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九十萬人 替自己按印
黑紙裂縫仍在擴大，兵器碰撞聲越來越近，粗重的喘息也清楚傳來。
顧硯蹲下，指尖按住裂口。
「報營號。」
縫隙另一端停了一息。
「鎮國京營，左衛殘部。」
「主將。」
「陸沉舟。」
顧硯的目光定住了，陸沉舟是他父親麾下的京營統領，鎮國軍覆滅那年，京營三萬人奉命鎮守社稷壇，此後再無消息，朝廷軍報上，他們早被列為臨陣叛逃。
「軍令第七條。」
另一端立刻答道。
「陣前可棄甲，不可棄民。」
顧硯割開掌心，將血按上守陵令。
「顧硯。」
縫隙里傳來甲片撞地的聲音。
「末將陸沉舟，見過少將軍。」
顧硯沒讓對方多禮。
「還剩多少人？」
「能守多久？」
「守人，半刻。」
陸沉舟咳出一口血。
「守地，守到死。」
沈禾已經看清黑紙上的灰字。
【京城地證：社稷壇息壤】
【當前持有者：鎮國京營】
【京城糧證：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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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證：零】
【京畿貢籍正在焚毀】
黑火又燒掉了數百個名字，每有一個名字消失，紙上便落下一粒白灰。
顧硯握住裂縫邊緣。
「怎麼開路？」
「你的兵印，我的耕根。」
沈禾把一粒社稷黍放進他掌心。
「手別松。」
顧硯看了一眼自己剛割開的傷口。
「要流多久？」
「流干之前。」
「工錢呢？」
「算你軍傷，管飯。」
顧硯壓緊了手。
「那還行。」
金色根須從沈禾掌下鑽出，繞過守陵令，刺入黑紙裂縫，千里之外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
黑根已經圍住社稷壇，九千名鎮國舊卒背靠石壇，甲冑破碎，手裡的兵器已經換了數次，壇外全是被倉根操控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舊卒不敢下殺手，只能砍根、推人。
皇宮方向，更多黑根正在逼近。
陸沉舟靠在斷旗旁，胸腹被穿出兩個血洞，看見顧硯的虛影，他抬手抓住那面殘旗。
「少將軍，接旗。」
顧硯隔著糧路握住旗杆。
殘破的鎮國軍旗從社稷壇升起。
「京營聽令。」
「護百姓，斬倉根。」
「今日不守皇城。」
「守活人。」
九千舊卒同時頓兵。
「領命！」
主倉的聲音隨後傳來。
「亂臣之後，也敢在京城發令？」
「顧硯，交出守陵令，朕可赦京營謀逆之罪。」
顧硯抬刀斬斷撲向陸沉舟的黑根。
「死人留著赦自己吧。」
沈禾已經將社稷黍送過裂縫。
黍種落進社稷壇中央。
從皇宮深處伸來的無數金根，同時逼向黍種。
【種糧不征】
【根糧不鎖】
沈禾五指按進臨水田契。
「生根。」
社稷壇裂開，青苗從息壤中鑽出，九株社稷黍迅速長高，根須穿過石壇，扎進京城水脈。
【京城地證已確認】
【社稷黍完成一輪成熟】
【京城糧證已確認】
只差人證。
主倉顯然也明白這一點，皇宮鐘聲響起，京畿貢籍上的黑火頓時變旺，一萬多個名字同時開始模糊。
「京城百姓皆為帝民。」
「沈禾，你救不了他們。」
沈禾把手按上貢籍。
「誰說我要替他們選？」
社稷黍根須越過壇牆，沿著京城街巷鋪開，每一株金苗都停在一個活人腳邊，沈禾的聲音順著根網傳遍京城。
「你們的名字正在被燒。」
「燒完以後，人就成倉糧，子孫也會跟著入冊。」
「想繼續歸皇倉的，不必碰腳邊的苗。」
「想把姓名、田地和糧食留給自己，就按住它。」
主倉立刻降下黑根，大批百姓的手臂被纏住，有人剛彎下腰，便被拖倒在泥里。
一個被根須勒住脖子的老婦人抬不起手，乾脆向前一撲，用額頭壓住金苗。
「我的名字……」
她咳著血開口。
「不給死人。」
【京城人證：一】
她身旁的小孫子跟著趴下，兩隻手死死抱住黍苗。
【京城人證：二】
更多人開始反抗，有人用牙咬根，有人拖著斷腿往田紋上爬。
人證從十萬漲到二十萬，速度仍然不夠快，黑火已經燒到貢籍中央。
主倉再次發出聖音。
「觸碰妖糧者，滿門皆斬！」
沈禾閉上眼，沿著田契找到了大庸城頭。
「小安。」
沈安正守著柳氏，聽見聲音，立刻摸向懷裡。
