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顆釘 我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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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鐵刺還在往外鑽。

  裂開的,是顧硯胸前那道舊傷,鮮血順著衣襟不斷往下淌,鐵刺根部的梅花一張一合,每動一下,城中便有上千人跟著抽搐。

  沈禾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碰。」

  顧硯原本要抓住鐵刺的五指停了下來。

  「拔掉我,能不能斷陣?」

  沈重臉色驟變。

  「不能!你別亂來!」

  沈禾的手已經貼上鐵刺,灰字迅速鋪開。

  【第三十枚人陣主釘】

  【寄生時間:三年零兩個月】

  【已與宿主心脈融合】

  【強行拔除:宿主死亡,二十九枚副釘同時爆裂】

  【午時之後,主陣將接管三十萬陣材】

  新的提示緊跟著浮現。

  【檢測到鎮國血誓護命契】

  【副契主:葉照雪】

  【主釘傷勢正在向副契主轉移】

  沈禾低頭看向地面。

  那張已經燒成灰的紅紙並未散去,紙灰之間,兩道血線仍連著顧、葉兩個姓氏。

  「葉照雪現在也在受傷。」

  顧硯眼神一沉。

  俯身想要捂滅紙灰的,是顧硯,可他掌心剛壓下去,灰燼里的火星反而亮的更盛。

  縣衙屋頂上,監正笑出了聲。

  「葉家拿親女兒的命,替鎮國少將軍壓了三年主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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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婚書燃盡,她會替顧硯扛下一半反噬。」

