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筆稅,朕已經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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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根在沈禾掌下斷了。

  大庸在田契上的金光,只剩薄薄一圈。

  新的字跡接連浮出。

  【移動帝倉覆蓋進度:三成四。】

  【第一筆皇稅已立。】

  【納稅人:柳氏。】

  【皇稅一旦完成,移動帝倉將取得大庸人證。】

  沈禾盯著最後一行。

  皇宮沒有大庸地證。

  它想落地,就得先讓一個大庸人認下這筆稅。

  帝屍挑中柳氏,不只是為了逼她低頭。

  它要拿柳氏的血,在民倉人證上撕開一道口子。

  「還剩多久?」顧硯問。

  【九十息。】

  葉照雪已經扛起炮火印。

  「臨水到大庸,騎馬得跑兩天。」

  「炮能不能先過去?」

  「不能。」

  沈禾將四座民倉的田契疊在一起。

  大庸、燕北、臨水、京城。

  四道金紋首尾相接。

  【四倉共契成立。】

  【民倉遭遇覆滅危機,可發動一次緊急歸田。】

  【僅耕主與守田人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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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價:四座民倉新田停長一日。】

  沈禾直接按下確認。

  顧硯把手放到她掌邊。

  「這次我先問。」

  「說。」

  「一起走?」

  沈禾扣住他的手腕。

  「走丟了,扣你十斤軍糧。」

  「那得抓緊。」

  金色田根捲住兩人。

  葉照雪只來得及喊出一句:「皇宮要是從門裡爬出來,我轟哪邊?」

  沈禾的聲音沉進田下。

  「轟門。」

  「別轟人。」

  大庸城內,皇宮壓在民倉上方。

  屋脊撞塌了半條街。黑色倉根扎進石縫,將城中百姓釘在原地。

  大柱雙手抓著一條倉根,掌心全是血。

  他身後,數千人正合力往外拔。

  根須紋絲不動。

  糧倉屋頂,一張龍椅壓住倉門。

  帝屍坐在上面。

  柳氏被吊在一桿黑色稅秤左端,右端放著大庸三十萬人的名冊。

  她的手腕被劃開。

  血順著指尖,正往稅盤上滴。

  沈安抱住柳氏的腿,牙齒死死咬著纏在她腰間的根須。

  帝屍垂眼。

  「一滴母血,換三十萬人平安。」

  「認下皇稅,朕留大庸一日糧。」

  柳氏抬起手,把血抹在自己衣襟上。

  「我女兒種的糧,先給孩子吃。」

  「你的糧,一粒沒見。」

  「憑什麼收我的稅?」

  帝屍抬起一根手指。

  倉根收緊。

  柳氏手腕被強行壓向稅盤。

  沈安從懷裡摸出幾顆石子,全部砸向龍椅。

  「你砸了四十七間屋!」

  「還弄翻了十二口鍋!」

  「你欠我姐糧!」

  帝屍看都沒看他。

  「稚子無知。」

  沈安又撿起一塊碎磚。

  「帳算不明白的人,才總說別人無知!」

  柳氏的血離稅盤只剩一指。

  泥土突然裂開。

  金色稻根托住她的手腕。

  沈禾從糧倉地底一步踏出。

  「這句記得不錯。」

  「回頭加半碗粥。」

  沈安眼睛一亮。

  「姐!」

  顧硯緊隨其後。

  他落地便出刀。

  三條纏住柳氏的倉根同時斷開。沈禾接住母親,顧硯則抄起沈安,退到民倉田紋內。

  柳氏先摸了摸沈禾肩頭。

  「傷又裂了?」

  「舊帳。」

  沈禾替她壓住腕上傷口。

  「等收完新帳,一起算。」

  帝屍從龍椅上起身。

  「耕主歸田。」

  「省得朕再去找你。」

  稅盤吸走了柳氏落下的一滴血。

  黑色皇紋瞬間鋪開。

  【皇稅物證已成。】

  【人證尚未確認。】

  沈禾看完,抬頭道:「急什麼?」

  「我娘沒點頭。」

  帝屍身後的七十一扇倉門同時震動。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朕收稅,不需草民點頭。」

