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丁家
後來，丁家出了個極會做生意的子弟，憑著精明能幹和吃苦耐勞，沒幾年就攢下了家業，全家搬到了城裡生活，成了遠近聞名的富戶。
但丁家人從未忘本，丁老太爺特意在徐家村附近買了大片田地，還僱傭了村里不少青壯年到他城裡的店鋪做工，給的工錢比別處都厚道；
遇上家裡實在貧苦的人家，他便把田地佃給他們耕種，只收取極少的糧食當租子，多少幫襯著鄉親們過日子。
也正因如此，丁家在徐家村的口碑極好，鄉親們提起丁家人，沒有不稱讚的。
遵照徐父的囑咐，慧娘跟著三哥徐南，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一路往丁家的田莊走去。
到了田莊，兩人找到了丁家的管家徐伯。
徐伯是個面色沉穩、衣著整潔的老者，眉眼間帶著幾分管家的嚴謹，見是徐家村的人，神色稍緩。
慧娘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說明了來意，語氣里滿是懇切：「徐伯，我家剛分家，糧食緊缺，聽說丁家有粟米可買，特來求購一些。」
徐伯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規矩：「我知道你家的難處，看在徐家村鄉親們的情分上，丁老爺特意吩咐，粟米按每斗二十文的價錢賣給村里人。不過規矩說好，每家最多只能買五斗，免得有人多買囤積，亂了章法。」
慧娘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先前聽周大樹說，城裡的粟米早已漲到了七十文一斗，翻了三倍還多。
她本以為就算比城裡便宜些應該也不會便宜到哪去，沒想到丁家竟給了這麼實惠的價錢。
她連忙點頭應著，雙手顫巍巍地掏出銅錢，陪著笑說道：「多謝徐伯，多謝丁老爺！五斗正好，我這就付錢，絕不貪心。」
徐伯點清銅錢，讓人去庫房搬來五斗粟米。
他忽然神色一凝，嚴肅地叮囑慧娘：「慧娘，你記住，這米是丁老爺念及當年徐家村的恩情，才以這個價錢賣的，萬萬不可出去亂說，若是傳出去，反倒壞了規矩。」
「徐伯放心，我明白的！」慧娘連忙重重點頭，將粟米放入背簍，「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亂講一句。」
糧食的事解決了，慧娘忽然想起蘇荷交代的事，斟酌著語氣，依舊恭敬地問道：「徐伯，我聽說丁家在村里養了不少鴨子，不知是不是真的？」
徐伯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疑惑地看向她：「你打聽這個做什麼？難不成還想買鴨子？」
「徐伯您別誤會，我不是想買鴨子。」
慧娘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窘迫和哀求，「實在是我家剛分家，日子太艱難，連件厚實的衣裳都是借我大嫂的，我想著收些鴨毛，曬乾了塞在衣裳里，也好取取暖。」
往年徐家村遇上荒年寒天，有些實在湊不出衣裳的人家，也會撿些雞毛、鴨毛塞在破舊的衣料里，勉強抵禦嚴寒。
只是那毛混雜著雜質，氣味難聞，若是有半點辦法，沒人願意用這種東西取暖。
徐伯聽了這話，臉上的警惕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憐憫。
他看著慧娘單薄的身影，心裡軟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罷了罷了，看你也是實在難。跟我來吧，往日殺了鴨子拔下來的毛，都是扔到糞坑裡和糞一起漚肥的，今日還有些沒扔下去的，你要就都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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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徐伯便帶著慧娘和徐南走到茅房附近，指著牆角一堆亂糟糟的東西。
那是雞毛和鴨毛混合在一起的毛堆，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和污漬，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嗆得慧娘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卻還是強忍著沒後退。
「太感謝您了，徐伯！真是麻煩您了！」慧娘連忙上前道謝，順手拿起身邊的竹籃，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堆毛一點點裝進籃里，指尖沾到污漬也不在意。
