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吃了我的糧 就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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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道黑光立在大庸城中。

  每一道,都罩住了整整一片街區。


  只看了一眼,沈禾轉身便走。

  「葉照雪,炮營交給你。」

  「定北侯要是回頭呢?」

  「轟他。」

  「轟幾輪?」

  「炮管不裂,就別停。」

  葉照雪咧嘴笑了。

  「這軍令聽著順耳。」

  柳氏抱緊沈安,急忙拉住沈禾。

  「禾兒,城裡危險,你別去……」

  「娘,你和小安留在這兒。」

  沈安搖頭,還想跟上,沈禾卻從泥里撿回那顆缺角石子,重新塞進他掌心。

  「替我記一筆帳。」

  「記誰的?」

  「城裡那三十萬人。」

  握緊石子,沈安重重點頭。

  顧硯提刀走向糧道,腰側剛癒合的傷口又滲出了血,葉照雪盯了他一眼,忽然從內甲夾層抽出一張發暗的紅紙,抬手拍進他懷裡。

  紙角已經磨損,上面還能看見兩個模糊的姓氏。

  顧、葉。

  沈禾腳步停了半拍。

  「別瞎想。」

  葉照雪開口便道。

  「我沒想。」

  「你臉上都寫著呢。」

  沈禾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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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了什麼?」

  「想把他埋進田裡。」

  顧硯低頭看了看沈禾的臉。

  「我沒看出來。」

  「你閉嘴。」

  葉照雪伸手指向那張紅紙。

  「三年前鎮國軍敗亡,他胸口被人打進一枚邪釘,我爹拿兩家的婚書做符,這才壓住那東西。」

  顧硯皺起眉。

  「你怎麼從沒說過?」

  「說了你會留下?」

  「不會。」

  「那不就行了。」

  葉照雪扛起長槍,又朝沈禾揚了揚下巴。

  「我守的是我爹最後一道軍令,不是這個悶葫蘆,昨天拿婚書說事,就是逗逗你們兩個。」

  轉過身,沈禾直接進了糧道。

  「解釋完了就守炮。」

  跟在她身後走出幾步,顧硯才低聲開口。

  「真沒有婚約。」

  沈禾頭也沒回。

  「再廢話,軍糧減半。」

  「那算了。」

  糧道內,很快只剩下一陣腳步聲。

  帶著沈重和十名黑甲兵,兩人趕回舊軍倉時,城內已經有上萬人倒下。

  離他們最近的一道黑柱,就立在糧倉外。

  跪在光柱中央的,是一個賣炭漢子,他背上裂開一朵黑色梅花,七根細長鐵刺從皮肉中鑽出,牢牢釘進地面。

  圍在他四周的人,胸口也浮出了相同的黑紋。

  沈重臉色一沉。

  「人陣釘以一人為釘,萬人為陣材,殺掉釘主,萬人同死,強拔陣釘,也會扯斷他們的命脈。」

  緩緩抬起頭的賣炭漢子,雙眼已經徹底變黑,嘴裡傳出的卻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沈禾。」

  「交出神樹,自毀農田。」

  另外十一道光柱中,同樣的聲音接連響起。

  「不然,午時之前,三十萬人一個不留。」

  沈禾走到賣炭漢子面前。

  「你就是司天監監正?」

  「你可以稱本座國師。」

  「名頭倒是不小。」

  蹲下身,沈禾伸手摸過地上的黑色陣紋,灰字很快在眼前展開。

  【發現人陣釘:十二枚已激活。】

  【剩餘十七枚正在甦醒。】

  【主釘位置受封印遮蔽。】

  【強行拔除,將導致十二萬生靈死亡。】

  賣炭漢子的嘴角緩緩向兩邊扯開。

  「你的糧倉能種糧,可它種不了人命。」

  沈禾抬眼看他。

  「誰告訴你的?」

  抓起一把天香稻米,沈禾揚手將其撒進陣紋,乳白米粒落地生根,細密根須沿著磚縫向外擴散,穿過街巷,接上城中尚未收割的稻田。

  三十萬人都吃過她種出的米,那些米正在修補他們的五臟,也讓每個人體內都留下了一縷屬於天香稻的生機。

  站起身後,沈禾的聲音傳向四周。

  「把鍋里剩下的米湯,全倒進土裡!」

  一個婦人抱緊陶鍋,愣在原地,那是她家最後半鍋粥。

  沈禾看向她。

  「飯沒了,我還能再種。」

  「命沒了,誰替你吃下一頓?」

  咬緊牙,婦人直接掀翻了陶鍋。

  米湯浸進泥土,緊接著是第二口鍋、第三口鍋。

  很快,整條街的人都把剩下的米湯倒在地上,乳白湯水流過磚縫,城中稻根隨之亮起淡金色光芒,一道覆蓋大庸全城的生機根網徹底連成。

  賣炭漢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想幹什麼?」

  「拔草。」

  沈禾取出十二顆血菩提種子,一顆接一顆按進陣紋。

  「吃了我的糧,就是我的人。」

  「你拿我的人養陣,問過我了嗎?」

  破土而出的血色藤根沒有襲擊賣炭漢子,而是扎入天香稻根網,順著十二萬人的生機,朝黑柱逆流而上。

  陣釘開始顫動,黑氣湧入血菩提根須,又被轉進枝葉,猩紅花苞接連綻開,所有怨氣都成了果實的養分。

  「停下!」

  十二名釘主同時嘶吼起來。

  沈禾猛然收緊五指。

  「歸田。」

  噗!

  賣炭漢子背後的七根鐵刺接連脫落,其餘十一道黑柱也從中崩斷。

  十二枚人陣釘被血菩提藤卷上半空,鐵釘表面迅速生鏽,最後碎成一片粉末。

  覆蓋十二片街區的黑紋隨之退去,倒在地上的人重新有了呼吸。

  短暫的安靜過後,哭聲響遍整座城。

  賣炭漢子趴在地上,後背仍在流血,卻已經活了下來。

  摘下一顆新結出的血菩提,沈禾捏開他的嘴,直接塞了進去。

  「想死?先把欠下的炭錢還完。」

  賣炭漢子一邊咳血,一邊笑出了聲。

  可就在下一瞬,城東、城西同時傳來爆響,十七道新的黑柱直衝天空。

  縣衙屋頂上,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緩緩站直身體,正是沈家族長。

  抬手撕下臉皮後,他露出了一張覆著半邊金色面具的臉。

  司天監監正。

  「十二萬人,你能救。」

  「剩下的呢?」

  沈禾剛要抬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布帛燒裂的輕響。

  顧硯懷裡的紅色婚書,無火自燃。

  低頭看向胸口的顧硯,眼睜睜看著一根黑色鐵刺頂開舊傷,從血肉中緩緩鑽出,鐵刺根部正連著一朵完整的梅花。

  站在屋頂,監正笑著張開雙臂。

  「第三十枚主釘,三年前就種進了鎮國少將軍的心脈。」

  「沈禾,這一次」

  「你是拔,還是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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