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以後不讓你哭了
蘇暖回到家，周姨坐在門口等她。
周姨的眼睛是腫的，顯然哭過了。看到蘇暖進門，周姨快步走過來，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換了乾淨衣服、手上纏著紗布，周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受苦了，疼不疼……」
蘇暖伸手抱住周姨：「周姨，我沒事。寒洲也沒事了，醫生說他生命體徵穩定，只要醒來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周姨擦了擦眼淚：「那就好，那就好。先生從小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您，老天爺不能這麼對他。」
蘇暖鬆開她，疲憊地笑了笑：「周姨，我想先睡一會兒，下午還要去醫院。」
「好好好，您快去睡。」周姨趕緊說，「我去給您熱杯牛奶，喝了睡。」
蘇暖走進臥室，看到床上還保持著昨天早上的樣子被子疊了起來，枕頭上還有她頭髮壓過的痕跡。昨天早上她就是從這張床上起來，對陸寒洲說「晚上見」，然後出了門。
差一點就真的見不到了。
蘇暖脫了外套，爬上床，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有陸寒洲的氣味——淡淡的、乾淨的、有一點男士沐浴露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味道鎖在肺里，像是抓住了某種保證他還會回來的證據。
她閉上眼睛，幾乎是立刻睡著了。
夢裡她又一次回到了那個倉庫。周麗華拿著注射器朝陸寒洲走過去，她拼命掙扎，喊他不要，但他接過注射器，針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她想衝過去但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她想喊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針尖刺入他的皮膚。
然後她從夢裡驚醒了。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渾身的冷汗把床單都浸濕了。蘇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她已經不在那個倉庫了，陸寒洲也不在那個倉庫了。他在醫院，在ICU里，有最好的醫生和護士在照顧他。
她坐起來，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多。她睡了將近四個小時，身體還是累得像是散架了一樣，但至少神志清醒了很多。
她下床洗了個臉，換了身乾淨衣服，給陳宇發了條消息：「我醒了，可以過來了。」
陳宇很快回覆：「我在樓下等您。」
下午的探視時間，蘇暖再一次坐在了陸寒洲的床邊。
這一次他看起來比早上好了一些，雖然臉色還是白，但嘴唇有了一點極淡的血色，呼吸也更平穩了。監護儀上的數字比早上更穩定，心率在七十左右，血壓也升到了正常範圍。
蘇暖握著他的手，這次他的手沒有早上那麼涼了。
「你氣色好了一點。」她輕聲說，「是不是聽到我說話了？是不是知道我在等你？」
陸寒洲依然沒有醒，但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在蘇暖的掌心裡蜷了蜷。
蘇暖感覺到了，心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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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動了！」她湊近他的臉，「寒洲，你再動一下。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陸寒洲的睫毛顫了顫，眼皮下面有眼珠轉動的跡象。他想醒過來，但身體還在跟那些藥物和麻醉劑的殘餘力量作鬥爭。
蘇暖緊緊握著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沒事，不著急，你慢慢來。我不走，我每天都在這裡等你。」
醫生進來查房的時候，蘇暖趕緊站起來。
「醫生，他手指動了！他要醒了是不是？」
醫生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又俯身檢查了一下陸寒洲的瞳孔反應，點了點頭：「患者的意識和神經反射都在恢復，按照目前的情況，他應該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完全甦醒。他的生命體徵很穩定，肝功能指標也在好轉，沒有術後感染和再出血的跡象。」
蘇暖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那他可以轉出ICU了嗎？」
「等他甦醒之後，我們會再做一次全面評估。如果一切正常，明天或者後天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醫生看了她一眼，「你是他妻子吧？這三天你功不可沒。患者術後恢復的速度比預期快，跟他意識中一直在配合治療有關係。你能天天來跟他說話，對他幫助很大。」
蘇暖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我會的，我會天天來。」
第二天早上，蘇暖五點多就醒了。
她洗了臉，換好衣服，吃了周姨做的早餐，然後催著陳宇早點出門。
到醫院的時候才八點，離探視時間還有將近一個小時。蘇暖沒有在門口傻等，她直接去找到了主治醫生。
「醫生，我丈夫醒了沒有？」
醫生正在查房，看到她笑了笑：「正準備去通知你呢。你丈夫昨晚凌晨醒了一次，意識基本清醒，能辨認人，能簡單回應。今天早上又睡了一會兒，但生命體徵非常穩定。我們打算今天上午就把他轉到普通病房。」
蘇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能現在看他嗎？」
