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零倉,不收皇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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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門的裂縫沒有合攏。

  門後那口枯井懸在黑暗裡,井壁刻滿細小的名字。井沿放著一粒發霉麥種,正往外滲黑水。

  柳氏手腕上的青色稻紋突然亮起。

  一滴血從她指尖落下,沒入門縫。

  荒年糧倉立刻給出回應。

  【第零農倉已確認。】

  【當前血契持有人:柳氏。】

  【開倉條件:取回被奪的第一粒民糧。】

  【主倉沿血契追蹤中,剩餘一百二十息。】

  沈禾抬手扣住柳氏的手腕。

  「娘,退後。」

  柳氏沒有動。

  門內伸出一根黑色倉根,順著血跡探來。顧硯出刀,根須應聲斷裂。斷口落地後仍在扭動,黑水濺在青磚上,立刻烙出一個「稅」字。

  沈嶸被血菩提藤釘在一旁,看到這個字,竟笑了。

  「別讓她開門。」

  沈禾轉頭。

  「你又知道什麼?」

  「第零倉不是糧倉。」沈嶸咳出一口黑血,「那是帝倉的母契。三百年前,皇室就是用守契人的血,改寫了第一條倉規。」

  沈重握緊鎮國令。

  「柳家守過民倉。」

  柳氏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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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早知道?」

