城牆和堡門各安排了崗哨。」
他說完，拉開椅子坐下。
沈禾將地圖推到他面前。
「你留下，定北侯遲早會通緝你。」
她點了點地圖外側。
「你那個世子朋友，也未必靠得住。」
「燕北軍缺糧，世子拿了你的麥子，自然會去攔定北侯的先鋒營。」
顧硯倒了杯水。
「他不怕我反咬一口？」
「他更怕定北侯做大。」
顧硯將杯子放到桌上。
「皇帝常年病著，軍餉和糧道又被幾家權臣握在手裡。等他們把刀都磨好，天下就要亂了。」
「我不造反。」
沈禾把地圖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只想種地。」
顧硯看向地圖。
十幾個梅花印記連成半圓，正卡在南北交界的水陸要衝。
「這些地方，都有冰息草。」
沈禾指向其中幾個印記。
「只要把它們拔掉，地下水脈就能恢復。水一通，百姓就能種糧。」
「你想搶定北侯的據點。」
「是接收。」
沈禾糾正他。
「定北侯既然不要那些地，我要。」
顧硯盯著她。
「很危險。」
「定北侯的鐵騎踏平過無數村鎮。你手下這些人，拿刀都會手抖，擋不住一次衝鋒。」
「所以需要你。」
沈禾抬眼。
「用你的命，換黑河堡的水和糧。干不干？」
顧硯沒有答話。
他看了沈禾一會兒，起身拿起桌上的精鋼弩。
「干。」
「從明天開始，我教他們守城。」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你那種憑空變糧的手段，以後少在人前用。」
顧硯的聲音壓低。
「不是每個人都能跟燕北王世子談交易。」
「知道了。」
「還有。」
他回頭看著她。
「你今天吸納冰息草，體力已經見底。明天別上城牆。」
沈禾低頭看地圖。
「你管得挺多。」
「我管的是糧和水。」
顧硯說完，推門出去。
沈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抬手碰了碰桌邊的水杯。
杯中水已經涼了。
可他剛才倒水時，特意把杯子推到了她手邊。
這人管糧管水，管得倒是很細。
沈禾閉上眼，意識沉入移動農田。
十畝黑土地鋪在灰霧深處，泥土濕潤，地面浮著一層淡淡的藍光。
她取出之前留下的半把乾淨麥種，撒進第一塊田裡。
【是否消耗體力催熟？】
沈禾選擇確認。
麥種破土，拔節，抽穗。
短短半個時辰，第一畝地已經鋪滿金黃麥穗。
麥粒比普通小麥大了一圈，穗子沉甸甸地垂下去。
【本次收穫：八百斤。】
【當前狀態：體力嚴重透支。】
沈禾睜開眼，額頭全是冷汗。
她撐住桌沿，才沒有從椅子上滑下去。
八百斤麥子。
這是黑河堡所有人的活路。
她還沒來得及喘勻氣，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篤。
篤篤。
聲音又快又重。
顧硯站在門外，語氣里已經沒了平日的平靜。
「出來。」
沈禾拉開門。
黑河堡城牆上的火把映紅了夜空。
三十里外的大道盡頭，一條火把長龍正朝黑河堡壓來。馬蹄落地，震得城牆上的碎石不斷滾動。
顧硯手持長弓，站在城牆邊。
「他們沒有去追世子。」
他盯著遠處的火光。
「定北侯的先鋒營，奔我們來了。」
沈禾看了一眼那支隊伍。
火把至少有數百支。
「至少三百騎。」
顧硯點頭。
「先鋒營的軍械車上有周家的響箭。周管事放過一次，留下了追蹤方向。」
沈禾看向城外。
原來那支響箭不只是求援，也是報路。
「關死大門。」
她轉身走向糧庫。
「把所有弩搬上城頭。」
顧硯跟上她。
「你剛催熟完麥子，站得住嗎？」
沈禾腳步沒有停。
「守不住，糧就歸別人。」
她抬眼看向遠處。
火光正在逼近。
「既然他們不給活路……」
沈禾從糧庫里取出一把連弩，轉身遞給顧硯。
「那就把他們全留在地里當肥料。」
城外，號角聲響起。
三百鐵騎開始加速。
黑河堡的城門，在馬蹄聲中一點點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