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太髒了
昨晚的帳，確實算得很徹底。
蘇念卿醒來時腰都是軟的。床頭柜上放著溫好的燕窩，旁邊一張字條，鋼筆字寫得工整......「吃完再去畫室。」
她乖乖喝完，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踩著棉拖上了二樓。
畫室的門推開，下午的光透過胡桃木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匿名基金訂的新畫材昨天剛到，溫莎牛頓的專業級油畫顏料整整齊齊碼在陳列櫃裡，管身上的英文標籤都帶著油墨的清香。
蘇念卿擰開一管鈷藍，在調色板上擠了一坨。
她想畫建國西路的梧桐。
深秋的梧桐葉子快落光了，枝幹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四處伸展。她前幾天坐在邁巴赫里透過車窗看到的，那個畫面一直留在腦子裡。
調色刀刮過調色板，鈷藍和熟褐混出一種深沉的冷灰。她蘸了一筆，落在畫布上。
第一筆下去之後，世界就安靜了。
畫畫的時候她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想債務，不用想階級落差，不用想自己配不配得上無名指那枚鉑金素圈。腦子裡只有顏色、筆觸、畫布的肌理。
調色板上的顏色越來越雜。鈷藍、生赭、那不勒斯黃，她換得很快，有時候來不及洗筆，直接用手指抹。
畫到梧桐樹幹的時候，她需要一種粗糙的肌理感。金屬刮刀不夠，她乾脆擠了一坨顏料在指腹上，往畫布上抹。
厚塗的手感讓她興奮。顏料膏體從指縫間擠出去，在畫布表面堆出凹凸不平的紋路。她越畫越投入，完全忘了自己不是在用工具。
半個小時後，調色板已經亂成一團。
她的雙手從指尖到手腕全是顏料。鈷藍、熟褐、一點鈦白，混在一起形成斑駁的色塊。她中途習慣性地用手背推了一下額前的碎發，一團鈷藍色就蹭上了右邊臉頰。
又過了十分鐘，她側頭看陳列柜上的畫冊，脖子蹭到了拿過畫筆的手指，一道生赭色的痕跡從耳後拖到鎖骨。
她渾然不覺。
T恤的領口偏大，本來就往一側滑。她仰頭看畫布上方的構圖時，領口順勢耷下去，露出一截肩線。而她用前臂撐著畫架調整角度，小臂內側也沾滿深深淺淺的顏料印子。
這些她全都不知道。
畫到第四十七分鐘的時候，畫室的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很輕。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不緊不慢。
雪松木的味道先到。
蘇念卿正咬著筆桿端詳畫面，餘光里閃過一片深灰色。她轉過頭，看見陸景深站在三步之外。
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臂彎，只穿著裡面的深灰色馬甲和白色襯衫。暗金色領帶還繫著，但領口微松。金絲眼鏡穩穩架在鼻樑上。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目光從她臉上那團鈷藍色開始，慢慢滑到脖頸上那道生赭色的痕跡。再往下，停在鎖骨附近沾著的一小塊顏料上。
蘇念卿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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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簡直像在顏料里打了個滾。
「我、我畫著畫著就忘了……」她趕緊放下筆桿，手忙腳亂地用手背擦臉，結果越擦越花。鈷藍和熟褐混在一起，在臉頰上蹭出一團更大的色塊。
陸景深把外套搭在陳列柜上，走過來。
他抬手，拇指按在她右臉頰上。
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團鈷藍。專業級的油畫顏料附著力極強，蹭不掉，只是在她白得透明的皮膚上推開了一點邊緣。
「太髒了。」
三個字，語氣很平。
但拇指沒有離開她的臉頰，反而順著顏料的走向，慢慢滑到了下頜線。
然後繼續往下。
指腹經過她耳後那道生赭色的印子，輕輕擦了一下。蘇念卿脖子一縮，差點把筆桿掉在地上。
陸景深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拇指上沾到的顏料。鈷藍混著生赭，像一小塊髒兮兮的調色板。
他抽出口袋裡的深灰色手帕，擦了擦手指。
「去洗乾淨。」
蘇念卿點頭，放下筆從畫架前溜出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儘量縮著肩膀走，她總覺得他剛才那個眼神有哪裡不對。
但說不上來。
主臥浴室的門被她帶上了。老洋房的門有些年頭，黃銅鎖舌沒能完全卡進門框，留了大概兩指寬的縫。
她沒注意到。
擰開水龍頭先洗手。顏料在溫水裡泡了一會兒，指縫裡的鈦白和鈷藍慢慢溶開，把水染成灰藍色。但手腕和小臂內側的顏料已經干透，溫水根本搓不掉。
她試著用指甲去摳，摳了兩下只留下幾道紅印，顏料紋絲不動。