  「只知道柳家曾經守過一座倉,不知道血契還在你身上。」

  「所以你們都想把我留在外面。」

  柳氏抽回手,站到了黑門前。

  沈禾攔住她。

  「我不會讓你拿命開門。」

  「你從枯井裡爬出來後,替三十萬人種田,替四座城擋兵。」柳氏看著她,「現在輪到我走一步,你就要把我按回去?」

  「你不是鑰匙。」

  「我也不是傷員。」

  柳氏抬手,按住沈禾肩上的舊傷。

  「你是我女兒。你可以護著我,但不能替我決定我該不該站著。」

  沈禾沒有回答。

  顧硯把刀收回鞘中。

  「讓她開。」

  沈禾冷冷看他。

  「你也想把我娘送進倉里?」

  「她不開,主倉會順著血契找來。」顧硯看向門後的枯井,「她開門,至少路在我們手裡。」

  柳氏點頭。

  「這句話比你說得明白。」

  沈禾瞪了顧硯一眼。

  顧硯摸了摸刀柄。

  「我只是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扛門。」

  黑根再次撲出。

  這一次,門後的枯井開始下沉。柳氏手腕上的稻紋向心口蔓延,青色紋路里浮出一枚黑色稅印。

  【血契遭遇污染。】

  【若稅印完成,柳氏將轉為主倉納稅人。】

  【第零農倉永久歸入帝倉。】

  沈禾抬手觸碰稅印,系統立即彈出一行提示。

  【血契不可強行斬斷。】

  【斬斷者,持契人承受全部反噬。】

  「不能砍。」

  顧硯已經拔刀。

  沈禾按住他的手。

  「砍根,不砍契。」

  顧硯看了她一眼,立刻轉身擋在柳氏前方。

  沈重壓住胸口的照骨稷。

  「禾兒,找第一粒民糧。」

  「我正在找。」

  「不是那粒霉麥。」

  沈禾看向門後。

  沈重聲音發啞。

  「霉麥是沈嶸放進去的。真正的第一粒糧,屬於柳家。」

  柳氏盯著枯井,忽然開口。

  「我出嫁那年,娘縫進嫁衣里的不是銀錢。」

  她伸手摸向腰間。

  那裡掛著一個舊布袋,邊角已經磨爛。

  「是一粒青黍。」

  柳氏打開布袋,裡面只剩幾根斷線。

  「娘說,荒年到了,別把最後一粒種子磨成粉。我捨不得種,怕它活不了,就把它埋進沈家村的枯井。」

  「第二天,種子不見了。」

  「井邊多了一粒發霉麥種。」

  沈禾看著門內的麥種。

  「沈嶸偷走了你的種子,換成了他的鑰匙。」

  「他想開的是你的糧倉。」柳氏說,「可他不知道,倉門下面還有我的契。」

  黑根已經逼近柳氏腳邊。

  沈禾俯身按住那粒霉麥。

  黑殼從中間裂開。

  一層黑色種皮被她剝離,露出裡面尚未死透的青色嫩芽。

  【檢測到被奪民糧。】

  【帝倉污染正在剝離。】

  【是否將青黍歸還血契?】

  沈禾選擇確認。

  青黍落入柳氏掌心。

  柳氏沒有把它放進倉門。

  她轉身從街邊鍋里舀了一碗粥,遞給一個坐在牆根的傷童。

  孩子接過碗,先看柳氏,又看向沈禾。

  「能吃嗎?」

  「吃。」

  孩子低頭喝了一口。

  柳氏才將青黍按進枯井邊的泥土。

  「第一粒糧,先救活人。」

  青黍入土。

  井底傳出一聲沉悶的開鎖聲。

  青光從門內湧出,稅印當場裂開。

  【第一筆民糧歸屬確認。】

  【持契人拒絕皇稅。】

  【第零農倉開啟。】

  黑門徹底張開。

  眾人腳下的地面被一股力量托起,視線瞬間翻轉。大庸城、臨水民倉、燕北凍土、京城社稷壇同時出現在門後。

  四座民倉的金色田紋,全部指向那口枯井。

  沈禾、柳氏、顧硯、沈安、沈重和葉照雪一同踏進門內。

  井下沒有糧山。

  只有一間低矮石室。

  石室中央擺著一隻缺口石碗,碗底壓著一本薄薄的黑冊。牆上刻著三句話。

  糧先入人腹。

  種不可列稅。

  人不可折糧。

  沈禾伸手翻開黑冊。

  第一頁只有一個名字。

  柳青禾。

  沈重認出了這個名字。

  「柳氏的母親。」

  下一頁寫著:

  初代守契人,柳青禾。

  第二頁:

  繼契人,柳氏。

  第三頁空著。

  沈禾正要繼續翻,黑冊自行翻到最後。

  最後一頁沒有名字,只有一枚尚未乾透的血印。

  旁邊浮出灰字。

  【第零倉並非帝倉母體。】

  【帝倉竊取第零倉規則後建立。】

  【七十二座州倉,原為民倉分契。】

  【皇室歷代載體,正在追捕第零倉血契。】

  沈禾的手停住。

  原來帝倉不是舊法的源頭。

  它只是偷走了民倉的骨架,再把活人填進去。

  黑門上方忽然傳來帝屍的聲音。

  「柳氏,朕給你一條路。」

  黑色根須穿透井壁,纏向石室里的黑冊。

  「交出第零倉,朕讓沈禾繼續做天下耕主。」

  沈禾抬頭。

  「你把偷來的東西說得挺順口。」

  帝屍的手從井口壓下。

  「她的血已經落入稅盤。她不認,也改變不了皇稅物證。」

  柳氏走到石碗前,拿起那隻缺口碗。

  「稅盤碎了。」

  「物證還在。」

  「那就再碎一次。」

  柳氏將石碗砸向黑門。

  石碗落地。

  門內所有黑根同時停頓。

  沈禾立即按住黑冊。

  「歸田。」

  金色根須從冊頁中衝出,纏住黑根,反向拖向井底。

  帝屍第一次變了聲音。

  「你敢動第零倉?」

  「進我的民倉,先驗帳。」

  沈禾將那扇從大庸扣下的黑色子門拖進石室,壓在黑根上。

  「外來糧倉一扇,毀屋四十七間,傷人三百一十二,欠粥糧、修屋糧、傷藥糧。」

  她抬手蓋下田印。

  「先扣門。」

  黑門劇烈震動。

  帝屍的手腕被金色根紋鎖住。七十一道遠方倉門同時發出響動,原本壓向四座民倉的黑線開始斷裂。

  柳氏站在青黍旁,按住最後一根黑根。

  「我柳氏的血,只認活人。」

  「你收不到。」

  青色稻紋從她手腕衝出,穿過枯井,接通四座民倉。

  【第零血契完成否決。】

  【皇稅通道斷開。】

  【第零民倉初醒。】

  【新倉規:民糧先救近親,餘糧再濟四方;血契只護倉,不供稅。】

  帝屍的半邊手臂被拖進井底。

  他沒有掙扎,只盯著沈安。

  「你以為朕來收的是她?」

  沈禾擋住弟弟。

  「你還想收誰?」

  帝屍看向沈安懷裡的石子。

  「第二十八顆石子,才是第零倉真正的繼契。」

  沈安低頭。

  那顆缺角石子正在發熱。

  沈禾臉色一變,立刻伸手去拿。

  石子卻先一步裂開。

  一縷青光鑽進沈安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稻紋。

  【下一任守契人:沈安。】

  【契引:第二十八顆缺角石。】

  【主倉已鎖定繼契血脈。】

  柳氏猛地回頭。

  枯井底部傳來敲擊聲。

  三下。

  咚。

  咚。

  咚。

  接著,井底響起一個與柳氏一模一樣的聲音。

  「安年,把石頭帶下來。」

  沈安抬頭,嘴唇發抖。

  「娘。」

  柳氏站在他面前。

  那聲音,又在井底響起。

  「柳氏,別讓他們知道,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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