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的名字 寫在我旁邊
一隻從帝袍袖中探出的手，撐開了青銅門。
沈嶸胸前接連傳出骨頭錯位的悶響，殘軀被黑根吊起，轉眼漲至數丈的門框裡，死去三年的皇帝邁了出來。
他的靴底沒沾半點泥，落腳處卻鋪開了一層黑色貢紋。
【荒年帝倉借殘缺耕主入境】
【當前載體：沈嶸】
【載體死亡後，主倉將完成降臨】
顧硯的刀早已出鞘。
沈禾按住田契，先攔住了他。
「不能殺沈嶸，他一死，門就徹底開了。」
陷在泥里的沈嶸咳出黑血，居然還在笑。
「禾兒，你不是總想著跟本侯算帳嗎？」
「陛下都來了，這帳啊，可落不到本侯頭上了。」
沈禾瞥了他一眼。
「你倒真敢想。」
帝屍抬起右手，臨水民倉才分出去的糧袋同時震動，穀粒從袋口飛出，朝他身後聚攏。
一道道金色田紋隨即升起，將糧食壓回原處。
帝屍沒再碰糧，轉而將手指向顧硯。
「鎮國顧氏，三百年間領皇糧四百七十萬石。」
「食君之糧，當為君死。」
「顧硯，歸倉。」
顧硯手腕上猛然浮出的，是一個黑色軍字。
從門後衝出的數十條金根纏住他的刀，又沿刀柄鑽進掌心，胸前才癒合的舊傷隨之裂開，血菩提根須一寸寸崩斷。
【檢測到鎮國顧氏舊軍籍】
【民倉尚未登記其守田身份】
【主倉正在執行軍糧折將】
顧硯反手握刀，直接割斷掌中金根。
斷根一落地，又迅速分出更多細須。
帝屍又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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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領過皇糧，你就是朕倉里養出來的將。」
顧硯甩掉刀上的黑血。
「顧家替大鄴守了三百年邊疆。」
「多出來的軍糧，你欠顧家。」
帝屍五指驟然收緊，那個黑色軍字隨即鑽入顧硯皮肉。
顧硯右膝猛然下沉，腳下泥土跟著裂開。
他以刀撐地，膝蓋卻停在離地半寸的位置。
「想讓我跪？」
顧硯抬眼盯住帝屍。
「你活著都沒這個本事。」
葉照雪已經把一門紅衣炮推到近前。
「這話說的好。」
「可惜死人不發賞錢。」
她壓下火把。
炮彈轟進門框，大片金根當場炸斷，帝屍衣袖被氣浪掀起，身形卻沒有後退。
更多根須轉向臨水百姓。
只要沈禾回頭救人，顧硯便會被拖進主倉。
田契上，一行新字正在顯現。
【可冊立唯一守田人】
【守田人可斬斷疆域內一切舊軍契、舊貢契】
【代價：山河受創，二人同傷；一方身死，另一方耕主根基折損過半】
【守契一經簽訂，不可單方廢除】
沈禾的手停在田契上，沒有立刻按下。
顧硯餘光一掃，也看清了灰字。
「沈禾。」
「閉嘴。」
「我還什麼都沒說。」
「你想說什麼，我還不知道？」
一條金根抽向沈禾後背。
顧硯硬是撐起身體，橫刀擋下，肩頭當場裂開一道血口。
沈禾臉色沉了下來。
「你再替我擋一次，我把你軍糧扣光。」
「那你就快寫。」
顧硯將染血的手按在田契空處。
「現在，連人一塊記上。」
沈禾沒動，只盯著他。
「名字一落，以後我種到哪，你就要守到哪。」
顧硯掌下的血已經浸透田紋。
「你把田鋪到哪，我的刀就守到哪。」
「這個回答，夠不夠？」
葉照雪又裝進一顆炮彈。
「夠了就趕緊按。」
