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哪有什麼天災
風從黑河堡門前穿過，通緝令被卷在地上。
紙上的畫像露出半張臉。
沈禾抬眼望向馬背上的銀甲少年。
村民們擠在城門旁，族長張著嘴，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柳氏抓住沈禾的袖口，手指一直在發抖。
「燕北軍連軍糧都湊不齊，世子還有閒心念通緝令。」顧硯往前一步，擋住了世子的視線。
他的手壓在刀柄上，拇指已經頂住刀柄。
世子嗤了一聲，用銀槍挑了挑地上的紙。
「顧硯，你得罪了朝中一半的人，軍權都被削了，這脾氣倒是一點沒變。」
「我只要她。」
槍尖指向沈禾。
「定北侯出十萬擔糧換這個妖女。」
「你把人交出來，周家的軍械，我分你一半。怎麼樣?」
顧硯的刀出了半寸。
沈禾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先別急。」
顧硯垂眼看了看她。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掌心卻還殘留著麥粒劃出的細紅口子。顧硯沒有說話，只把刀推回鞘中，另一隻手從腰間取出水囊，遞到她面前。
「喝一口。」
「我不渴。」
「嘴唇都裂了，還說不渴。」
聲音不重，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禾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囊，只抿了一小口。顧硯等她咽下去，才將水囊收回腰間。
世子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槍尖在半空停了停。
「顧將軍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一個村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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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我就聽。」
顧硯側過身，再次擋在沈禾前面。
沈禾沒理他們，彎腰撿起通緝令。
「十萬擔糧。」
她看著紙上的紅印，指腹在邊角一捻。
「定北侯可真是捨得。」
「能憑空生糧的妖術，當然值這個價。」
「是嗎？」
沈禾從顧硯手裡拿過火摺子。
顧硯先一步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風，火摺子在他掌心擦亮，遞到她手上。
沈禾點燃通緝令。
火苗沿著紙邊往上爬，畫像、姓名、紅印一起燒成了黑灰，落在死人頭顱堆成的骷髏台前。
「世子若真想拿我換糧，現在已經動手了。」
她拍掉指尖的灰。
「你沒有動手，反而在黑河堡主的額頭上刻了一個沈字。」
世子臉上的笑收了一半，槍尖垂了下來。
「殺黑河堡的人，截走周家送給定北侯的軍械，再把所有罪名推到我頭上。」
沈禾看著他。
「世子這招嫁禍，用得不糙。」
「你膽子不小。」
「你能站在這裡跟我廢話，說明十萬擔糧救不了燕北軍。」
沈禾向前走了一步，鞋底碾碎一片骨渣。
「定北侯手裡有鐵礦，有私軍，還掐著江南得糧道。他懸賞我，不是捨不得十萬擔糧，而是想先除掉一個能變糧的人。」
她抬起下巴。
「世子缺糧。」
城外的林影里，火把亮了一排。
一百名騎兵沒有進堡，正藏在山道兩側。他們隊伍整齊，可馬背上的人個個面色發黃，鎧甲下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沈禾掃過那些人。
「你帶兵屠了黑河堡，裡面只有幾百斤乾癟的陳米，根本撐不起下一場仗，所以你才留在這裡等我。」
世子握住韁繩，沒有回答。
沈禾伸出手，掌心朝上。
荒年糧倉在她意識里開了一道縫。剛剛恢復的一點體力又被抽走，幾粒飽滿的麥子落入她掌中。
麥粒從指縫滑下，砸在石地上。
一粒，兩粒，三粒。
馬背上的騎兵齊齊看了過來。
有人咽了下口水。
世子握槍的手收緊。
「這不是妖術。」
沈禾收回手。
