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開門 我就種進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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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水民倉的黑門徹底敞開,門內是潛龍殿,門外躺著十二萬雙血肉模糊的腳。

  立在白玉階上的,是那具帝屍,七十一扇州倉門在他身後依次亮起,群臣仍跪在殿中,黑根從官袍下鑽出,一直連到龍椅底部。

  顧硯剛向前邁了一步,手腕便被藤蔓纏住。


  沈禾面前,灰字已經給出了結果。

  【主倉逆開貢道】

  【通道剩餘:百息】

  【活人越門,將自動列入京城貢籍】

  【耕主越門,主倉可封閉貢道,執行永久收押】

  顧硯看完,抬刀割斷藤蔓。

  「那我先進去。」

  「你進去,就成了它帳上的糧。」

  「所以才該我去。」

  沈禾掃了一眼他的胸口。

  「舊傷再裂一次,欠糧翻倍。」

  顧硯腳下一頓,到底還是收了刀。

  葉照雪已經讓人把紅衣炮推到門前。

  「人不能過去,炮總能過去吧?」

  沈禾沒有立刻回答,只轉身看向臨水百姓。

  十二萬人倒在十九里血路上,有人昏迷不醒,有人懷裡還死死抱著孩子,倉根雖然退出了傷口,斷在血肉里的碎根卻還在吸取生機。

  帝屍抬起一隻手。

  「只剩九十息。」

  「進來,朕給他們一條活路。」

  沈禾蹲下身,手掌壓住臨水田契。

  「先管好你那具屍體。」

  「我的人,用不著你操心。」

  猛然震動的,是臨水民倉,三百一十萬斤賑糧從倉內湧出,糧袋落在田邊,很快壘成數排。

  血菩提種子隨之落進泥土,紅藤沿著傷員的傷口生長,堵住血口,也將殘留在血肉里的黑根一點點推了出來。

  「裴九,分糧。」

  「血菩提只能吊命,斷骨還得上夾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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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布用水煮過再包,誰敢拿髒布糊弄傷口,扣他三日口糧。」