「再磨蹭，我可開炮了，喜樂你們就聽這個吧。」
沈重站在後面，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舉起鎮國令，替兩人擋住側面撲來的黑根。
沈禾終於抬手，按在顧硯掌上。
兩人的血混進田契。
【守田人已確認】
【耕主：沈禾】
【守田人：顧硯】
【共田守契成立】
金光沿著田紋鋪過整片臨水疆域。
田契最上方，顧硯兩個字落在沈禾旁邊。
他手臂上的黑色軍字當場碎裂。
所有纏住刀身的金根同時停住。
顧硯重新提刀。
下一刻，整座民倉的根脈都出現在他眼中，糧道在哪，倉路在哪，哪一條連著帝屍，全都清清楚楚。
沈禾盯住其中一條根脈。
「左邊，第三條。」
刀鋒隨即落下。
一刀斷開的，是連接沈嶸與主倉的金根。
帝屍第一次向後退去。
「守田契？」
他盯住沈禾。
「你把半條命交給了一個將軍。」
「錯了。」
沈禾朝沈嶸走去。
「我只是讓他有資格收軍糧。」
她一腳踩住沈嶸胸前的青銅門。
「至於你」
沈嶸猛然抬頭。
「沈禾，你不能殺我！」
「誰說我要殺你？」
一根血菩提藤鑽入泥中，纏住沈嶸四肢，將他牢牢釘在臨水田契上。
沈禾抬眼，立下民倉第四條倉規。
「欠糧，以糧還。」
「欠工，以工還。」
「欠人命，審罪之後再還。」
「活人，不准拿命抵帳。」
【民倉倉規生效】
【罪戶沈嶸已列入臨水審籍】
【主倉無權提前折取其性命】
沈嶸的血肉開始排斥青銅門，將它一點點向外擠出。
帝屍半邊身體也隨之崩散。
這回，沈嶸終於慌了。
「沈禾！你把本侯交給陛下！」
「本侯寧可歸倉！」
沈禾揪住他的頭髮，逼他看向那十二萬名正在包紮傷口的臨水百姓。
「急什麼？」
「他們十二萬雙腳還沒好。」
「你連一天工都沒還，想死，也給我往後排。」
顧硯已經來到帝屍面前。
一道金根迎面劈落。
顧硯偏身讓過，刀鋒順著門框斜斬而下。
帝屍抬手抓住刀背。
同一刻，沈禾發動歸田。
社稷黍根須從田底衝出，扎進帝袍，將這具皇屍投影拖進泥中。
「顧硯。」
「在。」
「關門。」
顧硯雙手握緊刀柄。
青銅門應聲從中斷裂。
帝屍的身影被門縫切開，化成大片黑色谷灰，最後伸出的那隻手還想抓沈禾，卻被顧硯一刀釘進田裡。
殘餘倉門轟然閉合。
臨水上空的黑色貢紋盡數熄滅。
沈禾鬆開田契，第一眼先看向顧硯肩上的傷。
「共田守契，不是讓你隨便挨刀。」
顧硯扯下一塊布，三兩下纏住傷口。
「現在替你擋刀，也算守自己的田。」
「那更不能虧。」
他才繞好一圈，布條就被沈禾奪了過去，她重新纏緊傷口，打了個結。
顧硯垂眼看她。
「軍糧還扣嗎？」
「照扣。」
葉照雪扛著火把走了過來。
「名字都寫一塊了，還不免帳？」
沈禾沒抬頭，只把結系牢。
「共契歸共契。」
「欠帳歸欠帳。」
顧硯點了點頭。
「行。」
「反正人已經押給她了，慢慢還。」
田契忽然自行翻頁。
剛剛成立的共田守契上，八個暗淡光點同時亮起。
那是沒能從潛龍殿撤回的八具戰傀。
緊接著，新的灰字浮現。
【守田人權限已接通失陷節點】
【檢測到上一任守田人殘留氣息】
【身份：鎮國軍前任統帥，顧長淵】
顧硯唇邊那點笑意消失了。
田契深處，潛龍殿的畫面重新浮現。
跪在一扇鐵門前的，是那八具沒能撤回的戰傀。
站在門後的，是一個身披鎮國舊甲的男人。
男人胸口嵌著一座白骨兵倉。
他緩緩睜眼，看向顧硯。
「硯兒。」
「帶你的耕主來京城。」