「姐，我在。」
「把遺詔放進稻根。」
那捲藏在第二十八顆石子裡的金箔，被沈安按進田土。
遺詔上的血字沿著根網傳過千里，浮現在社稷壇上空。
朕誤啟帝倉，使妖根寄國，百姓折糧，江山受困。
後世若再以活人折糧，天下百姓可廢其貢籍，不奉其詔。
京城內先是一靜。
陸沉舟拔起鎮國殘旗，一槍挑斷皇城方向的黑色貢旗。
「京營替先帝守了三年遺詔！」
「今日願隨民倉護百姓！」
九千舊卒同時轉身，將後背留給社稷壇，把刀鋒對準皇宮。
人證驟然暴漲，三十萬、四十萬、四十四萬。
主倉開始直接焚燒貢籍，數千個名字隨火消失，只剩白灰。
沈禾掌下，黃金神樹在此刻扎進田契。
「已經按過田的人，名字歸田。」
「誰敢燒，我就替他重新種回來。」
被燒毀的姓名重新從灰中浮現。
【京城人證：四十四萬八千八百零一】
【三證齊全】
【是否廢除京城貢籍】
「廢。」
【京城貢籍已廢除】
【是否將京城州倉改立民倉】
「立。」
【天下第四座民倉建立】
【京城八十九萬七千六百名生民脫離帝倉貢籍】
【接管京城十三座官倉】
【接管社稷壇鎮國京營】
金色田紋從社稷壇衝出，整座京城同時震動。
百姓體內的黑色倉根被一寸寸推出，街上響起成片的落地聲，貢籍上的黑火徹底熄滅，八十九萬多個名字全部恢復。
社稷壇下，一座封了三百餘年的糧倉破土而出，倉門上的皇家貢印裂開，兩個金字取而代之。
民倉。
陸沉舟拄槍跪下。
「京營九千零七人，聽候民倉調令。」
沈禾看著他的傷口。
「第一道軍令。」
「全營治傷、吃飯。」
陸沉舟愣了一下。
顧硯替她補了一句。
「聽不懂？」
陸沉舟咧嘴笑了。
「末將領命。」
黑紙上的京城景象卻沒有消失。
皇宮脫離了金色田契，潛龍殿下方，七十一條貢道同時亮起，宮牆、殿柱和龍椅被黑根托起，開始沉入一扇巨大的倉門。
【主倉已完成沈嶸耕主權限吞噬】
【七十一座州倉正在向京城主倉合併】
【主倉放棄固定疆域，轉為移動帝倉】
【降臨坐標：臨水】
沈禾抬起頭。
不遠處，沈嶸被釘在泥里，忽然停止掙扎。
他胸口那扇殘破青銅門自行打開。
先從門內伸出來的，是一隻穿著帝袍的手。
隨後，死去三年的皇帝在門後睜開了眼。
「第四座民倉。」
「種得不錯。」
「朕來收了。」
顧硯蹲下，指尖按住裂口。
「報營號。」
縫隙另一端停了一息。
「鎮國京營，左衛殘部。」
「主將。」
「陸沉舟。」
顧硯的目光定住了，陸沉舟是他父親麾下的京營統領，鎮國軍覆滅那年，京營三萬人奉命鎮守社稷壇，此後再無消息，朝廷軍報上，他們早被列為臨陣叛逃。
「軍令第七條。」
另一端立刻答道。
「陣前可棄甲，不可棄民。」
顧硯割開掌心，將血按上守陵令。
「顧硯。」
縫隙里傳來甲片撞地的聲音。
「末將陸沉舟，見過少將軍。」
顧硯沒讓對方多禮。
「還剩多少人？」
「能守多久？」
「守人，半刻。」
陸沉舟咳出一口血。
「守地，守到死。」
沈禾已經看清黑紙上的灰字。
【京城地證：社稷壇息壤】
【當前持有者：鎮國京營】
【京城糧證：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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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證：零】
【京畿貢籍正在焚毀】
黑火又燒掉了數百個名字，每有一個名字消失，紙上便落下一粒白灰。
顧硯握住裂縫邊緣。
「怎麼開路？」
「你的兵印，我的耕根。」
沈禾把一粒社稷黍放進他掌心。
「手別松。」
顧硯看了一眼自己剛割開的傷口。
「要流多久？」
「流干之前。」
「工錢呢？」
「算你軍傷，管飯。」
顧硯壓緊了手。
「那還行。」
金色根須從沈禾掌下鑽出，繞過守陵令，刺入黑紙裂縫，千里之外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
黑根已經圍住社稷壇，九千名鎮國舊卒背靠石壇，甲冑破碎，手裡的兵器已經換了數次，壇外全是被倉根操控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舊卒不敢下殺手，只能砍根、推人。
皇宮方向，更多黑根正在逼近。