「這是活命的籌碼。」
她指向身後的軍械車。
「周家的刀和連弩歸你。黑河堡歸我。你派人守住三十里外的大道，替我攔住定北侯的探子。」
她停了一下。
「看看你的手下，我給你糧。」
世子盯著地上的麥粒。
「憑什麼聽你的？我把你綁回燕北，你照樣得給我生糧。」
「你可以試試。」
顧硯開口。
刀光一閃，黑馬前腿齊齊斷開，馬身轟然砸在地上。
世子從馬背上翻身躍出，落地時長槍已經刺向顧硯咽喉。
顧硯沒有退。
刀背磕在槍尖下方三寸，金鐵聲炸開。世子的虎口裂得更深，銀槍從掌中滑出半寸。
顧硯順勢壓上，刀鋒貼住他的脖頸。
「第三招。」
方才這一場打鬥，顧硯的腳沒挪一步。
「燕北武庫教出來的，只有這點本事？」
世子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
他聽說過顧硯的刀。
這個人曾是大鄴最鋒利的一把刀，說殺人，就不會給對方留下討價還價的機會。
沈禾走到兩人面前。
顧硯的刀鋒往旁邊讓了半寸，正好避開她的腳步。
「顧將軍脾氣不好。」
沈禾看向世子。
「我的規矩很簡單。」
她拿出裝著半筒水的竹筒。
「如今這世道，能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講道理。」
「世子要是想談，就先喝了這杯水。」
世子看著竹筒，又看了一眼頸邊的刀。
他鬆開手，接過水囊，仰頭喝了一口。
水只剩半筒，他卻沒有一口喝完，留了一半遞迴沈禾。
「你比顧硯還瘋。」
「他只是替我動手。」
沈禾接過水囊。
顧硯收刀入鞘，轉身撿起地上的銀槍，踢還給世子。
世子接住長槍，擦去脖子上的血。
「你能給多少？」
「先給你一百斤。」
「打發叫花子？」
「你帶來的是一百名親衛，不是三十萬燕北軍。我拿一百斤糧先試試路，已經夠給你面子。」
世子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好。黑河堡三日之內歸你，我的人守住外面的路。三日後，你若拿不出糧。」
「我若拿不出糧，人頭給你。」
沈禾打斷他。
「但你若放進來一個定北侯的探子，我就斷你的糧。」
世子臉上的笑停住。
「你在威脅我？」
「江湖換碼的規矩。」
顧硯站到沈禾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將城門和軍械車都擋在身後。
世子看了他們一眼，最終抬手。
「取糧。」
林影里的一百名騎兵這才現身。他們動作利落，卻遮不住餓相。領到麥袋後，有人把糧抱進懷裡，手臂一直沒有鬆開。
隨從給世子領來一匹新馬。
「定北侯的先鋒營就在百里外。周管事沒按時回去，最多三天，他們就會找到這裡。」
他回頭看向沈禾。
「守不住這裡，你就算能給我變出金子，也一樣得死。」
「那就讓他們來。」
沈禾轉身走向黑河堡。
馬蹄聲漸漸遠去。
顧硯沒有立刻跟上。他看著沈禾走了幾步，忽然快步追上，將她被風吹開的衣領收緊。
沈禾偏頭。
「做什麼？」
「夜裡風大。」
「我還能站的住。」
「我知道。」
顧硯鬆開手，語氣仍舊平淡。
「但你現在臉色很難看。」
沈禾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什麼時候還會看臉色了？」
「剛才你變麥子的時候，手在抖。」
沈禾沒接話。
顧硯從她手裡拿走空了一半的水囊，掛回她腰間，又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
「我也沒說給你取暖。」
他抬腳往前走。
「只是這件衣服礙事，先放你那裡。」
沈禾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衣領上停了一下。
這人撒謊的時候，臉都不紅。
她跟在他身後進了黑河堡。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血腥味從裡面湧出來。高牆、糧庫、水井，還有堆在牆角的刑具，全是土匪留下的東西。
族長站在門邊，嘴唇發抖。
「堡主，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打掃屍體，挖坑埋了。」
沈禾掃過滿地血跡。
「水井附近不許沾血。誰敢把屍體扔進井裡，我先把誰扔出去。」
