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水患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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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禪第二天天剛亮就跑到城門口去察看情況,老老小小皆泡在水裡,抬著頭仰視著他。

  他們在城外不知道城內的情況,實際上城內也一樣被水泡著。

  他們只知道城裡是好地方,仿佛進了城就好了。

  有一些老弱已經開始病了,這不是好兆頭。

  「當康,組織人攔著他們,開城門。」

  沈照禪站在高牆上,朝著下面喊:「城內會送來材料,大家一起動手搭建個草棚出來,這樣起碼有檐遮雨,有床板睡覺。」

  「生病的人一會兒會從城裡往外送藥,有病的喝藥,沒病的喝薑湯。」

  沈照禪滿臉冷酷,聲音嚴肅了起來:

  「如果發生暴亂,城牆上會有弓箭手直接射死。」

  沈照禪居高臨下。

  不是對眼前慘狀不為所動,是明白只要他軟弱下來,城門一旦打開,底下的人就會從難民變成暴民。

  動亂不過一念之間。

  眼看著有活路,還有藥吃,大家哪有不答應的,「大人,我們答應大人,是大人賜恩。」

  「終於有大人來主持公道了,大人救救我的孩子。」

  沈照禪看著男人懷裡抱著的,一動不動的女童,宛若沒有聲息一般安靜,沈照禪眼眶發酸,大聲道:「令建棚子給重症病人,叫醫者來!」

  他說的擲地有聲,仿佛有底氣極了。

  實則心裡清楚,城中現有的藥材並不多,否則就都喝預防疾病的藥物了,而不是只能喝薑湯。

  沈照禪說完這些就一直站在城牆上,「開城門!」

  當康帶著桂生從城裡找出來的壯勞力維持秩序,沈照禪在城牆上看。

  有個老婦人當場跪下:「大人,大人吶!我的孫子要餓死了,我求求您,求求您施捨一點糧食,不能讓老媼看著孩子死啊!」

  老婦人直接跪在了水裡。

  沈照禪滿臉威嚴,朝著底下人喊:「那就快點建房子,今天一早糧食就送去煮了,晚上房子建好,糧食就送過來,大家吃頓飽的,晚上不用淋雨。」

  聽了這話,不知道多少人在哭,幾乎是痛哭。

  在水裡泡了這些天,終於看見了點活著的希望。

  桂生率先出了城,身後的驢車上裝著的是要用來建房的材料。

  周圍有山,這些不難弄,就地取材,能簡單的遮風擋雨就成了,其他的等水退下去再說。

  桂生朝著這些難民喊:「都別愣著,別哭了,快點過來建棚子。」

  聽了招呼,男女老少皆湊了過來,挑地勢高的,水稍微低的位置,盡力搭建起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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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禪看著下面人都動了起來,跟上面的弓箭手說:「盯著點,別鬧出事兒,有人鬧事就射箭警告。」

  這倆弓箭手是沈照禪從太原帶過來的,舅舅派過來護著他的。

  糧商昨晚被桂生連敲帶打的威脅了一通,今兒天沒亮就派人來遞了消息,說給準備了糧食。

  糧食就是硬通貨,有了糧食什麼都好說,也因此他指使的動城中的青壯。

  沈照禪答應給他們好糧,被水泡過的糧食吃多了要生病的。

  房子框架建起來,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城中終於又有了動靜,一輛驢車上面裝著木桶駛了出來。

