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氣色紅潤
蘇念卿遲到了五分鐘。
她推開油畫工作室的門時，畫室里十幾個人齊刷刷回頭。她低著頭溜到自己的畫架前，帆布包往腳邊一放，飛快地系上圍裙。
遲到的原因她沒法解釋。
昨晚那句「幫你洗乾淨」，陸景深說到做到。從浴室到臥室，從臥室到浴室，循環往復，折騰到凌晨兩點多。今早鬧鐘響了三遍她都沒爬起來，最後是張媽隔著門喊了一聲「太太，八點了」，她才從床上彈射起來。
腰是酸的。大腿內側的酸痛感從昨天延續到今天，像跑了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她在地鐵上站了四十分鐘，全靠抓著扶手吊環撐過來。
「蘇念卿同學。」
她剛擠好顏料，講台上的輔導員王老師已經點了她的名字。
蘇念卿心裡咯噔一下。遲到被逮個正著。
「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倒不像生氣。但蘇念卿還是緊張地捏緊了筆桿，心裡把遲到的理由翻來覆去編了五遍。
......都是陸景深的錯。
她在腦子裡悄悄控訴了一句，隨即臉又燒了起來。
上午的課是風景油畫寫生。她架好畫布，從調色盤上調出一團生赭和鈷藍。
筆尖落下去的瞬間，手感出奇地好。
最近一周她的狀態好得有些反常。可能是新畫材的原因......溫莎牛頓的專業級顏料膏體細膩，顯色度高，在畫布上推開的觸感比她以前用的廉價顏料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也可能是心態變了。八十萬的債務清零之後，她握筆的手不再發抖。
以前畫畫的時候，腦子裡總塞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房租、欠條、錢浩猙獰的臉、六塊五的土豆絲夠不夠吃兩頓。
現在不會了。
她用金屬刮刀在畫布上刮出一道粗獷的肌理，深秋梧桐的枝幹在冷灰色調里慢慢延伸。筆觸利落，層次分明，畫面的呼吸感比之前那些藏在出租屋裡畫的習作強了太多。
十一點下課鈴響的時候，王老師從講台上繞了一圈，最後停在她畫架前。
看了足足半分鐘。
「你最近進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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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帶油畫系帶了十二年，眼光毒辣，從不輕易誇人。
蘇念卿攥著筆桿站在原地，心跳加快了一拍。
「下課來辦公室，有件事跟你聊。」
蘇念卿鬆了半口氣，收拾好畫材，揣著帆布包往教學樓三層走。
王老師的辦公室不大，桌上堆滿了學生的課題報告。她示意蘇念卿坐下，翻出一份文件推過來。
「今年省級'青峰杯'美術大賽的通知。」
蘇念卿接過來看了一眼。金獎獎金八萬元，獲獎者可獲得省美協推薦資格。
「你最近的幾張課堂習作我都留了檔，厚塗技法和色彩控制進步非常明顯。」王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你報名吧，油畫組的名額我給你留一個。」
蘇念卿愣了一下。
「老師……我行嗎？」
「你要不行，油畫系沒幾個人行。」王老師把參賽須知那頁折了個角，「截稿在寒假前，時間夠。你好好準備，別有壓力。」
蘇念卿捧著文件出來的時候，指尖有點發麻。
省級比賽。八萬獎金。省美協推薦。
以前她連想都不敢想。
她媽在的時候常說，念念畫得好，以後一定能靠畫畫養活自己。她一直覺得那是安慰話。在這個行業，沒背景沒人脈的美院本科生一抓一大把，能靠畫畫吃飯的鳳毛麟角。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那條路好像沒有那麼遠了。
她把文件夾進帆布包，嘴角壓了又壓，還是忍不住翹了起來。
中午十二點，三食堂。
蘇念卿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今天破天荒地多打了一個葷菜......糖醋裡脊，加上一份炒時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湯，一共九塊錢。
她用陸景深硬塞給她的那張黑卡了嗎？
沒有。
她用的是匿名基金打到學校帳戶里的助學金。準確地說，助學金本來就是用來解決生活費的。她理直氣壯地多花了兩塊五。
筷子剛夾起一塊裡脊，對面的椅子「哐」地被拉開。
林可頌把托盤往桌上一拍，一屁股坐下來，臉湊到距離蘇念卿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
「你別動。」
林可頌歪著頭，目光從她的額頭掃到下巴，精準到像在做面部掃描。
「皮膚白了。」
蘇念卿嚼著裡脊沒接話。
「眼睛有光了。」
「……那不是一直有。」
「嘴唇是什麼色號？自帶的？」
蘇念卿差點被裡脊噎著。她咳了兩聲，灌了一口紫菜蛋花湯：「我沒塗口紅。」
「所以更可疑啊。」林可頌撐著下巴，露出偵探辦案般的表情，「蘇念卿，你仔細看看自己最近這狀態......皮膚水靈靈的，嘴唇紅嘟嘟的，連黑眼圈都淡了。」
「可能是最近睡得好。」
睡得好是真的。陸景深那張床的床墊據說是手工定製的，躺上去像陷進雲里。不過每天真正留給她睡覺的時間大概只有五六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被那個人拿去......