十幾個漢子立刻動手。
柳氏拉著沈安坐到乾淨的石階上。沈安抓著土匪留下的雜糧餅，低頭吃得飛快。
「娘，姐是不是成大王了？」
柳氏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胡說，你姐是在給咱們找活路。」
顧硯陪著沈禾走向黑河堡最深處的石屋。
那裡是堡主居住的地方，也是地堡入口。
「定北侯出十萬擔糧買你的命。」
顧硯忽然開口。
「這個價錢不高。」
沈禾停下腳步。
「顧將軍見多識廣，你覺得我值多少？」
「值一個天下。」
顧硯回答得很快。
沈禾回頭看他。
「我只要我娘和小安活下去。順便讓那些想逼死我的人先死。」
「那我呢？」
顧硯問。
沈禾看了他片刻。
顧硯沒有再問，只抬手推開石屋的門。
屋裡擺著虎皮交椅，牆邊堆著銅錢。沈禾看也沒看，視線停在屋角的鐵皮箱上。
箱子掛著三道鎖。
顧硯先用刀柄敲了敲箱蓋，又俯身看過鎖眼和縫隙。
「沒有機關。」
說完，他揮刀斬斷鎖頭。
鐵皮箱打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厚厚一層泥土。
泥土中央，長著一株通體幽藍的植物。
三片葉子貼著枝幹，葉尖結著細小冰霜。箱底的泥土濕潤發黑，四周卻幹得起了白殼。
沈禾的指尖停在半空。
系統糧倉里的麥堆自行塌了一角，灰字一行行落下。
【檢測到異化作物，冰息草。】
【三級權限激活條件已滿足。】
【是否吸納冰息草，建立移動農田？】
【警告：吸納過程將引發方圓十里的地脈震動。】
黑河堡的土匪不可能培育這種東西。
鐵皮箱上的三道鎖，也不是山匪能弄到的工藝。
是有人把這株會抽乾水脈的草，藏在了黑河堡。
石屋外傳來村民的驚呼。
「井裡的水幹了！」
顧硯轉身看向門外。
沈禾蹲下，手指伸進鐵箱底部的濕泥。
泥里有一枚殘缺的梅花印。
她又摸了摸井壁帶回來的碎石。石頭上留著一圈濕痕，正好與冰息草根須的粗細相同。
「不是井水自己乾的。」
沈禾站起身。
「這株草在喝水。」
顧硯的手搭上刀柄。
「周家和定北侯運軍械，只是明面上的買賣。」
沈禾看著那枚殘缺的梅花印。
「他們真正守住的，是這株草。」
三年旱災。
幾十萬人活活餓死。
不是天災。
是人禍。
紙上的畫像露出半張臉。
沈禾抬眼望向馬背上的銀甲少年。
村民們擠在城門旁，族長張著嘴，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柳氏抓住沈禾的袖口，手指一直在發抖。
「燕北軍連軍糧都湊不齊，世子還有閒心念通緝令。」顧硯往前一步，擋住了世子的視線。
他的手壓在刀柄上，拇指已經頂住刀柄。
世子嗤了一聲，用銀槍挑了挑地上的紙。
「顧硯，你得罪了朝中一半的人，軍權都被削了，這脾氣倒是一點沒變。」
「我只要她。」
槍尖指向沈禾。
「定北侯出十萬擔糧換這個妖女。」
「你把人交出來，周家的軍械，我分你一半。怎麼樣?」
顧硯的刀出了半寸。
沈禾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先別急。」
顧硯垂眼看了看她。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掌心卻還殘留著麥粒劃出的細紅口子。顧硯沒有說話，只把刀推回鞘中，另一隻手從腰間取出水囊，遞到她面前。
「喝一口。」
「我不渴。」
「嘴唇都裂了，還說不渴。」
聲音不重，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禾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囊，只抿了一小口。顧硯等她咽下去，才將水囊收回腰間。
世子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槍尖在半空停了停。
「顧將軍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一個村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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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我就聽。」