專業級油畫顏料就是這樣。風乾之後得用松節油或專用清洗劑才能去除。但清洗劑在畫室，她又不想頂著滿臉顏料跑回去......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黃銅合頁轉動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她從鏡子裡看到陸景深的身影。
襯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他一隻手拿著一條熱毛巾，白色長絨純棉，冒著水汽。另一隻手捏著畫室陳列柜上那瓶專用清洗劑。
「我……」
「站著別動。」
他走到她身邊。浴室的空間不算大，兩個人站在洗手台前，距離被壓到一臂之內。鏡子映出兩個人......他比她高太多，幾乎是俯視的角度。
他把清洗劑倒了一點在熱毛巾上，握住她的左手腕，翻過來，露出內側沾滿顏料的皮膚。
熱毛巾貼上來的瞬間，蘇念卿吸了一口氣。
她不確定他能不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正在加速。
陸景深沒看她的臉。低著頭，專注地擦拭她手腕上的顏料。動作不急不緩，熱毛巾每經過一寸皮膚都停留兩三秒，確保顏料徹底清除乾淨。
鈷藍色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白到近乎透光的膚色。
左手腕擦完，換右手。
然後是左手小臂內側。
她小臂內側的皮膚很薄，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熱毛巾擦過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指節隔著毛巾碾過去的壓力。不重，但清清楚楚。
他的手很穩。常年握鋼筆簽文件的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幾個小時前這雙手還在六十八層簽下上億的併購協議，現在正幫她擦顏料。
蘇念卿盯著鏡子裡的畫面，覺得不真實。
右手小臂也擦完了。乾淨的皮膚被熱毛巾蒸出一層薄薄的粉色。
陸景深直起身，將毛巾翻了一面。
手移到了她上臂。
舊T恤的袖口寬鬆，他手指勾著毛巾邊緣探進去，擦了一下她上臂靠近腋下的位置。那裡不知什麼時候蹭上了一小塊鈦白。
「別......」蘇念卿猛地縮了一下肩膀。
那個位置太敏感了。
陸景深的動作停了一秒。
然後他像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擦。
毛巾從上臂移到肩膀。她T恤領口本來就大，他用指腹把領口稍稍撥開，露出圓潤的肩頭。上面蹭著一小道顏料......大概是扛畫框時沾上的。
熱毛巾貼上肩膀的那一刻，蘇念卿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呼出的氣息掃過了她的後頸。
站得太近了。低頭擦她肩膀的時候，呼吸幾乎貼著她後頸上的細絨毛。溫熱的氣流打上去，癢意從頸椎一路竄到尾椎。
鏡子裡，她看到自己耳尖紅了一片。
陸景深也看到了。
沒點破。手上的動作依然不緊不慢，把肩頭那道顏料印子擦得乾乾淨淨。
毛巾移走了。
蘇念卿剛鬆了半口氣。
他的手指就點在了她鎖骨下方。
那裡有一團顏料。是她仰頭看畫布時，領口滑下來，蹭到的。面積不大，但位置微妙......再往下兩寸就是T恤遮住的地方。
他的指腹按在那團顏料的邊緣，沒動。
蘇念卿連呼吸都停了。
「還有這裡。」
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啞，帶著刻意壓制的沙質感。
「要我幫你？」
鏡子裡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他的眼睛沒有了金絲眼鏡的遮擋......不知道什麼時候摘掉的。裸露的眉眼間，那股被鏡片壓住的東西正一點一點滲出來。
蘇念卿吞咽了一下，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發著抖。
「我、我自己來……」
她伸手去夠他手裡的毛巾。
陸景深沒給。
也沒退開。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指腹按在她鎖骨下方，拇指幾乎擦著那團顏料的上緣。兩個人之間不到半拳的距離，她後背抵著冰涼的大理石洗手台，無處可退。
浴室里只剩水龍頭滴答的聲響。
他低下頭，視線從她的眼睛慢慢往下。
「自己來？」
嗓音壓得更低了。
「那我袖子卷到這兒，是卷著玩的？」
蘇念卿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他捲起的襯衫袖口上。小臂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格外分明，前臂內側有一條隱約的青筋。
她猛地挪開視線，耳朵燒得快滴血。
樓下傳來張媽喊吃飯的聲音，隔了一層樓板，悶悶的。
陸景深偏了一下頭，聽了兩秒。
然後他把熱毛巾搭在洗手台上，退開了半步。
蘇念卿剛想逃，手腕已經被他扣住了。
「先吃飯。」
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容拒絕的平靜。
但他經過她身邊往外走的時候，微微偏頭，嘴唇幾乎擦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晚上，幫你洗乾淨。」