她臉一下紅了。
林可頌眼睛亮了。
「你臉紅什麼？」
「沒紅。辣的。」蘇念卿低頭猛扒飯。
「糖醋裡脊辣？」
蘇念卿閉嘴了。
林可頌放下筷子，雙手交叉，做出一副嚴肅審訊的架勢。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蘇念卿頭皮發緊。
「你是不是在偷偷談戀愛？」
「沒有。」回答得太快了。
「你這個狀態，我跟你說，標準的......」林可頌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被滋潤過的樣子。」
蘇念卿正在喝湯，差點一口噴在托盤上。
她拿紙巾捂著嘴，嗆得眼角都紅了：「你在說什麼……」
「我室友上學期談了個男朋友，前後狀態變化和你一模一樣。」林可頌掰著手指頭數，「第一，皮膚變好。第二，嘴唇發紅。第三，走路腿軟......別以為我沒看到你上樓梯扶欄杆。」
蘇念卿把臉埋進紫菜蛋花湯的熱氣里。
她上樓梯扶欄杆是因為昨晚......
不能想了。
「是不是那個開豪車接你的男人？」
蘇念卿的脊背瞬間繃直。
上次在南門被同學看到她坐邁巴赫的事，後來雖然因為匿名基金的「學風回訪」壓了下去，但林可頌是她最好的朋友，這件事她一直沒忘。
「不是。」蘇念卿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真不是。那個……那個就是親戚。」
「親戚開邁巴赫接你？你家哪個親戚這麼有錢？」
蘇念卿張了張嘴。她家的親戚......蘇建國和劉翠蘭，連輛電瓶車都是二手的。
「遠房的。」她硬著頭皮編，「很遠的那種。」
林可頌的表情寫滿了「我不信」三個字。
「行吧，你不說算了。」她拿起筷子戳了一塊紅燒茄子，嘴上雖然放過了她，但臨走之前還是回頭補了一刀......
「不管是不是那個男人，你跟他說一聲，悠著點。你這腰，上樓梯都打顫。」
蘇念卿把臉直接埋進了手臂里。
吃完飯她從三食堂出來，沿著銀杏道往校門口走。
初冬的風穿過樹葉間的縫隙吹過來，帶著涼意。她裹了裹那件洗白的舊外套，腦子裡還在回味王老師說的話。
省級美術比賽。
她想畫那幅梧桐。建國西路那條路上的梧桐樹，她每天從老洋房出來都會看到。深秋的時候樹葉落得差不多了，枝幹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交錯，像一張沉默的網。
但她隱約覺得還差一點什麼。那幅畫需要一個核心，一個讓畫面活過來的情緒支點。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微信，備註「陸景深」。
「王老師跟你說了什麼？」
蘇念卿腳步一頓。
她盯著屏幕，拇指停在半空。
今天上午王老師在課上叫她下課去辦公室，兩個人在辦公室聊了不到十分鐘。這件事她沒跟任何人提過。
連林可頌都不知道。
他怎麼知道輔導員找過她？
蘇念卿握著手機站在銀杏道中間，初冬的風吹得她碎發亂飛。屏幕上那行字安安靜靜地亮著，像一雙從遠處投射來的、無處不在的眼睛。
她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忽然想起了什麼。
上次匿名基金的事，也是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辦妥的。
她慢慢打了一行字：「你怎麼知道的？」
消息發出去。
對面「正在輸入」的狀態亮了兩秒，滅了。
然後又亮了。
又滅了。
蘇念卿盯著那三個字反覆閃爍，心跳越來越快。
十秒後，消息彈出來。
只有一句話.....