「可以，但他還在ICU里，探視時間還是九點。你九點再進去吧，到時候我們正好把他轉出來，你直接在病房門口等就行。」
蘇暖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等，我等。」
這一個小時比之前所有的等待都要漫長。
蘇暖在走廊里走來走去，走到腳都酸了。她看看牆上的鐘，指針慢得像是卡住了。她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她和陸寒洲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那句「你說話要算話。」
他回了一句「好。」
蘇暖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很久。
他說話算話，他真的沒有走。
九點整，蘇暖站在普通病房門口。
門開了，兩個護士推著移動床出來，床上躺著的人蓋著乾淨的白被子，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睛是睜開的。
陸寒洲醒了，他真的醒了。
他的視線還有些渙散，像是還不能完全聚焦，但當他看到蘇暖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就定住了。
他看著蘇暖，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暖……」
蘇暖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衝過去，撲到床邊，但又不敢壓到他，只能彎著腰，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枕頭上。
「陸寒洲，你這個混蛋，」她哭著說，「你嚇死我了。」
陸寒洲看著她，嘴角艱難地彎了一下。
「……我沒事。」
「你再說『我沒事』試試？」蘇暖哭著笑，「你以後不許再說這三個字了。你說了我就不理你了。」
陸寒洲的嘴角彎得大了一些，雖然還是笑得很難看，但那是真的笑。
「好。」他說，「不說了。」
蘇暖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陸寒洲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很輕很輕地放在她後腦勺上，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貓。
「別哭了。」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哭多了……眼睛會腫。」
陸寒洲的手慢慢摸了摸她的頭髮。
「那……以後不讓你哭了。」
蘇暖抬起頭看他，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尖也紅紅的，但她臉上全是笑。
「你說的。」她說，「你說話算話。」
陸寒洲看著她，輕輕點頭。
「……說話算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雪白的床單上，也落在兩個人相握的手上。
周姨的眼睛是腫的，顯然哭過了。看到蘇暖進門，周姨快步走過來，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換了乾淨衣服、手上纏著紗布，周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受苦了，疼不疼……」
蘇暖伸手抱住周姨：「周姨，我沒事。寒洲也沒事了，醫生說他生命體徵穩定，只要醒來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周姨擦了擦眼淚：「那就好，那就好。先生從小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您，老天爺不能這麼對他。」
蘇暖鬆開她，疲憊地笑了笑：「周姨，我想先睡一會兒，下午還要去醫院。」
「好好好，您快去睡。」周姨趕緊說，「我去給您熱杯牛奶，喝了睡。」
蘇暖走進臥室，看到床上還保持著昨天早上的樣子被子疊了起來，枕頭上還有她頭髮壓過的痕跡。昨天早上她就是從這張床上起來，對陸寒洲說「晚上見」，然後出了門。
差一點就真的見不到了。
蘇暖脫了外套，爬上床，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有陸寒洲的氣味——淡淡的、乾淨的、有一點男士沐浴露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味道鎖在肺里，像是抓住了某種保證他還會回來的證據。
她閉上眼睛，幾乎是立刻睡著了。
夢裡她又一次回到了那個倉庫。周麗華拿著注射器朝陸寒洲走過去，她拼命掙扎，喊他不要，但他接過注射器，針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她想衝過去但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她想喊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針尖刺入他的皮膚。
然後她從夢裡驚醒了。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渾身的冷汗把床單都浸濕了。蘇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她已經不在那個倉庫了，陸寒洲也不在那個倉庫了。他在醫院，在ICU里，有最好的醫生和護士在照顧他。
她坐起來，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多。她睡了將近四個小時，身體還是累得像是散架了一樣，但至少神志清醒了很多。
她下床洗了個臉，換了身乾淨衣服，給陳宇發了條消息：「我醒了，可以過來了。」
陳宇很快回覆：「我在樓下等您。」
下午的探視時間，蘇暖再一次坐在了陸寒洲的床邊。
這一次他看起來比早上好了一些，雖然臉色還是白，但嘴唇有了一點極淡的血色，呼吸也更平穩了。監護儀上的數字比早上更穩定，心率在七十左右，血壓也升到了正常範圍。
蘇暖握著他的手，這次他的手沒有早上那麼涼了。