蘇念卿醒來時腰都是軟的。床頭柜上放著溫好的燕窩，旁邊一張字條，鋼筆字寫得工整......「吃完再去畫室。」
她乖乖喝完，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踩著棉拖上了二樓。
畫室的門推開，下午的光透過胡桃木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匿名基金訂的新畫材昨天剛到，溫莎牛頓的專業級油畫顏料整整齊齊碼在陳列櫃裡，管身上的英文標籤都帶著油墨的清香。
蘇念卿擰開一管鈷藍，在調色板上擠了一坨。
她想畫建國西路的梧桐。
深秋的梧桐葉子快落光了，枝幹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四處伸展。她前幾天坐在邁巴赫里透過車窗看到的，那個畫面一直留在腦子裡。
調色刀刮過調色板，鈷藍和熟褐混出一種深沉的冷灰。她蘸了一筆，落在畫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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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的時候她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想債務，不用想階級落差，不用想自己配不配得上無名指那枚鉑金素圈。腦子裡只有顏色、筆觸、畫布的肌理。
調色板上的顏色越來越雜。鈷藍、生赭、那不勒斯黃，她換得很快，有時候來不及洗筆，直接用手指抹。
畫到梧桐樹幹的時候，她需要一種粗糙的肌理感。金屬刮刀不夠，她乾脆擠了一坨顏料在指腹上，往畫布上抹。
厚塗的手感讓她興奮。顏料膏體從指縫間擠出去，在畫布表面堆出凹凸不平的紋路。她越畫越投入，完全忘了自己不是在用工具。
半個小時後，調色板已經亂成一團。
她的雙手從指尖到手腕全是顏料。鈷藍、熟褐、一點鈦白，混在一起形成斑駁的色塊。她中途習慣性地用手背推了一下額前的碎發，一團鈷藍色就蹭上了右邊臉頰。
又過了十分鐘，她側頭看陳列柜上的畫冊，脖子蹭到了拿過畫筆的手指，一道生赭色的痕跡從耳後拖到鎖骨。
她渾然不覺。
T恤的領口偏大，本來就往一側滑。她仰頭看畫布上方的構圖時，領口順勢耷下去，露出一截肩線。而她用前臂撐著畫架調整角度，小臂內側也沾滿深深淺淺的顏料印子。
這些她全都不知道。
畫到第四十七分鐘的時候，畫室的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很輕。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不緊不慢。
雪松木的味道先到。
蘇念卿正咬著筆桿端詳畫面，餘光里閃過一片深灰色。她轉過頭，看見陸景深站在三步之外。
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臂彎，只穿著裡面的深灰色馬甲和白色襯衫。暗金色領帶還繫著，但領口微松。金絲眼鏡穩穩架在鼻樑上。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目光從她臉上那團鈷藍色開始，慢慢滑到脖頸上那道生赭色的痕跡。再往下，停在鎖骨附近沾著的一小塊顏料上。
蘇念卿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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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語氣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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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繼續往下。
指腹經過她耳後那道生赭色的印子，輕輕擦了一下。蘇念卿脖子一縮，差點把筆桿掉在地上。
陸景深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拇指上沾到的顏料。鈷藍混著生赭，像一小塊髒兮兮的調色板。
他抽出口袋裡的深灰色手帕，擦了擦手指。
「去洗乾淨。」
蘇念卿點頭，放下筆從畫架前溜出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儘量縮著肩膀走，她總覺得他剛才那個眼神有哪裡不對。
但說不上來。
主臥浴室的門被她帶上了。老洋房的門有些年頭，黃銅鎖舌沒能完全卡進門框，留了大概兩指寬的縫。
她沒注意到。
擰開水龍頭先洗手。顏料在溫水裡泡了一會兒，指縫裡的鈦白和鈷藍慢慢溶開，把水染成灰藍色。但手腕和小臂內側的顏料已經干透，溫水根本搓不掉。
她試著用指甲去摳，摳了兩下只留下幾道紅印，顏料紋絲不動。
專業級油畫顏料就是這樣。風乾之後得用松節油或專用清洗劑才能去除。但清洗劑在畫室，她又不想頂著滿臉顏料跑回去......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黃銅合頁轉動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她從鏡子裡看到陸景深的身影。