  「再拖下去,死的可就不止一個了。」

  顧硯抬頭看向炮營方向,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握緊刀柄。

  「沈禾,動手。」

  「你值多少?」

  顧硯一頓。

  「什麼?」

  「我問你,你這條命值多少糧。」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算帳?」

  「什麼時候,帳都不能亂。」

  沈禾掌心一翻,取出一顆血菩提種子,直接按進他胸前的傷口。

  「你一個人抵不了三十萬條命。」

  「也沒便宜到能白送給司天監。」

  顧硯低頭看著她。

  「那你想怎麼辦?」

  「拔不掉,那就種著。」

  「……」

  顧硯覺得這話聽著多少有些不吉利。


  令牌剛一沾血,背面的糧道紋便迅速亮起。

  【鎮國血誓媒介已確認】

  【護命契由鎮國軍葉氏一脈立下】

  【可用神樹根系替代副契主】

  【代價:百畝農田休眠三十日】

  沈禾沒有遲疑。

  「替換。」

  識海之中,猛然垂下根須的,是黃金神樹。

  整整百畝天香稻的稻稈同時彎下,乳白稻穗迅速失去光澤,田地也從邊緣開始變硬。

  就在這一刻,顧硯胸前的血菩提種子發了芽。

  猩紅根須鑽進傷口,沿著鐵刺一路扎進心脈,顧硯身體驟然繃緊,右手一把扣住旁邊石牆。

  青磚裂了。

  沈禾抬頭看他。

  「疼就喊。」

  「不疼。」

  「牆都讓你捏碎了。」

  「牆不結實。」

  沈重掃了他一眼。

  這張嘴,跟他爹一樣硬。

  與此同時,北門炮營。

  扶著炮架的葉照雪猛的吐出一口血。

  她胸口浮出半朵黑梅,數條黑線已經爬上頸側,身邊炮手剛要上前,便被她一槍桿抽了回去。

  「都愣著幹什麼?」

  「裝彈!」

  「定北侯還沒走遠,接著給老娘轟!」

  話音剛落,她懷裡的另一半護命符忽然燒了起來。

  黑線隨之停住。

  隨後,一寸寸退回心口。

  葉照雪低頭看了片刻,抬手擦掉嘴邊的血。

  「連命契也能換?」

  她朝大庸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禾,你這地種的夠寬。」

  城內,十七道黑柱已經全部升起。

  二十九名釘主同時仰起頭,監正的聲音從他們喉嚨里接連傳出。

  「午時到了。」

  「沈禾,你誰也救不了!」

  黑光轟然落下,覆蓋全城的生機根網開始斷裂,數萬人胸口的黑紋迅速加深,剛剛恢復的氣血再次被陣法抽走。

  沈禾一手按住顧硯胸前的鎮國令牌,另一隻手抓起天香稻種,撒向街道。

  「我確實救不了每一個死人。」

  「可他們現在還活著。」

  稻種落地。

  乳白根須沿著先前的生機根網迅速蔓延,先接上已經被救下的十二片街區,隨後繼續伸向新出現的十七根黑柱。

  沈禾五指猛然收緊。

  「我的米進了他們的肚子。」

  「他們的命,就輪不到你拿。」

  徹底包住主釘的,是血菩提根須。

  鐵刺上的黑梅迅速轉紅。

  下一刻,顧硯胸口傳出一聲悶響。

  跟著震動的,還有二十九根副釘!

  監正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沒拔主釘?」

  「為什麼要拔?」

  沈禾抬眼看向屋頂。

  「這麼好的根,我正缺一條。」

  神樹根須順著顧硯心脈中的主釘,反向鑽進整座人陣。

  黑柱中的生氣不再流向縣衙。

  它們開始倒灌。

  十七名釘主背後的鐵刺被一根根推出皮肉,十二枚尚未徹底粉碎的舊釘也被重新捲起。

  二十九道黑光在半空中驟然轉向。

  全部轟向監正!

  當場裂開的,是監正臉上的金色面具。

  他抬手結印,想要強行斷開主陣,手臂上卻迅速浮出黑紋,那些被他埋進百姓體內的怨氣,此刻正沿著陣紋灌回他的身體。

  「斷開!」

  「給本座斷開!」

  沈禾一腳踏進泥土。

  「陣路是你自己接上的。」

  「什麼時候斷,我說了算。」

  「歸田!」

  縣衙屋頂轟然塌陷。

  監正從高處摔下,半張金色面具重重砸進青磚,他還沒來得及爬起,血菩提藤便纏住四肢,將人死死釘在原處。

  一幅幅陣圖從他皮膚下浮出。

  大庸。

  黑河堡。

  還有十三州內,數百座被標上梅花的城池。

  灰字接連展開。

  【截獲司天監人陣譜】

  【已發現血祭記錄四百七十六萬三千八百二十一人】

  【已鎖定龍脈陣眼七十二處】

  沈禾走到監正面前。

  「你拿一城百姓逼我交田。」

  「那我就拿你這張陣譜,去拔天下的釘。」

  監正死死盯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下一刻,他的身體從內部塌陷下去。

  皮肉迅速癟成一層空殼,一隻拇指大小的黑色紙鶴從破裂面具下鑽出,直衝高空。

  顧硯抬手擲刀。

  刀鋒擦過紙鶴,削掉了它半邊翅膀,卻沒能將它留下。

  監正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沈禾,人陣釘不是用來殺人的。」

  「它們是鎖。」

  「現在三十枚鎖全被你拔了。」

  「大庸地下的東西,也該醒了。」

  話音散去。

  地底傳來一聲沉悶撞擊。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整座縣城開始震動。

  顧硯胸前的主釘終於被血菩提根須推出,鐵刺落地後從中裂開,裡面竟藏著一縷被紅線束住的長髮。

  顧硯只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

  「葉照雪的。」

  沈禾也看見了。

  她什麼都沒問,只彎腰撿起鐵刺,連同那縷頭髮一起遞給顧硯。

  「收好。」

  顧硯沒有伸手。

  「你拿著。」

  「這是她替你壓了三年的命。」

  「所以更該放在你那裡。」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再開口。

  沈禾面不改色的把東西收進荷包。

  「寄存一天,一斤軍糧。」

  顧硯點頭。

  「記帳。」

  就在這時,北城方向驟然傳來炮響。

  不是向外。

  炮聲來自地下。

  一名神機營士卒騎馬衝進長街,連滾帶爬的摔到沈禾面前。

  「堡主!」

  「炮營塌了!」

  「葉統領和四十門紅衣炮,全掉進了一座地下城!」

  他舉起一塊剛從裂縫裡撿出的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顧氏族徽。

  背面只有四個字。

  帝陵,活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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