  衝進人群的,是裴九和一眾糧吏,剛歸入軍屯的士卒也顧不上先吃東西,有人背起傷員,有人架起鐵鍋燒水。

  帝屍沒有再催,只盯著百息一點點減少。

  嵌在泥里的沈嶸卻笑出了聲。

  「你還是沒變。」

  「總愛先救這些沒用的人。」

  一根黑藤壓住他的脖頸,將他重新按回泥里。

  低頭看著他的,是沈禾。

  「你有用。」

  「十二萬雙腳的帳,還等著你還。」

  門內,帝屍五指驟然收緊,數十條金根立刻衝出潛龍殿,直撲臨水民倉。

  田壟剛被碰到,沈禾掌下的田契便亮了起來。

  「民倉第三條。」

  「開門運糧,閉門護人。」

  「任何倉路,都不准拿活人抵帳。」

  越過門檻的金色田紋攔住了所有根須,根尖當場停下,表面不斷冒出黑煙。

  【民倉倉規生效】

  【臨水生民不屬於帝倉貢物】

  【主倉越界徵收失敗】

  帝屍第一次放下了手。

  「你不敢進來。」

  「那就站在外面,看著京城絕糧。」

  沈禾取出一袋社稷黍種,盡數倒進戰傀背後的木斗。

  「誰說我要進去?」

  同時轉身的,是八百守陵戰傀,它們沒有提長戈,每一具戰傀手裡拖著的,都是一張木犁。

  沈重一眼便看懂了。

  「帝陵戰傀不是活人,也沒有貢籍。」

  「它們能過門。」

  沈禾抬起手。

  「進宮。」

  甲片撞擊聲頃刻連成一片,八百戰傀越過倉門,直接踏上潛龍殿的白玉階。

  跪在殿內的官員齊齊抬頭,脖頸下方的黑根撐開官袍,將他們一個個提了起來。

  「護駕!」

  撲向戰傀的,是數百具官屍。

  最前方的戰傀壓下木犁,腰腹間的谷種跟著亮起,白玉磚被犁開後,磚下露出了封存三百多年的社稷土。

  黍種落下,嫩芽當場破土。

  帝屍一掌拍下,金根直卷幼苗,葉照雪也在這一刻壓下火把。

  「陛下。」

  「神機營給您送份朝禮。」

  炮聲炸響,一枚裝滿虎尾粟和血菩提種子的陶彈越過倉門,重重砸在龍椅前方。

  陶片崩裂,種子鋪滿了大半塊地面。

  顧硯側頭看了葉照雪一眼。

  「你家的朝禮,動靜挺大。」

  「葉家給死人送禮,從來不走空。」

  血菩提先在官屍腳下生根,虎尾粟緊跟著拔高,帝倉金根才想捲走糧種,舊律已經壓下。

  【種糧不征】

  【根糧不鎖】

  【作物離土前,不可列入貢冊】

  沈禾掌心壓緊田契。

  「長。」

  粟苗頃刻鋪開,根須鑽進潛龍殿的每一道磚縫,被黑根操控的官屍接連倒下,八百戰傀則拖著木犁繼續往前推,將整座大殿犁出十二道田溝。

  終於開始晃動的,是帝屍腳下的龍椅,底座挪開的剎那,一隻黑鐵匣露了出來。

  沈重瞳孔驟縮。

  「京畿貢籍!」

  「京城所有百姓的姓名、田畝、糧稅,全在裡面!」

  帝屍轉身抓向鐵匣,上百道虎尾粟根須卻先一步纏住匣身。

  沈禾猛然收手,黑鐵匣頓時被拽離龍椅三尺,整座潛龍殿也跟著震動起來。

  從七十一扇倉門後同時傳出的,是主倉的聲音。

  「京畿貢籍,不得出宮!」

  沈禾五指扣進泥土。

  「百姓不是你的東西。」

  「帳本也不是。」

  距離百息結束,只剩十息,倉門已經開始合攏。

  大批戰傀退向臨水,殿頂卻垂下密密麻麻的金根,死死纏住黑鐵匣,兩邊同時發力,匣子卡在白玉階上,再也挪不動半寸。

  沈嶸咳出一口黑血。

  「拿不出來的。」

  「天下貢籍,連著主倉。」

  沈禾抬起頭,目光落在臨水百姓身上。

  這些人剛替帝倉拉了十九里黑門,如今有人躺著,有人跪著,還有人只能用雙手撐住泥地。

  順著田紋傳開的,是沈禾的聲音。

  「臨水人。」

  「你們替它拉了一路。」

  「最後這十丈,替自己拉回來。」

  最前面的婦人先抓住了腳邊的虎尾粟,緊接著是老人,是孩子,也是剛剛醒來的傷員。

  從一隻手,到一萬隻手,最後十二萬隻手全部握住田裡的青苗。

  金色根網驟然繃緊,十二萬人的力量沿著田契湧入潛龍殿,白玉階當場裂開。

  被硬生生拖出龍椅底座的,是那隻黑鐵匣,它接連撞碎數層台階,直奔臨水倉門而來。

  帝屍猛然探手,一根金須越過黑鐵匣,捲住了泥地里的沈嶸。

  「耕主歸倉。」

  沈嶸殘缺的身體被拽向門內,顧硯已經閃身上前,一刀斬落,金須當場斷開。

  沈嶸摔回泥里,頭才抬起半寸,後頸便被顧硯一腳踩住。

  「她的帳還沒算完。」

  「你走不了。」

  最後一息,京畿貢籍飛出倉門,七百九十二具戰傀同時退回臨水。

  剩下八具戰傀以木犁死死頂住門縫,直到黑門徹底閉合,才被主倉根須拖回皇宮。

  潛龍殿從眾人眼前消失,臨水田邊,只剩一隻三尺長的黑鐵匣。

  沈禾一刀劈開鎖扣,匣內沒有戶冊,只有一頁薄薄的黑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

  【已截獲京畿貢籍】

  【京城登記生民:九十六萬四千三百二十一人】

  【實際存活:八十九萬七千六百人】

  【其中七成已被植入倉根】

  【主倉正在執行焚籍】

  黑火已經從紙張邊緣燒起,每燒掉一個名字,黑紙上便會多出一粒米形白灰。

  沈重盯著那些白灰,聲音一下繃緊。

  「名字一旦燒完,人就成了倉糧。」

  沈禾將京畿貢籍按進臨水田契,虎尾粟根須迅速包住黑紙,暫時壓住了黑火。

  就在這時,從紙背透出來的,是一個染血的手印,手印下方緩緩浮出一行歪斜小字。

  「鎮國軍京營九千人,仍守社稷壇。」

  「京城地證在我們手裡。」

  「只能再守一刻鐘。」

  下一瞬,黑紙中央裂開一道細縫,縫隙另一頭立刻傳來密集的兵器撞擊聲。

  穿過千里倉路的,是一道沙啞的聲音。

  「顧少將軍。」

  「若你還活著」

  「請帶沈堡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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