襯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他一隻手拿著一條熱毛巾，白色長絨純棉，冒著水汽。另一隻手捏著畫室陳列柜上那瓶專用清洗劑。
「我……」
「站著別動。」
他走到她身邊。浴室的空間不算大，兩個人站在洗手台前，距離被壓到一臂之內。鏡子映出兩個人......他比她高太多，幾乎是俯視的角度。
他把清洗劑倒了一點在熱毛巾上，握住她的左手腕，翻過來，露出內側沾滿顏料的皮膚。
熱毛巾貼上來的瞬間，蘇念卿吸了一口氣。
她不確定他能不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正在加速。
陸景深沒看她的臉。低著頭，專注地擦拭她手腕上的顏料。動作不急不緩，熱毛巾每經過一寸皮膚都停留兩三秒，確保顏料徹底清除乾淨。
鈷藍色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白到近乎透光的膚色。
左手腕擦完，換右手。
然後是左手小臂內側。
她小臂內側的皮膚很薄，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熱毛巾擦過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指節隔著毛巾碾過去的壓力。不重，但清清楚楚。
他的手很穩。常年握鋼筆簽文件的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幾個小時前這雙手還在六十八層簽下上億的併購協議，現在正幫她擦顏料。
蘇念卿盯著鏡子裡的畫面，覺得不真實。
右手小臂也擦完了。乾淨的皮膚被熱毛巾蒸出一層薄薄的粉色。
陸景深直起身，將毛巾翻了一面。
手移到了她上臂。
舊T恤的袖口寬鬆，他手指勾著毛巾邊緣探進去，擦了一下她上臂靠近腋下的位置。那裡不知什麼時候蹭上了一小塊鈦白。
「別......」蘇念卿猛地縮了一下肩膀。
那個位置太敏感了。
陸景深的動作停了一秒。
然後他像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擦。
毛巾從上臂移到肩膀。她T恤領口本來就大，他用指腹把領口稍稍撥開，露出圓潤的肩頭。上面蹭著一小道顏料......大概是扛畫框時沾上的。
熱毛巾貼上肩膀的那一刻，蘇念卿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呼出的氣息掃過了她的後頸。
站得太近了。低頭擦她肩膀的時候，呼吸幾乎貼著她後頸上的細絨毛。溫熱的氣流打上去，癢意從頸椎一路竄到尾椎。
鏡子裡，她看到自己耳尖紅了一片。
陸景深也看到了。
沒點破。手上的動作依然不緊不慢，把肩頭那道顏料印子擦得乾乾淨淨。
毛巾移走了。
蘇念卿剛鬆了半口氣。
他的手指就點在了她鎖骨下方。
那裡有一團顏料。是她仰頭看畫布時，領口滑下來，蹭到的。面積不大，但位置微妙......再往下兩寸就是T恤遮住的地方。
他的指腹按在那團顏料的邊緣，沒動。
蘇念卿連呼吸都停了。
「還有這裡。」
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啞，帶著刻意壓制的沙質感。
「要我幫你？」
鏡子裡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他的眼睛沒有了金絲眼鏡的遮擋......不知道什麼時候摘掉的。裸露的眉眼間，那股被鏡片壓住的東西正一點一點滲出來。
蘇念卿吞咽了一下，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發著抖。
「我、我自己來……」
她伸手去夠他手裡的毛巾。
陸景深沒給。
也沒退開。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指腹按在她鎖骨下方，拇指幾乎擦著那團顏料的上緣。兩個人之間不到半拳的距離，她後背抵著冰涼的大理石洗手台，無處可退。
浴室里只剩水龍頭滴答的聲響。
他低下頭，視線從她的眼睛慢慢往下。
「自己來？」
嗓音壓得更低了。
「那我袖子卷到這兒，是卷著玩的？」
蘇念卿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他捲起的襯衫袖口上。小臂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格外分明，前臂內側有一條隱約的青筋。
她猛地挪開視線，耳朵燒得快滴血。
樓下傳來張媽喊吃飯的聲音，隔了一層樓板，悶悶的。
陸景深偏了一下頭，聽了兩秒。
然後他把熱毛巾搭在洗手台上，退開了半步。
蘇念卿剛想逃，手腕已經被他扣住了。
「先吃飯。」
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容拒絕的平靜。
但他經過她身邊往外走的時候，微微偏頭，嘴唇幾乎擦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晚上，幫你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