裝完毛，慧娘又鼓起勇氣，抬頭看著徐伯，帶著幾分哀求說道：「徐伯，往後丁家若是再殺鴨子，拔下來的鴨毛，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留著？就算我給錢買，也行的。」
她心裡清楚，眼前這些毛大多是粗硬的羽管，不是蘇荷說的那種細軟絨毛，若是想湊夠塞一件衣裳的量，還得再多攢些。
徐伯本就可憐慧娘的處境，又想著都是一個村的鄉親，這鴨毛也不是什麼金貴東西，看著她這般卑微哀求的樣子，心裡更是不忍。
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這又不是什麼稀罕物件，沒人要，本來也是要漚肥的，你要，我給你留著就是了，談什麼錢。只是這東西臭烘烘的，你......」
話說到一半，徐伯便頓住了，輕輕嘆息一聲。
他活了大半輩子，何嘗不知道，若不是走投無路，誰又願意來撿這臭烘烘的鴨毛取暖呢？
慧娘被母親塞了不少鹹菜，蔓菁，還有一袋糧食。
「娘，家裡人多，您留著吧，我也買到糧食了，真不用了。這太多了，我也拿不了。」
慧娘知道娘家過得也是緊巴巴的，她也不好意思拿太多東西，這一大家子人呢。
徐母沒理會她的拒絕，把東西都給她塞到到背簍里，硬是塞得滿滿當當的。
「待會兒讓你三哥幫你背著，也不怕拿不了。」
慧娘想讓娘家也學著家裡打一個火炕，這樣就可以省些柴火，也能住得暖和些。
「待會兒讓三哥跟我回去，看看我那的火炕，爹娘，這火炕可省柴火了，還暖和，晚上睡在上面熱乎乎的，都不用蓋被子，用做飯的柴火燒的炕，整個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徐父徐母半信半疑，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聽過什麼火炕，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是燒火塘。
還是徐三哥拍了拍胸脯，把背簍往背上一背，「爹娘，我去妹妹那看一眼就知道了，要是真的好用，到時候咱家也弄一個，反正也是泥做的，做泥磚我們都手拿把掐的。」
徐南跟著徐慧娘來到雲落村，一進屋就被那火炕迷住了。
家裡這會兒都沒人在家，但是西屋裡還是暖和的，早上的餘熱還沒散盡。
「三哥，你坐炕上，等會兒，我把爐子燒起來，更暖和。」
徐慧娘先將糧食放好，就拿了幾根柴火重新燒灶膛，順便在上面放鍋煮水。
但丁家人從未忘本，丁老太爺特意在徐家村附近買了大片田地，還僱傭了村里不少青壯年到他城裡的店鋪做工，給的工錢比別處都厚道；
遇上家裡實在貧苦的人家，他便把田地佃給他們耕種，只收取極少的糧食當租子，多少幫襯著鄉親們過日子。
也正因如此，丁家在徐家村的口碑極好，鄉親們提起丁家人，沒有不稱讚的。
遵照徐父的囑咐，慧娘跟著三哥徐南，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一路往丁家的田莊走去。
到了田莊，兩人找到了丁家的管家徐伯。
徐伯是個面色沉穩、衣著整潔的老者，眉眼間帶著幾分管家的嚴謹，見是徐家村的人，神色稍緩。
慧娘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說明了來意，語氣里滿是懇切：「徐伯，我家剛分家，糧食緊缺，聽說丁家有粟米可買，特來求購一些。」
徐伯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規矩：「我知道你家的難處，看在徐家村鄉親們的情分上，丁老爺特意吩咐，粟米按每斗二十文的價錢賣給村里人。不過規矩說好，每家最多只能買五斗，免得有人多買囤積，亂了章法。」
慧娘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先前聽周大樹說，城裡的粟米早已漲到了七十文一斗，翻了三倍還多。
她本以為就算比城裡便宜些應該也不會便宜到哪去，沒想到丁家竟給了這麼實惠的價錢。
她連忙點頭應著，雙手顫巍巍地掏出銅錢，陪著笑說道：「多謝徐伯，多謝丁老爺！五斗正好，我這就付錢，絕不貪心。」
徐伯點清銅錢，讓人去庫房搬來五斗粟米。
他忽然神色一凝，嚴肅地叮囑慧娘：「慧娘，你記住，這米是丁老爺念及當年徐家村的恩情，才以這個價錢賣的，萬萬不可出去亂說，若是傳出去，反倒壞了規矩。」
「徐伯放心，我明白的！」慧娘連忙重重點頭，將粟米放入背簍，「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亂講一句。」
糧食的事解決了，慧娘忽然想起蘇荷交代的事，斟酌著語氣，依舊恭敬地問道：「徐伯，我聽說丁家在村里養了不少鴨子，不知是不是真的？」