「回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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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句「幫你洗乾淨」，陸景深說到做到。從浴室到臥室，從臥室到浴室，循環往復，折騰到凌晨兩點多。今早鬧鐘響了三遍她都沒爬起來，最後是張媽隔著門喊了一聲「太太，八點了」，她才從床上彈射起來。
腰是酸的。大腿內側的酸痛感從昨天延續到今天，像跑了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她在地鐵上站了四十分鐘，全靠抓著扶手吊環撐過來。
「蘇念卿同學。」
她剛擠好顏料，講台上的輔導員王老師已經點了她的名字。
蘇念卿心裡咯噔一下。遲到被逮個正著。
「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倒不像生氣。但蘇念卿還是緊張地捏緊了筆桿，心裡把遲到的理由翻來覆去編了五遍。
......都是陸景深的錯。
她在腦子裡悄悄控訴了一句，隨即臉又燒了起來。
上午的課是風景油畫寫生。她架好畫布，從調色盤上調出一團生赭和鈷藍。
筆尖落下去的瞬間，手感出奇地好。
最近一周她的狀態好得有些反常。可能是新畫材的原因......溫莎牛頓的專業級顏料膏體細膩，顯色度高，在畫布上推開的觸感比她以前用的廉價顏料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也可能是心態變了。八十萬的債務清零之後，她握筆的手不再發抖。
以前畫畫的時候，腦子裡總塞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房租、欠條、錢浩猙獰的臉、六塊五的土豆絲夠不夠吃兩頓。
現在不會了。
她用金屬刮刀在畫布上刮出一道粗獷的肌理，深秋梧桐的枝幹在冷灰色調里慢慢延伸。筆觸利落，層次分明，畫面的呼吸感比之前那些藏在出租屋裡畫的習作強了太多。
十一點下課鈴響的時候，王老師從講台上繞了一圈，最後停在她畫架前。
看了足足半分鐘。
「你最近進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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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帶油畫系帶了十二年，眼光毒辣，從不輕易誇人。
蘇念卿攥著筆桿站在原地，心跳加快了一拍。
「下課來辦公室，有件事跟你聊。」
蘇念卿鬆了半口氣，收拾好畫材，揣著帆布包往教學樓三層走。
王老師的辦公室不大，桌上堆滿了學生的課題報告。她示意蘇念卿坐下，翻出一份文件推過來。
「今年省級'青峰杯'美術大賽的通知。」
蘇念卿接過來看了一眼。金獎獎金八萬元，獲獎者可獲得省美協推薦資格。
「你最近的幾張課堂習作我都留了檔，厚塗技法和色彩控制進步非常明顯。」王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你報名吧，油畫組的名額我給你留一個。」
蘇念卿愣了一下。
「老師……我行嗎？」
「你要不行，油畫系沒幾個人行。」王老師把參賽須知那頁折了個角，「截稿在寒假前，時間夠。你好好準備，別有壓力。」
蘇念卿捧著文件出來的時候，指尖有點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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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在的時候常說，念念畫得好，以後一定能靠畫畫養活自己。她一直覺得那是安慰話。在這個行業，沒背景沒人脈的美院本科生一抓一大把，能靠畫畫吃飯的鳳毛麟角。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那條路好像沒有那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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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剛夾起一塊裡脊，對面的椅子「哐」地被拉開。
林可頌把托盤往桌上一拍，一屁股坐下來，臉湊到距離蘇念卿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
「你別動。」
林可頌歪著頭，目光從她的額頭掃到下巴，精準到像在做面部掃描。
「皮膚白了。」
蘇念卿嚼著裡脊沒接話。
「眼睛有光了。」
「……那不是一直有。」
「嘴唇是什麼色號？自帶的？」
蘇念卿差點被裡脊噎著。她咳了兩聲，灌了一口紫菜蛋花湯：「我沒塗口紅。」
「所以更可疑啊。」林可頌撐著下巴，露出偵探辦案般的表情，「蘇念卿，你仔細看看自己最近這狀態......皮膚水靈靈的，嘴唇紅嘟嘟的，連黑眼圈都淡了。」
「可能是最近睡得好。」
睡得好是真的。陸景深那張床的床墊據說是手工定製的，躺上去像陷進雲里。不過每天真正留給她睡覺的時間大概只有五六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被那個人拿去......