「為父這座兵倉」
「快壓不住了。」
沈嶸胸前接連傳出骨頭錯位的悶響，殘軀被黑根吊起，轉眼漲至數丈的門框裡，死去三年的皇帝邁了出來。
他的靴底沒沾半點泥，落腳處卻鋪開了一層黑色貢紋。
【荒年帝倉借殘缺耕主入境】
【當前載體：沈嶸】
【載體死亡後，主倉將完成降臨】
顧硯的刀早已出鞘。
沈禾按住田契，先攔住了他。
「不能殺沈嶸，他一死，門就徹底開了。」
陷在泥里的沈嶸咳出黑血，居然還在笑。
「禾兒，你不是總想著跟本侯算帳嗎？」
「陛下都來了，這帳啊，可落不到本侯頭上了。」
沈禾瞥了他一眼。
「你倒真敢想。」
帝屍抬起右手，臨水民倉才分出去的糧袋同時震動，穀粒從袋口飛出，朝他身後聚攏。
一道道金色田紋隨即升起，將糧食壓回原處。
帝屍沒再碰糧，轉而將手指向顧硯。
「鎮國顧氏，三百年間領皇糧四百七十萬石。」
「食君之糧，當為君死。」
「顧硯，歸倉。」
顧硯手腕上猛然浮出的，是一個黑色軍字。
從門後衝出的數十條金根纏住他的刀，又沿刀柄鑽進掌心，胸前才癒合的舊傷隨之裂開，血菩提根須一寸寸崩斷。
【檢測到鎮國顧氏舊軍籍】
【民倉尚未登記其守田身份】
【主倉正在執行軍糧折將】
顧硯反手握刀，直接割斷掌中金根。
斷根一落地，又迅速分出更多細須。
帝屍又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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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領過皇糧，你就是朕倉里養出來的將。」
顧硯甩掉刀上的黑血。
「顧家替大鄴守了三百年邊疆。」
「多出來的軍糧，你欠顧家。」
帝屍五指驟然收緊，那個黑色軍字隨即鑽入顧硯皮肉。
顧硯右膝猛然下沉，腳下泥土跟著裂開。
他以刀撐地，膝蓋卻停在離地半寸的位置。
「想讓我跪？」
顧硯抬眼盯住帝屍。
「你活著都沒這個本事。」
葉照雪已經把一門紅衣炮推到近前。
「這話說的好。」
「可惜死人不發賞錢。」
她壓下火把。
炮彈轟進門框，大片金根當場炸斷，帝屍衣袖被氣浪掀起，身形卻沒有後退。
更多根須轉向臨水百姓。
只要沈禾回頭救人，顧硯便會被拖進主倉。
田契上，一行新字正在顯現。
【可冊立唯一守田人】
【守田人可斬斷疆域內一切舊軍契、舊貢契】
【代價：山河受創，二人同傷；一方身死，另一方耕主根基折損過半】
【守契一經簽訂，不可單方廢除】
沈禾的手停在田契上，沒有立刻按下。
顧硯餘光一掃，也看清了灰字。
「沈禾。」
「閉嘴。」
「我還什麼都沒說。」
「你想說什麼，我還不知道？」
一條金根抽向沈禾後背。
顧硯硬是撐起身體，橫刀擋下，肩頭當場裂開一道血口。
沈禾臉色沉了下來。
「你再替我擋一次，我把你軍糧扣光。」
「那你就快寫。」
顧硯將染血的手按在田契空處。
「現在，連人一塊記上。」
沈禾沒動，只盯著他。
「名字一落，以後我種到哪，你就要守到哪。」
顧硯掌下的血已經浸透田紋。
「你把田鋪到哪，我的刀就守到哪。」
「這個回答，夠不夠？」
葉照雪又裝進一顆炮彈。
「夠了就趕緊按。」
「再磨蹭，我可開炮了，喜樂你們就聽這個吧。」
沈重站在後面，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舉起鎮國令，替兩人擋住側面撲來的黑根。