陸沉舟靠在斷旗旁，胸腹被穿出兩個血洞，看見顧硯的虛影，他抬手抓住那面殘旗。
「少將軍，接旗。」
顧硯隔著糧路握住旗杆。
殘破的鎮國軍旗從社稷壇升起。
「京營聽令。」
「護百姓，斬倉根。」
「今日不守皇城。」
「守活人。」
九千舊卒同時頓兵。
「領命！」
主倉的聲音隨後傳來。
「亂臣之後，也敢在京城發令？」
「顧硯，交出守陵令，朕可赦京營謀逆之罪。」
顧硯抬刀斬斷撲向陸沉舟的黑根。
「死人留著赦自己吧。」
沈禾已經將社稷黍送過裂縫。
黍種落進社稷壇中央。
從皇宮深處伸來的無數金根，同時逼向黍種。
【種糧不征】
【根糧不鎖】
沈禾五指按進臨水田契。
「生根。」
社稷壇裂開，青苗從息壤中鑽出，九株社稷黍迅速長高，根須穿過石壇，扎進京城水脈。
【京城地證已確認】
【社稷黍完成一輪成熟】
【京城糧證已確認】
只差人證。
主倉顯然也明白這一點，皇宮鐘聲響起，京畿貢籍上的黑火頓時變旺，一萬多個名字同時開始模糊。
「京城百姓皆為帝民。」
「沈禾，你救不了他們。」
沈禾把手按上貢籍。
「誰說我要替他們選？」
社稷黍根須越過壇牆，沿著京城街巷鋪開，每一株金苗都停在一個活人腳邊，沈禾的聲音順著根網傳遍京城。
「你們的名字正在被燒。」
「燒完以後，人就成倉糧，子孫也會跟著入冊。」
「想繼續歸皇倉的，不必碰腳邊的苗。」
「想把姓名、田地和糧食留給自己，就按住它。」
主倉立刻降下黑根，大批百姓的手臂被纏住，有人剛彎下腰，便被拖倒在泥里。
一個被根須勒住脖子的老婦人抬不起手，乾脆向前一撲，用額頭壓住金苗。
「我的名字……」
她咳著血開口。
「不給死人。」
【京城人證：一】
她身旁的小孫子跟著趴下，兩隻手死死抱住黍苗。
【京城人證：二】
更多人開始反抗，有人用牙咬根，有人拖著斷腿往田紋上爬。
人證從十萬漲到二十萬，速度仍然不夠快，黑火已經燒到貢籍中央。
主倉再次發出聖音。
「觸碰妖糧者，滿門皆斬！」
沈禾閉上眼，沿著田契找到了大庸城頭。
「小安。」
沈安正守著柳氏，聽見聲音，立刻摸向懷裡。
「姐，我在。」
「把遺詔放進稻根。」
那捲藏在第二十八顆石子裡的金箔，被沈安按進田土。
遺詔上的血字沿著根網傳過千里，浮現在社稷壇上空。
朕誤啟帝倉，使妖根寄國，百姓折糧，江山受困。
後世若再以活人折糧，天下百姓可廢其貢籍，不奉其詔。
京城內先是一靜。
陸沉舟拔起鎮國殘旗，一槍挑斷皇城方向的黑色貢旗。
「京營替先帝守了三年遺詔！」
「今日願隨民倉護百姓！」
九千舊卒同時轉身，將後背留給社稷壇，把刀鋒對準皇宮。
人證驟然暴漲，三十萬、四十萬、四十四萬。
主倉開始直接焚燒貢籍，數千個名字隨火消失，只剩白灰。
沈禾掌下，黃金神樹在此刻扎進田契。
「已經按過田的人，名字歸田。」
「誰敢燒，我就替他重新種回來。」
被燒毀的姓名重新從灰中浮現。
【京城人證：四十四萬八千八百零一】
【三證齊全】
【是否廢除京城貢籍】
「廢。」
【京城貢籍已廢除】
【是否將京城州倉改立民倉】
「立。」
【天下第四座民倉建立】
【京城八十九萬七千六百名生民脫離帝倉貢籍】
【接管京城十三座官倉】
【接管社稷壇鎮國京營】
金色田紋從社稷壇衝出，整座京城同時震動。
百姓體內的黑色倉根被一寸寸推出，街上響起成片的落地聲，貢籍上的黑火徹底熄滅，八十九萬多個名字全部恢復。
社稷壇下，一座封了三百餘年的糧倉破土而出，倉門上的皇家貢印裂開，兩個金字取而代之。
民倉。
陸沉舟拄槍跪下。
「京營九千零七人，聽候民倉調令。」
沈禾看著他的傷口。
「第一道軍令。」
「全營治傷、吃飯。」
陸沉舟愣了一下。
顧硯替她補了一句。
「聽不懂？」
陸沉舟咧嘴笑了。
「末將領命。」
黑紙上的京城景象卻沒有消失。
皇宮脫離了金色田契，潛龍殿下方，七十一條貢道同時亮起，宮牆、殿柱和龍椅被黑根托起，開始沉入一扇巨大的倉門。
【主倉已完成沈嶸耕主權限吞噬】
【七十一座州倉正在向京城主倉合併】
【主倉放棄固定疆域，轉為移動帝倉】
【降臨坐標：臨水】
沈禾抬起頭。
不遠處，沈嶸被釘在泥里，忽然停止掙扎。
他胸口那扇殘破青銅門自行打開。
先從門內伸出來的，是一隻穿著帝袍的手。
隨後，死去三年的皇帝在門後睜開了眼。
「第四座民倉。」
「種得不錯。」
「朕來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