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護工有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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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寒洲轉到普通病房之後,蘇暖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只是鬆了一口氣,離真正的放心還差得遠。醫生把她叫到辦公室,非常認真地跟她交代了一長串注意事項,她一樣一樣地記在心裡,像背書一樣反覆默念了好幾遍。

  「肝臟的裂口雖然修補好了,但完全癒合需要時間。術後一個月內絕對不能讓患者劇烈活動,避免傷口撕裂。飲食上先從流食開始,逐步過渡到半流食,不能吃油膩、辛辣、生冷的東西。要密切觀察體溫,如果出現持續發熱、傷口紅腫滲液、劇烈腹痛,要及時通知我們。」

  蘇暖點頭:「好,我都記住了。」

  醫生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了一些:「你丈夫的身體底子其實不算差,雖然之前胃病拖了太久,但年紀輕,恢復能力強。這一刀沒有傷及主要血管和膽管,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好好養著,不會有後遺症的。」

  蘇暖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感覺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終於輕了一些。

  不會有後遺症,會好起來的。

  她回到病房,陸寒洲正靠著床頭半躺著,枕頭墊高了些,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他的臉色還是偏白,但比ICU那會兒好多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眼睛也清亮了一些。他看到蘇暖進來,本來沒什麼表情的臉立刻柔和了幾分。

  「醫生說什麼了?」他問。

  蘇暖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他沒輸液的那隻手:「醫生說你要好好養著,一個月不能亂動。還有就是……」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他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才笑著接下去,「還有就是,你底子好,不會留後遺症。」

  陸寒洲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來:「你故意嚇我。」

  「誰讓你之前一直嚇我。」蘇暖捏了捏他的手指,「這叫一報還一報。」

  陸寒洲沒有反駁,只是反扣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纏著紗布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低頭看到她的紗布,眼神暗了一下。

  「你手怎麼了?」

  蘇暖想把手抽回來,但他握得很緊,沒讓她躲。

  「沒什麼,就是繩子勒的,還有指甲斷了兩根。」她輕描淡寫地說,「不嚴重,已經處理過了。」

  陸寒洲盯著她手上的紗布看了好一會兒。他的拇指停在她手腕的紗布邊緣,那裡隱約能看出繩子的痕跡,一圈一圈的,雖然被紗布蓋住了大部分,但邊緣露出來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深色的淤痕。

  他想起在那個倉庫里看到她被綁在椅子上的樣子。手反綁在身後,腳踝被繩子勒著,嘴角有血,臉上紅了一片。

  他沒有保護好她。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暖暖。」他的聲音低下來,「對不起。」

  蘇暖愣了一下:「你道什麼歉?」

  「我沒有保護好你。」陸寒洲垂下眼睛,「我答應過你的,我說過不會讓人傷害你,但我沒有做到。」

  蘇暖看著他,心口酸酸軟軟的。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很認真的語氣說:「陸寒洲,你聽我說。你把我從那個地方救出來了,你擋在我前面挨了一刀。你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你跟我說對不起?」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眼睛看著他,聲音帶著一點點鼻音:「你再說一次對不起試試?」

  陸寒洲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行了,這事翻篇了。」蘇暖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來,「我去跟陳宇說一聲,讓他安排換個病房。這間太小了,晚上我陪床沒地方睡。」

  陸寒洲愣了一下:「晚上你還要陪床?」

  「當然要陪。」蘇暖理所當然地說,「你現在這個樣子,上廁所都要人扶著,我不在這裡誰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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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護工在。」

  「護工有我好嗎?」

  陸寒洲被她一句話噎住了,沉默了兩秒,小聲說了一句:「沒有。」

  「那不就得了。」蘇暖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乖乖躺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叮囑了一句:「別亂動啊。」

  陸寒洲乖乖靠在床頭:「……好。」

  蘇暖出去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陸寒洲一個人靠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慢慢抬起沒輸液的那隻手,舉到眼前看了看。手上還有手術時留下的留置針痕跡,手背上有一塊青紫。

  他握了握拳,感覺力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雖然還是虛弱,但至少他醒了,能說話了,能握住蘇暖的手了。

  比躺在ICU里什麼都做不了要好多了。

  他放下手,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點點。

  她在外面安排病房的事。她剛才對他說「你再說一次對不起試試」的時候,眼睛瞪得圓圓的,又凶又可愛。

  他被凶了,但他很開心。

  陳宇的動作很快。下午的時候,蘇暖就把陸寒洲換到了一間更大的單人病房。

  這間病房在最裡面,很安靜,窗戶朝南,陽光充足。空間比之前的病房大了將近一倍,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沙發床,可以拉開變成一張單人床,旁邊還有一個小茶几和一盞落地燈。衛生間也更大,乾濕分離,甚至還配了一個小小的冰箱和微波爐。

  蘇暖檢查了一圈,非常滿意。

  「這裡好。」她點點頭,「晚上我就睡那張沙發床,離你近,你叫一聲我就能聽到。」

  陸寒洲躺在床上看著她在病房裡轉來轉去,像一隻打理自己巢穴的小動物。她把窗簾拉了一半讓光線剛好照到他床上不刺眼,把茶几上擺了一束花,不知道什麼時候讓陳宇買的,還把冰箱裡塞了水果和酸奶,還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整整齊齊地擺在衛生間裡。

  「你搬進來住了?」陸寒洲看著她忙活的背影,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

  蘇暖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有意見?」

  「沒有,就是覺得……」他頓了頓,「你把這裡弄得像家了。」

  蘇暖的動作停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他,表情忽然認真起來:「家就是你在的地方。你在醫院,醫院就是家。你搬回家住,家裡就是家。反正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陸寒洲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暖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發燒,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疼嗎?」

  陸寒洲想了想,說:「現在還好。早上麻藥勁兒還沒全過,不太疼。但現在有一點感覺了。」

  「那肯定是越來越疼的。」蘇暖說,「醫生說麻藥徹底失效之後會有一個劇痛期。醫生說了,如果實在疼得受不了就按鎮痛泵,別硬撐。」

  陸寒洲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以前疼的時候,怎麼辦?」

  蘇暖愣了一下:「什麼?」

  「你小時候怕打雷,疼的時候,比如磕了碰了,誰管你?」

  蘇暖想了想,說:「外婆。外婆會說『吃點甜的就不痛了』。她小時候也給我糖吃,跟你的那顆草莓糖差不多。」

  陸寒洲聽到「草莓糖」三個字,眼神軟了一下。

  「那你現在呢?」他問,「現在你疼的時候,誰來管你?」

  蘇暖看著他,忽然笑了:「現在你管我啊。」

  陸寒洲愣了一下。

  「你忘了嗎?」蘇暖說,「上次你跟我說,疼的話要說出來。你說以後疼了要告訴你。那我疼了告訴你,你管不管?」

  陸寒洲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句承諾:「管,一輩子都管。」

  蘇暖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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