沈禾終於抬手，按在顧硯掌上。
兩人的血混進田契。
【守田人已確認】
【耕主：沈禾】
【守田人：顧硯】
【共田守契成立】
金光沿著田紋鋪過整片臨水疆域。
田契最上方，顧硯兩個字落在沈禾旁邊。
他手臂上的黑色軍字當場碎裂。
所有纏住刀身的金根同時停住。
顧硯重新提刀。
下一刻，整座民倉的根脈都出現在他眼中，糧道在哪，倉路在哪，哪一條連著帝屍，全都清清楚楚。
沈禾盯住其中一條根脈。
「左邊，第三條。」
刀鋒隨即落下。
一刀斷開的，是連接沈嶸與主倉的金根。
帝屍第一次向後退去。
「守田契？」
他盯住沈禾。
「你把半條命交給了一個將軍。」
「錯了。」
沈禾朝沈嶸走去。
「我只是讓他有資格收軍糧。」
她一腳踩住沈嶸胸前的青銅門。
「至於你」
沈嶸猛然抬頭。
「沈禾，你不能殺我！」
「誰說我要殺你？」
一根血菩提藤鑽入泥中，纏住沈嶸四肢，將他牢牢釘在臨水田契上。
沈禾抬眼，立下民倉第四條倉規。
「欠糧，以糧還。」
「欠工，以工還。」
「欠人命，審罪之後再還。」
「活人，不准拿命抵帳。」
【民倉倉規生效】
【罪戶沈嶸已列入臨水審籍】
【主倉無權提前折取其性命】
沈嶸的血肉開始排斥青銅門，將它一點點向外擠出。
帝屍半邊身體也隨之崩散。
這回，沈嶸終於慌了。
「沈禾！你把本侯交給陛下！」
「本侯寧可歸倉！」
沈禾揪住他的頭髮，逼他看向那十二萬名正在包紮傷口的臨水百姓。
「急什麼？」
「他們十二萬雙腳還沒好。」
「你連一天工都沒還，想死，也給我往後排。」
顧硯已經來到帝屍面前。
一道金根迎面劈落。
顧硯偏身讓過，刀鋒順著門框斜斬而下。
帝屍抬手抓住刀背。
同一刻，沈禾發動歸田。
社稷黍根須從田底衝出，扎進帝袍，將這具皇屍投影拖進泥中。
「顧硯。」
「在。」
「關門。」
顧硯雙手握緊刀柄。
青銅門應聲從中斷裂。
帝屍的身影被門縫切開，化成大片黑色谷灰，最後伸出的那隻手還想抓沈禾，卻被顧硯一刀釘進田裡。
殘餘倉門轟然閉合。
臨水上空的黑色貢紋盡數熄滅。
沈禾鬆開田契，第一眼先看向顧硯肩上的傷。
「共田守契，不是讓你隨便挨刀。」
顧硯扯下一塊布，三兩下纏住傷口。
「現在替你擋刀，也算守自己的田。」
「那更不能虧。」
他才繞好一圈，布條就被沈禾奪了過去，她重新纏緊傷口，打了個結。
顧硯垂眼看她。
「軍糧還扣嗎？」
「照扣。」
葉照雪扛著火把走了過來。
「名字都寫一塊了，還不免帳？」
沈禾沒抬頭，只把結系牢。
「共契歸共契。」
「欠帳歸欠帳。」
顧硯點了點頭。
「行。」
「反正人已經押給她了，慢慢還。」
田契忽然自行翻頁。
剛剛成立的共田守契上，八個暗淡光點同時亮起。
那是沒能從潛龍殿撤回的八具戰傀。
緊接著，新的灰字浮現。
【守田人權限已接通失陷節點】
【檢測到上一任守田人殘留氣息】
【身份：鎮國軍前任統帥，顧長淵】
顧硯唇邊那點笑意消失了。
田契深處，潛龍殿的畫面重新浮現。
跪在一扇鐵門前的，是那八具沒能撤回的戰傀。
站在門後的，是一個身披鎮國舊甲的男人。
男人胸口嵌著一座白骨兵倉。
他緩緩睜眼，看向顧硯。
「硯兒。」
「帶你的耕主來京城。」
「為父這座兵倉」
「快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