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殺夫,才能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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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紙上定格的畫面看久了滲人。

  高聳的軍台中央,顧硯像個囚徒被死死鎖著。

  十四萬五千具骨軍列在台下,胸前掛著空白木牌。帝屍坐在最高處,黑色兵印懸在顧硯頭頂。

  距離午夜,只剩半個時辰。

  沈禾收起黑紙。

  「骨軍會從哪裡出來?」

  沈重看向被血菩提釘在田中的沈嶸。

  「臨水。」

  「主倉上次借他的殘門降臨,兵道已經留下入口。」

  沈嶸胸口那扇破門輕輕開合。他聽見這話,咧開滿是黑血的嘴。

  「顧硯接了兵主位,第一刀就得斬你。」

  「禾兒,你救錯人了。」

  沈禾蹲下,往他身邊插了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罪戶沈嶸,欠臨水十二萬戶傷藥錢。

  「你先操心自己。」

  「門開壞了,也得賠。」

  沈嶸的笑僵在臉上。

  葉照雪已經帶人推來十二門紅衣炮。

  「炮口對準誰?」

  「骨軍兩翼。」

  「顧硯呢?」

  「不准打。」

  葉照雪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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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可是敵將。」

  沈禾從糧倉中取出那截染血的衣袖,平鋪在田契上。

  「敵將也欠我的帳。」

  「沒還完,誰都不能轟。」

  她又命臨水百姓退到三里外,讓軍屯在田邊鋪出三道虎尾粟田溝。

  沈重盯著那截衣袖。

  「絕田印已經成立。你的作物碰不到顧硯。」

  沈禾按住袖口乾涸的血跡。

  「我不種他。」

  「我種兵道。」

  午夜到了。

  沈嶸胸口突然傳出骨裂聲。

  青銅殘門撐開他的肋骨,升到三丈高。白骨台階從門內鋪出,落在臨水田邊。

  第一排骨軍踏出倉門。

  鐵甲,長戈,空白木牌。

  它們沒有眼睛,頭骨內卻燃著黑火。

  十四萬五千道軍籍,到了。

  最後走出來的是顧硯。

  他換了一身白骨重甲,右手提著鎮國舊刀,手臂上的顧氏族徽已經蔓延到頸側。

  他停在田界外。

  「全軍止步。」

  骨軍齊齊停下。

  帝屍的聲音從倉門深處傳來。

  「兵主接令。」

  「午夜之前,斬沈禾,取大庸。」

  黑色兵印壓下。

  最前方一百具骨軍同時裂開,軍籍化成黑灰。

  帝倉在催令。

  顧硯看向沈禾。

  「讓炮營退後。」

  沈禾沒動。

  「理由。」

  「軍令只鎖定你。」

  「你若離開臨水,我能把骨軍引回京城。」

  沈禾走過三道田溝,站到他十步外。

  「然後呢?」

  「拆兵倉。」

  「拆不了呢?」

  顧硯沒有回答。

  沈禾點了點頭。

  「那就是死在裡面。」

  「十四萬五千個名字,總要有人帶出來。」

  「你可以先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會跟來。」

  「所以你把名字劃了,路斷了,再去送命?」

  顧硯握刀的手緊了一下。

  「這是最少的代價。」

  沈禾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骨軍沒有動。

  葉照雪也把臉轉向一旁,只當沒看見。

  「顧硯,你到現在都沒明白。」

  沈禾盯著他。

  「我氣的不是你去救人。」

  「我氣的是你每次都先替我選好該失去誰。」

  顧硯偏過臉,嘴角滲出血。

  「至少這次,失去的是我。」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認這筆帳?」

  倉門內又響起一聲鐘鳴。

  一千具骨軍胸前的木牌同時燃燒。

  顧硯猛地抬刀。

  「退後。」

  沈禾向前一步。

  「出刀。」

  「沈禾。」

  「不是要征討我?」

  她張開雙手。

  「我就在這兒。」

  帝屍降下第二道兵令。

  「陣前斬將。」

  骨甲內鑽出黑色細根,刺入顧硯肩背。他手中的刀被強行抬起。

  顧硯咬住牙。

  「下一刀,我控不住。」

  「正好。」

  沈禾看向他的兵印。

  「我也在等它。」

  刀鋒斬下。

  虎尾粟從田溝中拔地而起,交織成牆。絕田印亮起,所有靠近顧硯的根須當場枯萎。

  長刀劈開粟牆,直取沈禾心口。

  她側身避過第一刀。

  第二刀緊隨而至。

  刀背撞在她肩頭,將她掀翻半步。

  顧硯沒有追擊。

  兵印卻直接鑽入他的頸骨。

  又有三千道軍籍開始燃燒。

  帝屍的聲音壓過整片田野。

  「殺。」

  顧硯重新抬刀。

  沈禾擦掉嘴角的血。

  「劃掉名字的時候,你想過我嗎?」

  「想過。」

  「想的是什麼?」

  「不能把白骨兵倉帶進你的田。」

  沈禾看著他。

  「你想的全是怎麼替我死。」

  「從沒想過怎麼跟我活。」

  刀鋒停了一瞬。

  下一刻,黑色兵印徹底壓入顧硯後頸。

  他身形一閃,到了沈禾面前。

  這一次,沈禾沒有躲。

  長刀刺入她左肩,從背後穿出。

  「堡主!」

  葉照雪抓住炮架。

  沈禾抬手。

  「不准開炮!」

  血沿刀身流下,迅速沒入顧硯掌心的兵印。

  絕田印立刻浮現。

  【耕主作物不得進入顧硯命田。】

  沈禾五指扣住刀鋒。

  「誰說我要進他的命田?」

  她掌下,一顆血菩提種子破開。

  根須沒有扎向顧硯。

  它們鑽進黑色兵印,沿十四萬五千道軍籍逆行而上,直入倉門!

  【檢測到敵方兵道。】

  【檢測到白骨兵倉本體。】

  【第九層坐標已鎖定。】

  沈禾抬頭看著顧硯。

  「找到你了。」

  顧硯眼底終於有了笑意。

  「我就知道,你會來。」

  血色根須沖入兵倉。

  第九層鐵門出現在田契深處。

  門內,一半是沈重缺失的記憶。

  另一半,竟已經長出顧硯的姓名。

  帝屍從軍台上站起。

  「借兵主之刀尋路?」

  「沈禾,你把朕的軍倉看得太輕了。」

  黑色兵印突然反轉。

  顧硯腦中,一段段記憶被強行抽離。

  枯井邊的短箭。

  黑河堡的水囊。

  臨水田契上並排的名字。

  還有沈禾替他包紮傷口時,低頭打下的結。

  全被塞進第九層。

  顧硯手裡的刀開始發抖。

  「沈禾。」

  「記好最後一筆。」

  沈禾抓住他手腕。

  「我不記遺言。」

  「你自己回來記。」

  顧硯還想開口,瞳孔中的光卻一寸寸熄滅。

  他的手猛然抽回。

  長刀帶出一串血珠。

  沈禾肩頭的傷口裂開。血菩提剛要癒合,顧硯已經再次舉刀,對準她的心口。

  他的眼裡只剩黑色兵紋。

  「主倉軍令。」

  「斬殺耕主沈禾。」

  田契上浮出血色警示。

  【顧硯全部自主記憶已封入白骨兵倉第九層。】

  【第九層唯一開啟方式已確認。】

  【殺死現任兵主。】

  沈禾看著那張熟悉卻陌生的臉。

  顧硯的刀,轟然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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