  「那是活皇帝的規矩。」

  沈禾踩住黑色稅紋。

  「你一個死了三年的東西,哪來的人證?」

  帝屍眼中金根遊動。

  皇宮繼續下沉。

  大庸城牆發出斷裂聲。

  沈禾沒有與它硬頂。

  她把手按進大庸田契。

  「城裡的人聽著。」

  「認這座皇宮是大庸土地的,不必動。」

  「覺得它只是砸進咱們田裡的破倉,就把手按在地上。」

  大柱第一個鬆開倉根。

  他一掌拍進泥里。

  「破倉!」

  數千人跟著俯身。

  「破倉!」

  聲音沿著六條長街傳開。

  傷兵、婦人、糧吏、剛喝過粥的孩子,全把手貼在腳下的土地上。

  三十萬道生機湧入田契。

  皇宮下沉之勢驟然停住。

  新的規則壓住滿城黑紋。

  【大庸地證穩固。】

  【大庸人證拒絕移動帝倉。】

  【目標重新判定。】

  【無地證。】

  【無人證。】

  【目標性質:外來糧倉。】

  帝屍第一次看向腳下。

  沈禾已經翻開大庸倉規。

  「外倉進田,得先驗帳。」

  「拿活人折糧的倉,不准落地。」

  「傷人、毀田、壞屋者,扣倉抵債。」

  黃金根須從民倉四面升起,纏上皇宮地基。

  七十一扇黑色倉門齊齊閉合。

  帝屍抬手劈向柳氏。

  顧硯橫刀擋住。

  金根撞上刀鋒,壓得他退了三步。

  他沒有硬撐,立刻側身卸力。

  「沈禾。」

  「說。」

  「這條能砍嗎?」

  「能。」

  沈禾看了眼稅秤。

  「連秤一起砍,算兩份工錢。」

  顧硯笑了一聲。

  「這回不虧。」

  刀光掠過。

  黑色稅秤從中斷開。

  柳氏那滴血落回田土,被血菩提根須包住。

  皇稅物證當場作廢。

  沈安已經蹲在廢墟邊重新數石子。

  「四十七間屋。」

  「三百一十二個傷員。」

  「十二口鍋。」

  他抬頭問:「姐,鍋里的粥算不算?」

  「算雙份。」

  沈禾抓住一扇來不及關閉的黑色倉門。

  「誤工糧、傷藥糧、修屋糧。」

  「先扣一扇門。」

  「余帳以後再收。」

  帝屍五指壓下。

  整座皇宮開始向上拔起。

  可那扇倉門已經被大庸田根鎖死。

  雙方同時發力。

  黑色門軸一寸寸裂開。

  門後傳出數百萬人的哭喊。

  帝屍終於開口。

  「放手。」

  沈禾腳下田紋鋪滿長街。

  「進了我的城,帳沒清完就想走?」

  「你當民倉是客棧?」

  三十萬隻手同時按緊土地。

  顧硯一刀斬斷門軸。

  轟!

  黑色倉門脫離皇宮,砸進大庸民倉。

  帝屍半邊衣袍隨之崩碎。

  皇宮失去人證,無法繼續覆蓋大庸,只能被黑根拖回高空。

  七十一道貢路接連閉合。

  最後一刻,帝屍低頭看向柳氏。

  「沈禾。」

  「你真以為朕選她,只因她是你母親?」

  沈禾眼神一沉。

  帝屍抬起手。

  指尖懸著一滴血。

  柳氏的血。

  「這筆稅,朕已經收到了。」

  皇宮沒入黑門。

  滿城貢紋熄滅。

  沈禾立刻按住柳氏手腕。

  她腕骨深處,一枚從未出現過的青色稻紋正在甦醒。

  被扣下的帝倉子門也在此刻裂開。

  門後沒有糧。

  只有一口枯井。

  井沿上,放著一粒發霉的麥種。

  灰字逐行滲出。

  【檢測到初代民倉血契。】

  【血契持有者:柳氏。】

  【主倉已借柳氏之血開啟第零農倉。】

  【第零農倉坐標已確認。】

  【沈家村,枯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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