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賑災糧
事實證明，沈大人吐的太早了，他今天要去組織人清淤，順便撈屍。
和難民的麻木不同，小沈大人吐得快厥過去了。
周圍渾身髒的難民還有心情調笑沈大人：「大人瞧著年紀不大，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吧？」
沈照禪用袖子擦了擦嘴，「這種場面，你們常經歷？」
女人笑了笑：「從小在這兒生活，隔幾年就要經歷幾次，不過是水患大小的差別。」
「被水泡大的屍體，每年都有。」
女人苦笑了一下。
旁邊一直聽著的老者開口了，似乎是那女人的父親，「大人去歇著吧！吃些止吐的藥，不要一直站在這裡。」
沈照禪看著忙活的眾人，意識到自己在這裡也是礙事，他已經吐到臉色慘白，幫不上什麼忙。
就在他愁明天的藥從哪兒來的時候，桂生帶來了好消息，興沖沖找到了沈照禪：「少爺！」
聲音都透著雀躍，這地界兒很少有這麼歡快的聲音。
沈照禪看了他一眼，這些日子桂生瘦了許多，主僕認識這麼多年，桂生頭一次這麼瘦。
「少爺，太原的商人到了。」
沈照禪精神一震。
「人呢？到哪兒了？」
桂生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呃……人都在城外三十里外，說是聽說豐州有了大疫，他們死活不肯再往前。」
「朝廷從隔壁州調的糧也到了。」
沈照禪低著頭，有一瞬間甚至想哭，終於到了。
這麼多人的活路到了。
「無妨，人都看重自己性命，他們嫌棄也無妨，我們自己去取，帶上當康去組織人來，找城裡日子過得下去的青壯，我們自己的人要帶上兵器。」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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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生興高采烈的去了。
日子過得下去，就不會見了糧食紅眼，就會顧惜自己的性命和家裡人，離野獸還有距離。
沈照禪則在城門口等著，牆外的難民見了都問：「大人要出城？」
沈照禪不介意這個時候給他們一點強心劑，「朝廷調來的賑災糧到了，我要去取，雨停了等這些日子地曬的干一干，大家就回自己的家鄉去，選一塊地，朝堂幫著建房子。」
「淤泥一過，土地被肥過，現在種上一些晚熟的作物，還能收些糧食過冬。」
一群人手裡拿著工具，有些沒工具的就拿著樹枝，聽沈照禪說這個話全都湊了過來。
一位老人直挺挺的跪下，當即痛哭了起來，「蒼天有眼吶！」
一位老婦人上前拉住了跪地痛哭的老頭，「大人，您還會留在這裡嗎？」
沈照禪也上前，幫忙去拉人，故意說：「快起來，弄髒了我的袍子，我的衣服可很貴。」
老頭兒被扶起來。
沈照禪同那位老婦人說：「要是朝廷許我留下，我自然會留在這裡，看著堤壩重新修建好，希望新建的堤壩能保豐州百年。」
「就算是保不了百年，也至少不要再這麼慘烈了。」
想著這些天抬出去的屍體，沈照禪心裡快出毛病了。
「少爺。」
當康和桂生帶著人來了。
沈照禪朝著城樓上喊：「吳大人，幫我看一會兒，別讓那些不老實的鬧事兒。」
剛剛哭過，眼睛還通紅的老頭上前說：「大人放心，眼看著有了活路，又有大人答應留下幫忙，誰再鬧事老頭子我一個刨死他。」
說這話時，老頭的眼裡冒出凶光和狠勁兒。
沈照禪笑了笑：「也不用刨死，提出來抽幾鞭子就得了，我缺人幹活呢！」
「聽大人的。」
沈照禪帶著人往遠處去了。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一大堆人駐紮在這裡，遠遠的沈照禪就看見了。
好些日子沒見過這麼多健壯的人了。
「可是沈大人？」
「沈大人，您終於來了。」
沈照禪揮手讓那個胖男人去一邊去，「太原府來的？等一等。」
「大人可是隔壁朝堂派來賑災的？」
中年男人五官周正，眼神卻透出奸猾，「沈大人這樣說就是誇讚我的功勞了，衢州不過就是奉聖人的命，送救命的糧食過來。」
「不瞞大人，衢州地勢低，我們州府如今也是水深火熱。」
沈照禪聽了這這話，看了一眼對方，冷笑了一聲。
「桂生，驗一驗糧。」
「是，大人。」
桂生早就和吳大人交流過了。
