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從洗手間出來，陳宇已經等在走廊里了。他手裡提著一個袋子，看到蘇暖，遞過來：「我讓周姨送了一套乾淨衣服過來，剛送到。您去換一下吧。」
蘇暖接過袋子，愣了一下：「周姨知道了？」
「瞞不住。」陳宇說，「周姨早上打了好幾個電話問你們怎麼一晚上沒回去，我就說了。」
蘇暖點了點頭，接過袋子去了更衣室。
袋子裡是周姨準備的衣服——一件柔軟的淺藍色毛衣，一條深灰色的長褲，還有一件乾淨的白色外套。周姨還放了一條新毛巾和一套洗漱用品，甚至有一支潤唇膏。蘇暖看著那支潤唇膏，眼眶忽然就熱了。
周姨知道她嘴唇乾裂的習慣，周姨是真的把他們當家人。
蘇暖換好衣服，把沾血的那身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裡。她對著更衣室的鏡子看了看自己，頭髮紮起來了，臉洗乾淨了，衣服乾淨整齊。雖然眼睛還是腫的，臉色還是不好看，但至少看起來像正常人了。
她走出去，陳宇在門口等她。
「走吧，先換藥，然後去探視。」陳宇說，「時間剛好。」
換藥的時候，蘇暖總算感覺到疼了。
昨晚處理傷口的時候她麻木得什麼都感覺不到，現在睡意消退、神志清醒，痛覺也跟著回來了。護士拆開她手上的舊紗布，露出下面紅腫發炎的傷口——手腕那一圈繩子的勒痕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但周圍依然紅腫發熱；斷掉的指甲根部新長出了一層透明的薄膜，護士用棉簽輕輕一碰，蘇暖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點感染。」護士皺著眉說，「昨天傷口沒有徹底清理乾淨，裡面有些灰塵和異物。需要重新清創。」
蘇暖咬了咬牙：「清吧。」
清創的過程很疼。護士用生理鹽水沖洗傷口，用鑷子夾出那些細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異物殘渣，然後用碘伏重新消毒。蘇暖的手在發抖，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她一聲沒吭。
陳宇在旁邊看著，攥緊了拳頭。
「夫人，疼就喊出來，別忍著。」
蘇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顫：「沒事，不疼。」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你是昨晚送來的那個腹部刀刺傷患者的家屬吧？」
蘇暖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急診那邊都傳遍了。」護士低下頭繼續處理她的傷口，「說你渾身是血地守在手術室外面，一整夜沒合眼，你對你老公真好。」
蘇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自己被紗布重新包裹好的手，輕聲說了一句：「他對我更好。」
換完藥，蘇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還是疼，但不妨礙她握東西。
她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宇，我進去了。」
陳宇點了點頭：「我在外面等您。」
ICU的門是金屬的，厚重，推開的時候需要用力。
蘇暖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的空氣比走廊里涼一些，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種醫療儀器特有的氣味。空間不大，隔成了幾個小間，每一間都用淡藍色的帘子隔開。陸寒洲在最裡面那一間，蘇暖走過去的時候，腳踩在塑膠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掀開帘子。
陸寒洲躺在病床上，比昨晚看起來更安靜了，也更脆弱了。
他的臉色依然白得嚇人，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了一些細小的胡茬。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胸口貼著監護儀的電極片，手臂上連著輸液管和動脈置管，腹部被白色的繃帶緊緊包紮著，從被子邊緣露出的一小截繃帶上能看到非常淺淡的滲血印記。
監護儀在他旁邊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屏幕上的數字在跳動——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蘇暖看不懂那些數字的醫學含義，但她在努力記住每一個跳動，因為那代表著他還活著。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輕輕握住他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很涼……
蘇暖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裡，試圖用體溫去捂熱他。
「寒洲。」她輕聲開口，「我來了，你感覺到了嗎？我在握你的手。」
陸寒洲沒有反應，眼睛閉著，呼吸平緩，胸口的起伏在被子下面幾乎看不出來。