「你氣色好了一點。」她輕聲說，「是不是聽到我說話了？是不是知道我在等你？」
陸寒洲依然沒有醒，但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在蘇暖的掌心裡蜷了蜷。
蘇暖感覺到了，心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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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動了！」她湊近他的臉，「寒洲，你再動一下。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陸寒洲的睫毛顫了顫，眼皮下面有眼珠轉動的跡象。他想醒過來，但身體還在跟那些藥物和麻醉劑的殘餘力量作鬥爭。
蘇暖緊緊握著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沒事，不著急，你慢慢來。我不走，我每天都在這裡等你。」
醫生進來查房的時候，蘇暖趕緊站起來。
「醫生，他手指動了！他要醒了是不是？」
醫生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又俯身檢查了一下陸寒洲的瞳孔反應，點了點頭：「患者的意識和神經反射都在恢復，按照目前的情況，他應該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完全甦醒。他的生命體徵很穩定，肝功能指標也在好轉，沒有術後感染和再出血的跡象。」
蘇暖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那他可以轉出ICU了嗎？」
「等他甦醒之後，我們會再做一次全面評估。如果一切正常，明天或者後天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醫生看了她一眼，「你是他妻子吧？這三天你功不可沒。患者術後恢復的速度比預期快，跟他意識中一直在配合治療有關係。你能天天來跟他說話，對他幫助很大。」
蘇暖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我會的，我會天天來。」
第二天早上，蘇暖五點多就醒了。
她洗了臉，換好衣服，吃了周姨做的早餐，然後催著陳宇早點出門。
到醫院的時候才八點，離探視時間還有將近一個小時。蘇暖沒有在門口傻等，她直接去找到了主治醫生。
「醫生，我丈夫醒了沒有？」
醫生正在查房，看到她笑了笑：「正準備去通知你呢。你丈夫昨晚凌晨醒了一次，意識基本清醒，能辨認人，能簡單回應。今天早上又睡了一會兒，但生命體徵非常穩定。我們打算今天上午就把他轉到普通病房。」
蘇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能現在看他嗎？」
「可以，但他還在ICU里，探視時間還是九點。你九點再進去吧，到時候我們正好把他轉出來，你直接在病房門口等就行。」
蘇暖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等，我等。」
這一個小時比之前所有的等待都要漫長。
蘇暖在走廊里走來走去，走到腳都酸了。她看看牆上的鐘，指針慢得像是卡住了。她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她和陸寒洲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那句「你說話要算話。」
他回了一句「好。」
蘇暖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很久。
他說話算話，他真的沒有走。
九點整，蘇暖站在普通病房門口。
門開了，兩個護士推著移動床出來，床上躺著的人蓋著乾淨的白被子，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睛是睜開的。
陸寒洲醒了，他真的醒了。
他的視線還有些渙散，像是還不能完全聚焦，但當他看到蘇暖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就定住了。
他看著蘇暖，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暖……」
蘇暖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衝過去，撲到床邊，但又不敢壓到他，只能彎著腰，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枕頭上。
「陸寒洲，你這個混蛋，」她哭著說，「你嚇死我了。」
陸寒洲看著她，嘴角艱難地彎了一下。
「……我沒事。」
「你再說『我沒事』試試？」蘇暖哭著笑，「你以後不許再說這三個字了。你說了我就不理你了。」
陸寒洲的嘴角彎得大了一些，雖然還是笑得很難看，但那是真的笑。
「好。」他說，「不說了。」
蘇暖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陸寒洲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很輕很輕地放在她後腦勺上，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貓。
「別哭了。」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哭多了……眼睛會腫。」
陸寒洲的手慢慢摸了摸她的頭髮。
「那……以後不讓你哭了。」
蘇暖抬起頭看他，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尖也紅紅的，但她臉上全是笑。
「你說的。」她說，「你說話算話。」
陸寒洲看著她，輕輕點頭。
「……說話算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雪白的床單上，也落在兩個人相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