她臉一下紅了。
林可頌眼睛亮了。
「你臉紅什麼？」
「沒紅。辣的。」蘇念卿低頭猛扒飯。
「糖醋裡脊辣？」
蘇念卿閉嘴了。
林可頌放下筷子，雙手交叉，做出一副嚴肅審訊的架勢。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蘇念卿頭皮發緊。
「你是不是在偷偷談戀愛？」
「沒有。」回答得太快了。
「你這個狀態，我跟你說，標準的......」林可頌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被滋潤過的樣子。」
蘇念卿正在喝湯，差點一口噴在托盤上。
她拿紙巾捂著嘴，嗆得眼角都紅了：「你在說什麼……」
「我室友上學期談了個男朋友，前後狀態變化和你一模一樣。」林可頌掰著手指頭數，「第一，皮膚變好。第二，嘴唇發紅。第三，走路腿軟......別以為我沒看到你上樓梯扶欄杆。」
蘇念卿把臉埋進紫菜蛋花湯的熱氣里。
她上樓梯扶欄杆是因為昨晚......
不能想了。
「是不是那個開豪車接你的男人？」
蘇念卿的脊背瞬間繃直。
上次在南門被同學看到她坐邁巴赫的事，後來雖然因為匿名基金的「學風回訪」壓了下去，但林可頌是她最好的朋友，這件事她一直沒忘。
「不是。」蘇念卿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真不是。那個……那個就是親戚。」
「親戚開邁巴赫接你？你家哪個親戚這麼有錢？」
蘇念卿張了張嘴。她家的親戚......蘇建國和劉翠蘭，連輛電瓶車都是二手的。
「遠房的。」她硬著頭皮編，「很遠的那種。」
林可頌的表情寫滿了「我不信」三個字。
「行吧，你不說算了。」她拿起筷子戳了一塊紅燒茄子，嘴上雖然放過了她，但臨走之前還是回頭補了一刀......
「不管是不是那個男人，你跟他說一聲，悠著點。你這腰，上樓梯都打顫。」
蘇念卿把臉直接埋進了手臂里。
吃完飯她從三食堂出來，沿著銀杏道往校門口走。
初冬的風穿過樹葉間的縫隙吹過來，帶著涼意。她裹了裹那件洗白的舊外套，腦子裡還在回味王老師說的話。
省級美術比賽。
她想畫那幅梧桐。建國西路那條路上的梧桐樹，她每天從老洋房出來都會看到。深秋的時候樹葉落得差不多了，枝幹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交錯，像一張沉默的網。
但她隱約覺得還差一點什麼。那幅畫需要一個核心，一個讓畫面活過來的情緒支點。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微信，備註「陸景深」。
「王老師跟你說了什麼？」
蘇念卿腳步一頓。
她盯著屏幕，拇指停在半空。
今天上午王老師在課上叫她下課去辦公室，兩個人在辦公室聊了不到十分鐘。這件事她沒跟任何人提過。
連林可頌都不知道。
他怎麼知道輔導員找過她？
蘇念卿握著手機站在銀杏道中間，初冬的風吹得她碎發亂飛。屏幕上那行字安安靜靜地亮著，像一雙從遠處投射來的、無處不在的眼睛。
她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忽然想起了什麼。
上次匿名基金的事，也是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辦妥的。
她慢慢打了一行字：「你怎麼知道的？」
消息發出去。
對面「正在輸入」的狀態亮了兩秒，滅了。
然後又亮了。
又滅了。
蘇念卿盯著那三個字反覆閃爍，心跳越來越快。
十秒後，消息彈出來。
只有一句話.....
「回家說。」
-------------
PS：謝謝寶寶們的愛心和打賞，有寶寶們的支持，我也會一直寫下去，寬裕的寶寶可以點點催更符，我看到會加更，然後不寬裕的寶寶可以點下打賞這裡的用愛發電，三次只要90秒，就能支持作者寫下去了！也可以單擊正文屏幕，點下右上角三個點點，出來書評這裡幫作者按下五個星星！愛你們！(* ￣3)(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