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帝陵的門 我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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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牌落進沈禾手中時,還帶著地下滲出的涼氣。

  正面的顧氏族徽,已經磨平了一角。

  背面那五個字,卻刻得極深。

  帝陵,活人止。

  從沈禾手中拿過銅牌後,顧硯用拇指擦了擦族徽中央。

  「這是我父親的守陵令。」

  望著不斷塌陷的北城,沈重忽然抬起頭。

  「你父親不是死在鎮國軍撤退的路上。」

  顧硯轉頭看他。

  沉默片刻,沈重才繼續開口。

  「他死在帝陵門前。」

  地底又傳來一聲撞擊。

  向內裂開的,是舊軍倉的牆壁,灰塵從房樑上簌簌落下,遠處有人不停喊著葉照雪的名字,裂口下卻始終沒有回應。

  顧硯提刀便走。

  沈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知道路?」

  「不知道。」

  「那你準備跳下去,現挖?」

  「先下去再說。」

  沈禾鬆開了手。

  這人的辦法一向簡單,不知道路也要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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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九,帶人封住舊軍倉,沈重留下看城。」

  「我是你爹。」

  「所以才讓你干最重要的活。」

  沈重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接過鎮國令。

  這個女兒認回來沒幾天,軍令下的倒是越來越順手。

  轉過身,沈禾看向顧硯。

  「你跟我走。」

  「下面危險。」

  「葉照雪還欠我一顆血菩提,四十門炮也沒入帳。」

  銅牌被沈禾重新塞進顧硯手中。

  「人和炮,一樣都不能丟。」

  兩人趕到北城時,炮營所在的土崗已經塌掉大半,斷裂的炮架卡在土層里,裂口下方黑的不見底,只有鐵鏈碰撞的聲音不斷傳上來。

  在裂口邊蹲下後,沈禾抬手按住泥土。

  灰字逐行浮現。

  【大鄴帝陵外城。】

  【第一道兵門已開啟。】

  【守陵戰傀甦醒:八百。】

  【活人生氣正在觸發清剿軍令。】

  沈禾抬眼看向顧硯。

  「下面有八百個東西,專殺活人。」

  「能種嗎?」

  「你最近學的挺快。」

  沈禾揚手撒下一把鬼刺藤種子。

  扎進裂縫的藤根沿著石壁迅速向下生長,很快便結成兩條粗索,顧硯伸手握住其中一條,先一步滑入黑暗。

  緊隨其後的,是沈禾。

  下降近百丈後,腳下終於有火光亮了起來。

  地下沒有墓室,只有一座城。

  穿過長街的,是兩條青銅軌道,四十門紅衣炮橫七豎八的摔在石台上,幾門炮架已經折斷,更多炮車則被從地面鑽出的鐵鏈牢牢纏住。

  背靠炮車的二十多名神機營炮手,手中火把只剩下短短一截。

  圍住他們的,是一排排披甲人影。

  那些人身上的甲冑早已鏽死,面甲下沒有半點血肉,只有灰白根須交錯生長。

  站在最前面的,是葉照雪。

  左臂被一根鐵鏈釘在炮架上,她右手仍握著長槍,槍尖旁邊躺著三具被砸碎頭顱的守陵戰傀。

  第四具戰傀已經舉起長戈。

  剛一落地,顧硯便拔刀斬出。

  長刀切進戰傀頸部,卻只斬斷一半根須,更多細根從斷口裡鑽出來,轉眼纏住刀背。

  抬腳踹開戰傀的,是葉照雪。

  「砍腰!」

  顧硯果斷棄刀近身,一掌壓住戰傀胸甲,另一隻手已經拔出腰間短刃,順著甲片下方狠狠刺了進去。

  咔嚓。

  藏在戰傀腰腹間的灰色谷種,被短刃當場刺碎。

  戰傀隨之散架。

  沈禾也落在了石台上。

  掃了她一眼,葉照雪扯了扯嘴角。

  「來的夠慢。」

  「帳還沒算完,舍不下你死。」

  「我欠你多少?」

  「一顆血菩提,四十門炮,還有二十七條人命。」

  葉照雪回頭掃過身後的炮手。

  「掉下來時死了十三個。」

  「那就欠二十七條。」

  「這帳夠貴啊。」

  「活人本來就貴。」

  街道盡頭,更多甲冑摩擦聲傳了過來。

  壓過鐵鏈響動的,是整齊沉重的腳步聲。

  八百守陵戰傀正在合圍。

  顧硯拔回長刀。

  「先撤。」

  「往哪兒撤?」

  葉照雪抬了抬下巴,指向眾人身後。