吳大人多次被派出去修河堤，見的多了早有防備，細細的囑咐了桂生。
桂生也不管那些，他家少爺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少爺，糧食都是摻了沙的，還有糠麩，鹽也是次鹽。」
「摻了沙的大半都是沙子。」
次鹽他不挑，糠麩他也不挑，但是摻了沙的不行。
沈照禪笑著拱手：「大人，衢州府這個時候伸出援助之手，原本我不該挑剔的，但是豐州難民這些日子吃風喝水實在是飽了，這沙子太硬吃不下啊！」
「能不能請大人，行個方便，送些無沙的糧食過來。」
中年男人笑了兩聲，「大人此言差矣，如今衢州也不好過，這已經是衢州能拿出來的全部了，就像大人剛才說的，難民這些日子多喝風吃沙，能吃上糧食已經算不錯了。」
「他們吃什麼不是吃。」
這一番毫不掩飾的話，把沈照禪身後的那群青壯給說沉默了。
沈照禪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不避人，還不要臉的人。
估計這位大人也沒想到沈照禪帶來的這些不是正規的衙役，而是城裡和難民就一線之遙的黔首。
沈照禪不動聲色的聽著。
那官員見沈照禪沒反應，滿意的笑了笑，頗有點嬉皮笑臉的意思，「當然了，大人當然不能和他們一樣了。」
「這一車的糧食和用品都是專門給大人準備的，請大人一定要收下，豐州條件艱苦大人一定不要慢待了自己。」
沈照禪往那輛馬車上掃了一眼，就知道全是好東西。
這一車東西平常就貴，在這遭了災的地界更是無價。
沈照禪輕微的嘆了一口氣，抬手吩咐桂生：「收下吧！」
又看向那名官員，「東西我收下了，只是朝廷要求的東西，也請大人儘快補齊。」
「豐州危在旦夕，雨雖然停了，但是房屋不在，百姓流離，今年再耕種還不知道有沒有收成，他們還有一整年的日子要……」
沈照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沈大人實在是菩薩心腸。」
這話聽起來陰陽怪氣。
果然下一句話是：「水災哪能不死些人。」
沈照禪的臉徹底冷了下來，意識到自己是在對牛彈琴，也不再廢話了。
往後退了幾步，對著當康說：「動手！」
還沒忘囑咐一句：「小心點，別傷了糧食。」
糧食就是命啊！
和難民的麻木不同，小沈大人吐得快厥過去了。
周圍渾身髒的難民還有心情調笑沈大人：「大人瞧著年紀不大，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吧？」
沈照禪用袖子擦了擦嘴，「這種場面，你們常經歷？」
女人笑了笑：「從小在這兒生活，隔幾年就要經歷幾次，不過是水患大小的差別。」
「被水泡大的屍體，每年都有。」
女人苦笑了一下。
旁邊一直聽著的老者開口了，似乎是那女人的父親，「大人去歇著吧！吃些止吐的藥，不要一直站在這裡。」
沈照禪看著忙活的眾人，意識到自己在這裡也是礙事，他已經吐到臉色慘白，幫不上什麼忙。
就在他愁明天的藥從哪兒來的時候，桂生帶來了好消息，興沖沖找到了沈照禪：「少爺！」
聲音都透著雀躍，這地界兒很少有這麼歡快的聲音。
沈照禪看了他一眼，這些日子桂生瘦了許多，主僕認識這麼多年，桂生頭一次這麼瘦。
「少爺，太原的商人到了。」
沈照禪精神一震。
「人呢？到哪兒了？」
桂生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呃……人都在城外三十里外，說是聽說豐州有了大疫，他們死活不肯再往前。」
「朝廷從隔壁州調的糧也到了。」
沈照禪低著頭，有一瞬間甚至想哭，終於到了。
這麼多人的活路到了。
「無妨，人都看重自己性命，他們嫌棄也無妨，我們自己去取，帶上當康去組織人來，找城裡日子過得下去的青壯，我們自己的人要帶上兵器。」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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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生興高采烈的去了。
日子過得下去，就不會見了糧食紅眼，就會顧惜自己的性命和家裡人，離野獸還有距離。
沈照禪則在城門口等著，牆外的難民見了都問：「大人要出城？」