顧硯側過身，再次擋在沈禾前面。
沈禾沒理他們，彎腰撿起通緝令。
「十萬擔糧。」
她看著紙上的紅印，指腹在邊角一捻。
「定北侯可真是捨得。」
「能憑空生糧的妖術，當然值這個價。」
「是嗎？」
沈禾從顧硯手裡拿過火摺子。
顧硯先一步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風，火摺子在他掌心擦亮，遞到她手上。
沈禾點燃通緝令。
火苗沿著紙邊往上爬，畫像、姓名、紅印一起燒成了黑灰，落在死人頭顱堆成的骷髏台前。
「世子若真想拿我換糧，現在已經動手了。」
她拍掉指尖的灰。
「你沒有動手，反而在黑河堡主的額頭上刻了一個沈字。」
世子臉上的笑收了一半，槍尖垂了下來。
「殺黑河堡的人，截走周家送給定北侯的軍械，再把所有罪名推到我頭上。」
沈禾看著他。
「世子這招嫁禍，用得不糙。」
「你膽子不小。」
「你能站在這裡跟我廢話，說明十萬擔糧救不了燕北軍。」
沈禾向前走了一步，鞋底碾碎一片骨渣。
「定北侯手裡有鐵礦，有私軍，還掐著江南得糧道。他懸賞我，不是捨不得十萬擔糧，而是想先除掉一個能變糧的人。」
她抬起下巴。
「世子缺糧。」
城外的林影里，火把亮了一排。
一百名騎兵沒有進堡，正藏在山道兩側。他們隊伍整齊，可馬背上的人個個面色發黃，鎧甲下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沈禾掃過那些人。
「你帶兵屠了黑河堡，裡面只有幾百斤乾癟的陳米，根本撐不起下一場仗，所以你才留在這裡等我。」
世子握住韁繩，沒有回答。
沈禾伸出手，掌心朝上。
荒年糧倉在她意識里開了一道縫。剛剛恢復的一點體力又被抽走，幾粒飽滿的麥子落入她掌中。
麥粒從指縫滑下，砸在石地上。
一粒，兩粒，三粒。
馬背上的騎兵齊齊看了過來。
有人咽了下口水。
世子握槍的手收緊。
「這不是妖術。」
沈禾收回手。
「這是活命的籌碼。」
她指向身後的軍械車。
「周家的刀和連弩歸你。黑河堡歸我。你派人守住三十里外的大道，替我攔住定北侯的探子。」
她停了一下。
「看看你的手下，我給你糧。」
世子盯著地上的麥粒。
「憑什麼聽你的？我把你綁回燕北，你照樣得給我生糧。」
「你可以試試。」
顧硯開口。
刀光一閃，黑馬前腿齊齊斷開，馬身轟然砸在地上。
世子從馬背上翻身躍出，落地時長槍已經刺向顧硯咽喉。
顧硯沒有退。
刀背磕在槍尖下方三寸，金鐵聲炸開。世子的虎口裂得更深，銀槍從掌中滑出半寸。
顧硯順勢壓上，刀鋒貼住他的脖頸。
「第三招。」
方才這一場打鬥，顧硯的腳沒挪一步。
「燕北武庫教出來的，只有這點本事？」
世子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
他聽說過顧硯的刀。
這個人曾是大鄴最鋒利的一把刀，說殺人，就不會給對方留下討價還價的機會。
沈禾走到兩人面前。
顧硯的刀鋒往旁邊讓了半寸，正好避開她的腳步。
「顧將軍脾氣不好。」
沈禾看向世子。
「我的規矩很簡單。」
她拿出裝著半筒水的竹筒。
「如今這世道，能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講道理。」
「世子要是想談，就先喝了這杯水。」
世子看著竹筒，又看了一眼頸邊的刀。
他鬆開手，接過水囊，仰頭喝了一口。
水只剩半筒，他卻沒有一口喝完，留了一半遞迴沈禾。
「你比顧硯還瘋。」
「他只是替我動手。」
沈禾接過水囊。
顧硯收刀入鞘，轉身撿起地上的銀槍，踢還給世子。
世子接住長槍，擦去脖子上的血。
「你能給多少？」
「先給你一百斤。」
「打發叫花子？」
「你帶來的是一百名親衛，不是三十萬燕北軍。我拿一百斤糧先試試路，已經夠給你面子。」
世子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好。黑河堡三日之內歸你，我的人守住外面的路。三日後，你若拿不出糧。」
「我若拿不出糧，人頭給你。」
沈禾打斷他。
「但你若放進來一個定北侯的探子，我就斷你的糧。」
世子臉上的笑停住。
「你在威脅我？」
「江湖換碼的規矩。」
顧硯站到沈禾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將城門和軍械車都擋在身後。