  石台盡頭,立著一扇青銅巨門。

  門上共有三處凹槽,一處刻著顧氏族徽,一處形似燃燒的火炮,最後一處則是鎮國令背面的糧道圖紋。

  「掉下來以後,那些戰傀只堵外城,根本不敢靠近這扇門。」

  葉照雪又扯了一下釘住左臂的鐵鏈。

  「可這破門,打不開。」

  沈禾看向顧硯手裡的銅牌。

  「不是打不開,是鑰匙沒齊。」

  取出鎮國令後,沈禾將它按進第三處凹槽。

  輕輕震動的,是整扇青銅門。

  可門沒有打開。

  顧硯把守陵令嵌進第一處。

  第二聲機括響起。

  如今門上還缺的,只剩葉家的炮火印。

  葉照雪冷笑一聲。

  「我身上可沒帶印。」

  沈禾低頭看向她的左臂。

  鐵鏈穿透皮肉,鮮血正順著炮架往下滴,落在地面以後,又沿著磚縫緩緩流向青銅門。

  三家互鎖。

  顧家守兵門,葉家掌神機,沈家管糧道。

  當年留下這座帝陵的人,根本沒有把鑰匙做成死物。

  真正的鑰匙,是血。

  「顧硯,斷鏈。」

  刀光掠過。

  鐵鏈應聲斷開。

  悶哼一聲後,葉照雪的左臂無力垂下,沈禾把一顆血菩提塞進她嘴裡,又抓住她染血的手,直接按向第二處凹槽。

  鮮血迅速浸入炮火圖紋。

  三處印記同時亮起。

  從門後傳來的,是沉重的轟隆聲。

  可大門依舊沒開。

  進入百步內的,是那八百守陵戰傀。

  最前排同時舉起長弓,灰白根須一根根纏上弓弦。

  顧硯提刀擋在兩人身後。

  「你們開門。」

  葉照雪單手提起長槍。

  「八百個,你一個人擋?」

  「能擋多久算多久。」

  「少將軍,你從小就不會算帳。」

  走到顧硯身邊後,葉照雪與他並肩站定。

  「一個人死,那叫虧本,兩個人一起,好歹還算買一送一。」

  沈禾沒有回頭。

  「誰敢死,我就把誰埋進城外糞田。」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這威脅不太體面,卻確實管用。

  沈禾抬起手,將掌心壓在青銅門上。

  【三家血鎖已解。】

  【農鼎耕主尚未確認。】

  【帝陵拒絕開啟。】

  看清這幾行提示後,沈禾反而笑了。

  「定北侯費盡心思把三家後人都送過來,原來他自己也進不去。」

  沈禾緩緩閉上眼。

  千畝糧倉中,黃金神樹的枝葉隨之舒展開來。

  穿過沈禾掌心的,是一條金色根須,它徑直扎進了青銅門。

  「認不出我?」

  沈禾五指猛然收緊。

  「那就認糧。」

  金光順著門上紋路迅速擴散。

  沉重鐘聲,從門後轟然傳出。

  已經拉開弓弦的八百戰傀,動作同時停住。

  下一刻,所有戰傀放下兵器,單膝跪地。

  整座地下城裡,只剩下甲片落地的聲響。

  葉照雪先看看身後的戰傀,又扭頭看向沈禾。

  「它們聽你的?」

  「吃地里長出來的東西,都要聽我的。」

  沈禾抬起手。

  「把炮拖過來。」

  八百戰傀立即起身。

  纏住炮車的鐵鏈被它們接連拔出,傾倒的紅衣炮也被重新抬起,就連壓在廢墟下的受傷炮手,也被一個個挖了出來。

  方才還要殺盡活人的帝陵守軍,轉眼便替他們搬起了炮。

  顧硯收刀入鞘。

  「糞田不用留了?」

  「看你以後聽不聽軍令。」

  「那還是留一塊吧。」

  沈禾掃了他一眼。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青銅門緩緩升起。

  門後沒有棺槨。

  沿著地下山腹一路鋪開的,是數萬隻封泥陶瓮,每隻陶瓮上都刻著作物名稱,麥、粟、稻、豆,只占最外圍一層。

  更深處,還有許多沈禾從未見過的名字。

  【發現大鄴皇家種庫。】

  【封存糧種、藥種、異化作物共三萬六千七百二十二類。】

  【第五級權限山河為田晉升條件已滿足其一。】

  沈禾剛要邁步,掌心忽然傳來一陣灼痛。

  亮起來的,是她留在定北侯身上的反向印記。

  對方的位置不在城外。

  就在帝陵深處。


  站在高台上的,正是定北侯,他手裡還托著一枚染血玉璽。

  他身後,則是一口被金色根系層層包裹的帝棺。

  「顧家血,葉家火,沈家糧。」

  定北侯低頭看著已經開啟的種庫。

  「禾兒,你替本侯湊齊三把鑰匙,真是辛苦了。」

  玉璽被他按進高台凹槽。

  帝棺上的第一根金色鎖鏈,隨之斷裂。

  沈禾眼前的灰字,瞬間變成刺目的血紅。

  【警告!龍脈母根正在出土。】

  【當前寄生載體:大鄴歷代帝屍。】

  【出土後,十三州水脈將在七日內枯竭。】

  棺蓋下方,忽然伸出一隻長滿金色根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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