沈照禪不介意這個時候給他們一點強心劑，「朝廷調來的賑災糧到了，我要去取，雨停了等這些日子地曬的干一干，大家就回自己的家鄉去，選一塊地，朝堂幫著建房子。」
「淤泥一過，土地被肥過，現在種上一些晚熟的作物，還能收些糧食過冬。」
一群人手裡拿著工具，有些沒工具的就拿著樹枝，聽沈照禪說這個話全都湊了過來。
一位老人直挺挺的跪下，當即痛哭了起來，「蒼天有眼吶！」
一位老婦人上前拉住了跪地痛哭的老頭，「大人，您還會留在這裡嗎？」
沈照禪也上前，幫忙去拉人，故意說：「快起來，弄髒了我的袍子，我的衣服可很貴。」
老頭兒被扶起來。
沈照禪同那位老婦人說：「要是朝廷許我留下，我自然會留在這裡，看著堤壩重新修建好，希望新建的堤壩能保豐州百年。」
「就算是保不了百年，也至少不要再這麼慘烈了。」
想著這些天抬出去的屍體，沈照禪心裡快出毛病了。
「少爺。」
當康和桂生帶著人來了。
沈照禪朝著城樓上喊：「吳大人，幫我看一會兒，別讓那些不老實的鬧事兒。」
剛剛哭過，眼睛還通紅的老頭上前說：「大人放心，眼看著有了活路，又有大人答應留下幫忙，誰再鬧事老頭子我一個刨死他。」
說這話時，老頭的眼裡冒出凶光和狠勁兒。
沈照禪笑了笑：「也不用刨死，提出來抽幾鞭子就得了，我缺人幹活呢！」
「聽大人的。」
沈照禪帶著人往遠處去了。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一大堆人駐紮在這裡，遠遠的沈照禪就看見了。
好些日子沒見過這麼多健壯的人了。
「可是沈大人？」
「沈大人，您終於來了。」
沈照禪揮手讓那個胖男人去一邊去，「太原府來的？等一等。」
「大人可是隔壁朝堂派來賑災的？」
中年男人五官周正，眼神卻透出奸猾，「沈大人這樣說就是誇讚我的功勞了，衢州不過就是奉聖人的命，送救命的糧食過來。」
「不瞞大人，衢州地勢低，我們州府如今也是水深火熱。」
沈照禪聽了這這話，看了一眼對方，冷笑了一聲。
「桂生，驗一驗糧。」
「是，大人。」
桂生早就和吳大人交流過了。
吳大人多次被派出去修河堤，見的多了早有防備，細細的囑咐了桂生。
桂生也不管那些，他家少爺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少爺，糧食都是摻了沙的，還有糠麩，鹽也是次鹽。」
「摻了沙的大半都是沙子。」
次鹽他不挑，糠麩他也不挑，但是摻了沙的不行。
沈照禪笑著拱手：「大人，衢州府這個時候伸出援助之手，原本我不該挑剔的，但是豐州難民這些日子吃風喝水實在是飽了，這沙子太硬吃不下啊！」
「能不能請大人，行個方便，送些無沙的糧食過來。」
中年男人笑了兩聲，「大人此言差矣，如今衢州也不好過，這已經是衢州能拿出來的全部了，就像大人剛才說的，難民這些日子多喝風吃沙，能吃上糧食已經算不錯了。」
「他們吃什麼不是吃。」
這一番毫不掩飾的話，把沈照禪身後的那群青壯給說沉默了。
沈照禪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不避人，還不要臉的人。
估計這位大人也沒想到沈照禪帶來的這些不是正規的衙役，而是城裡和難民就一線之遙的黔首。
沈照禪不動聲色的聽著。
那官員見沈照禪沒反應，滿意的笑了笑，頗有點嬉皮笑臉的意思，「當然了，大人當然不能和他們一樣了。」
「這一車的糧食和用品都是專門給大人準備的，請大人一定要收下，豐州條件艱苦大人一定不要慢待了自己。」
沈照禪往那輛馬車上掃了一眼，就知道全是好東西。
這一車東西平常就貴，在這遭了災的地界更是無價。
沈照禪輕微的嘆了一口氣，抬手吩咐桂生：「收下吧！」
又看向那名官員，「東西我收下了，只是朝廷要求的東西，也請大人儘快補齊。」
「豐州危在旦夕，雨雖然停了，但是房屋不在，百姓流離，今年再耕種還不知道有沒有收成，他們還有一整年的日子要……」
沈照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沈大人實在是菩薩心腸。」
這話聽起來陰陽怪氣。
果然下一句話是：「水災哪能不死些人。」
沈照禪的臉徹底冷了下來，意識到自己是在對牛彈琴，也不再廢話了。
往後退了幾步，對著當康說：「動手！」
還沒忘囑咐一句：「小心點，別傷了糧食。」
糧食就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