徐伯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疑惑地看向她：「你打聽這個做什麼？難不成還想買鴨子？」
「徐伯您別誤會，我不是想買鴨子。」
慧娘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窘迫和哀求，「實在是我家剛分家，日子太艱難，連件厚實的衣裳都是借我大嫂的，我想著收些鴨毛，曬乾了塞在衣裳里，也好取取暖。」
往年徐家村遇上荒年寒天，有些實在湊不出衣裳的人家，也會撿些雞毛、鴨毛塞在破舊的衣料里，勉強抵禦嚴寒。
只是那毛混雜著雜質，氣味難聞，若是有半點辦法，沒人願意用這種東西取暖。
徐伯聽了這話，臉上的警惕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憐憫。
他看著慧娘單薄的身影，心裡軟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罷了罷了，看你也是實在難。跟我來吧，往日殺了鴨子拔下來的毛，都是扔到糞坑裡和糞一起漚肥的，今日還有些沒扔下去的，你要就都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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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徐伯便帶著慧娘和徐南走到茅房附近，指著牆角一堆亂糟糟的東西。
那是雞毛和鴨毛混合在一起的毛堆，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和污漬，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嗆得慧娘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卻還是強忍著沒後退。
「太感謝您了，徐伯！真是麻煩您了！」慧娘連忙上前道謝，順手拿起身邊的竹籃，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堆毛一點點裝進籃里，指尖沾到污漬也不在意。
裝完毛，慧娘又鼓起勇氣，抬頭看著徐伯，帶著幾分哀求說道：「徐伯，往後丁家若是再殺鴨子，拔下來的鴨毛，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留著？就算我給錢買，也行的。」
她心裡清楚，眼前這些毛大多是粗硬的羽管，不是蘇荷說的那種細軟絨毛，若是想湊夠塞一件衣裳的量，還得再多攢些。
徐伯本就可憐慧娘的處境，又想著都是一個村的鄉親，這鴨毛也不是什麼金貴東西，看著她這般卑微哀求的樣子，心裡更是不忍。
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這又不是什麼稀罕物件，沒人要，本來也是要漚肥的，你要，我給你留著就是了，談什麼錢。只是這東西臭烘烘的，你......」
話說到一半，徐伯便頓住了，輕輕嘆息一聲。
他活了大半輩子，何嘗不知道，若不是走投無路，誰又願意來撿這臭烘烘的鴨毛取暖呢？
慧娘被母親塞了不少鹹菜，蔓菁，還有一袋糧食。
「娘，家裡人多，您留著吧，我也買到糧食了，真不用了。這太多了，我也拿不了。」
慧娘知道娘家過得也是緊巴巴的，她也不好意思拿太多東西，這一大家子人呢。
徐母沒理會她的拒絕，把東西都給她塞到到背簍里，硬是塞得滿滿當當的。
「待會兒讓你三哥幫你背著，也不怕拿不了。」
慧娘想讓娘家也學著家裡打一個火炕，這樣就可以省些柴火，也能住得暖和些。
「待會兒讓三哥跟我回去，看看我那的火炕，爹娘，這火炕可省柴火了，還暖和，晚上睡在上面熱乎乎的，都不用蓋被子，用做飯的柴火燒的炕，整個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徐父徐母半信半疑，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聽過什麼火炕，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是燒火塘。
還是徐三哥拍了拍胸脯，把背簍往背上一背，「爹娘，我去妹妹那看一眼就知道了，要是真的好用，到時候咱家也弄一個，反正也是泥做的，做泥磚我們都手拿把掐的。」
徐南跟著徐慧娘來到雲落村，一進屋就被那火炕迷住了。
家裡這會兒都沒人在家，但是西屋裡還是暖和的，早上的餘熱還沒散盡。
「三哥，你坐炕上，等會兒，我把爐子燒起來，更暖和。」
徐慧娘先將糧食放好，就拿了幾根柴火重新燒灶膛，順便在上面放鍋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