  弓箭手見狀,立刻拉開弓,城中雇來的青壯將驢車圍了起來,防止有人鬧事。

  有人眼睛咕嚕嚕亂轉,接連推搡了數人,想要排到靠前一點。

  有了一個不守規矩的,就有第二個,人群徹底亂了起來。

  沈照禪指著第一個鬍子拉碴,背部略彎的男人說:「就他,射他。」

  「大人,肩膀還是心窩?」

  要是可以,沈照禪真想直接射死他,可惜他要的是維持秩序,而不是讓災難害怕,若是眾人皆怕了,人與人之間沒了信任,更加難管。

  沈照禪背著手,盯著那個人冷聲說:「手臂。」

  利箭飛出,準頭極佳,豁開幾乎沒有肉的胳膊,血液止不住的滴在水裡。

  眾人皆騷動,只是爭搶的動作停止了下來。

  「再有人不聽指揮,直接抓出來抽鞭子,都搶什麼?」沈照禪站在城牆上怒斥。

  桂生急的滿頭汗,大聲道:「搶也沒用,大人說了小孩兒、女人優先,老人次之,青壯最後。」

  晃蕩著的木桶裡面裝滿了各種液體,就這樣大家拿著各種各樣的容器,一碗一碗的分了下去。

  能分到每個人手裡的湯和藥並不多,只是大家都如獲至寶一樣,接了過去,急忙吞咽。

  桂生用勺子敲打著木桶說:「都別想著給家人留著,大人說了明日還有,都得喝,生了病更麻煩。」

  一些人聽了這話,也就把想留著的藥湯喝了下去。

  喝了湯藥仿佛心就定了,宛若神藥。

  小沈大人在城牆上忙了一天,一天沒吃東西,嗓子要喊冒煙。

  草廬周圍用草編的蓆子圍住,勉強就是房子的樣子了。

  沈照禪和城中的醫生多次溝通,生怕有瘟疫出現。

  夜晚,餘暉沒散盡的時候,城中運出來了煮好的糧食。

  難民在城下分稠粥,沈照禪坐在城牆上啃乾巴餅,桂生很快給沈照禪端來一碗稀粥。

  「少爺,單獨煮的,你用點粥順順。」

  沈照禪也沒嫌棄,現在能有東西吃就不錯了。

  「太原還沒有消息?」

  桂生把碗遞到了沈照禪的手裡,「少爺放心,咱們剛走,那邊就出發了,只是這邊難走一些,要遲一點。」

  沈照禪點了點頭。

  大家吃了粥,有了地方睡覺,心安穩下來,有活命的機會就好。

  當晚又下起了雨,沈照禪睡不著覺,看著雨落下來。

  瓢潑大雨下了半夜,沈照禪數著時間,雨終於停了。

  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終於能去睡覺了。

  第二天起來沈照禪感覺自己的頭突突的疼,好在還能忍受。

  太陽暴曬了一天,水位減少了不少,沈照禪高興的感覺頭不疼了。

  隨後城裡的大夫就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老頭急匆匆的找到沈照禪:「大人,重症似乎都是一個病,怕不是瘟疫?」

  沈照禪當即捏住了自己的人中,自我進行搶救。

  他真想撂挑子不干,寫封信給他爹,求求他爹把他弄回京城得了。

  但想起城外的草廬,那一張張臉,怎麼也狠不下心。

  沈照禪忍下那口氣,詳細地詢問醫者:「什麼症狀?可是從前沒有見過的病症?」

  「這倒不是,痢疾而已,也有人風寒發燒,都能治,但是沒藥。」

  沈照禪忽上忽下的心,再次放進了肚子裡,「等一等,等外面的物資進來就好了。」

  一天時間,城內城外躺下一半人,沈照禪因為頭疼被醫者把了脈,確診為:辛勞太過,憂思成疾。

  沈照禪一邊怕自己死這兒,一邊沒辦法看著他們不管。

  好在雖然患病的人多,陸續死去的人只是少數。

  多是一些原本就重病的。

  就這麼拖了幾日,沈照禪日日出門開始覆面。

  大太陽在頭上,人皆覆面,城裡的水是退了,到處都是一股惡臭。

  大太陽暴曬,城中的藥昨天就派發完了。

  昨天桂生就在城中收集醋,不管量多量少,得叫城裡城外看著的人知道,這地方還有人管,忙活著呢。

  煮沸的醋一點點噴灑,惡臭混合著醋味,沈照禪不斷乾嘔,「yue!」

  乾脆把遮面的布料扯了下來,扯下來之後臭的更清晰,於是:「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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