世子看了他們一眼，最終抬手。
「取糧。」
林影里的一百名騎兵這才現身。他們動作利落，卻遮不住餓相。領到麥袋後，有人把糧抱進懷裡，手臂一直沒有鬆開。
隨從給世子領來一匹新馬。
「定北侯的先鋒營就在百里外。周管事沒按時回去，最多三天，他們就會找到這裡。」
他回頭看向沈禾。
「守不住這裡，你就算能給我變出金子，也一樣得死。」
「那就讓他們來。」
沈禾轉身走向黑河堡。
馬蹄聲漸漸遠去。
顧硯沒有立刻跟上。他看著沈禾走了幾步，忽然快步追上，將她被風吹開的衣領收緊。
沈禾偏頭。
「做什麼？」
「夜裡風大。」
「我還能站的住。」
「我知道。」
顧硯鬆開手，語氣仍舊平淡。
「但你現在臉色很難看。」
沈禾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什麼時候還會看臉色了？」
「剛才你變麥子的時候，手在抖。」
沈禾沒接話。
顧硯從她手裡拿走空了一半的水囊，掛回她腰間，又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
「我也沒說給你取暖。」
他抬腳往前走。
「只是這件衣服礙事，先放你那裡。」
沈禾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衣領上停了一下。
這人撒謊的時候，臉都不紅。
她跟在他身後進了黑河堡。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血腥味從裡面湧出來。高牆、糧庫、水井，還有堆在牆角的刑具，全是土匪留下的東西。
族長站在門邊，嘴唇發抖。
「堡主，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打掃屍體，挖坑埋了。」
沈禾掃過滿地血跡。
「水井附近不許沾血。誰敢把屍體扔進井裡，我先把誰扔出去。」
十幾個漢子立刻動手。
柳氏拉著沈安坐到乾淨的石階上。沈安抓著土匪留下的雜糧餅，低頭吃得飛快。
「娘，姐是不是成大王了？」
柳氏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胡說，你姐是在給咱們找活路。」
顧硯陪著沈禾走向黑河堡最深處的石屋。
那裡是堡主居住的地方，也是地堡入口。
「定北侯出十萬擔糧買你的命。」
顧硯忽然開口。
「這個價錢不高。」
沈禾停下腳步。
「顧將軍見多識廣，你覺得我值多少？」
「值一個天下。」
顧硯回答得很快。
沈禾回頭看他。
「我只要我娘和小安活下去。順便讓那些想逼死我的人先死。」
「那我呢？」
顧硯問。
沈禾看了他片刻。
顧硯沒有再問，只抬手推開石屋的門。
屋裡擺著虎皮交椅，牆邊堆著銅錢。沈禾看也沒看，視線停在屋角的鐵皮箱上。
箱子掛著三道鎖。
顧硯先用刀柄敲了敲箱蓋，又俯身看過鎖眼和縫隙。
「沒有機關。」
說完，他揮刀斬斷鎖頭。
鐵皮箱打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厚厚一層泥土。
泥土中央，長著一株通體幽藍的植物。
三片葉子貼著枝幹，葉尖結著細小冰霜。箱底的泥土濕潤發黑，四周卻幹得起了白殼。
沈禾的指尖停在半空。
系統糧倉里的麥堆自行塌了一角，灰字一行行落下。
【檢測到異化作物，冰息草。】
【三級權限激活條件已滿足。】
【是否吸納冰息草，建立移動農田？】
【警告：吸納過程將引發方圓十里的地脈震動。】
黑河堡的土匪不可能培育這種東西。
鐵皮箱上的三道鎖，也不是山匪能弄到的工藝。
是有人把這株會抽乾水脈的草，藏在了黑河堡。
石屋外傳來村民的驚呼。
「井裡的水幹了！」
顧硯轉身看向門外。
沈禾蹲下，手指伸進鐵箱底部的濕泥。
泥里有一枚殘缺的梅花印。
她又摸了摸井壁帶回來的碎石。石頭上留著一圈濕痕，正好與冰息草根須的粗細相同。
「不是井水自己乾的。」
沈禾站起身。
「這株草在喝水。」
顧硯的手搭上刀柄。
「周家和定北侯運軍械，只是明面上的買賣。」
沈禾看著那枚殘缺的梅花印。
「他們真正守住的，是這株草。」
三年旱災。
幾十萬人活活餓死。
不是天災。
是人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