蘇暖吸了吸鼻子，繼續說：「昨天你進手術室之後，我在外面等了好久。醫生說你傷到了肝臟，出了很多血，手術做了好幾個小時。他說你輸了特別多的血，命是撿回來的。但他說你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了，只要醒來就沒大事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的臉。
「所以你快點醒，你醒了就可以從ICU出去了，就可以看到我了。我今天換衣服了，周姨送來的，藍色的毛衣，你不是說我穿藍色好看嗎？你睜開眼睛看看。」
陸寒洲的睫毛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微，輕微到蘇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聽到了對不對？」蘇暖的聲音激動了一些，「你能聽到我說話對不對？那你聽好了，你給我好好醒來。你醒了我就不怪你一個人去冒險了，你醒了我就原諒你。但你如果不醒……」
她的聲音啞了一下。
「如果你不醒，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地跳動著，心率七十二，血氧飽和度九十八，血壓在慢慢回升。
蘇暖握著陸寒洲的手，低頭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我等你。」她說，「多久都等。」
半小時探視時間轉瞬即逝。
護士來敲門提醒的時候，蘇暖感覺自己才剛坐下。
「家屬，時間到了。明天早上再來吧。」
蘇暖站起來，鬆開陸寒洲的手，又幫他掖了一下被角。她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明天再來。你好好休息，爭取明天就能轉出去。」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寒洲依然躺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蘇暖咬了咬嘴唇，轉身出去了。
陳宇在門口等著她：「我送您回去休息吧。您一夜沒睡了，身體受不了的。」
蘇暖本來想說「我不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陸寒洲昨晚在救護車上說的話「好疼」。他疼了那麼久，她不能在他躺在ICU里的時候把自己也折騰出病來。她要好好的，等他醒來看她的時候，她是好好的。
「好。」她說，「我回去休息，但晚上我還要來探視。」
「晚上……」陳宇猶豫了一下，「晚上是七點到七點半。您先回去睡一覺，下午我接您過來。」
蘇暖點了點頭。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場噩夢——畫室、陳墨、那個廢棄的倉庫、周麗華、陸寒洲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刀、救護車上他蒼白得像紙的臉。
但天還是亮了，太陽還是照常升起來了。
蘇暖站在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灰塵和城市味道的空氣。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暖接過袋子，愣了一下：「周姨知道了？」
「瞞不住。」陳宇說，「周姨早上打了好幾個電話問你們怎麼一晚上沒回去，我就說了。」
蘇暖點了點頭，接過袋子去了更衣室。
袋子裡是周姨準備的衣服——一件柔軟的淺藍色毛衣，一條深灰色的長褲，還有一件乾淨的白色外套。周姨還放了一條新毛巾和一套洗漱用品，甚至有一支潤唇膏。蘇暖看著那支潤唇膏，眼眶忽然就熱了。
周姨知道她嘴唇乾裂的習慣，周姨是真的把他們當家人。
蘇暖換好衣服，把沾血的那身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裡。她對著更衣室的鏡子看了看自己，頭髮紮起來了，臉洗乾淨了，衣服乾淨整齊。雖然眼睛還是腫的，臉色還是不好看，但至少看起來像正常人了。
她走出去，陳宇在門口等她。
「走吧，先換藥，然後去探視。」陳宇說，「時間剛好。」
換藥的時候，蘇暖總算感覺到疼了。
昨晚處理傷口的時候她麻木得什麼都感覺不到，現在睡意消退、神志清醒，痛覺也跟著回來了。護士拆開她手上的舊紗布，露出下面紅腫發炎的傷口——手腕那一圈繩子的勒痕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但周圍依然紅腫發熱；斷掉的指甲根部新長出了一層透明的薄膜，護士用棉簽輕輕一碰，蘇暖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點感染。」護士皺著眉說，「昨天傷口沒有徹底清理乾淨，裡面有些灰塵和異物。需要重新清創。」
蘇暖咬了咬牙：「清吧。」
清創的過程很疼。護士用生理鹽水沖洗傷口，用鑷子夾出那些細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異物殘渣，然後用碘伏重新消毒。蘇暖的手在發抖，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她一聲沒吭。
陳宇在旁邊看著，攥緊了拳頭。
「夫人，疼就喊出來，別忍著。」
蘇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顫：「沒事，不疼。」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你是昨晚送來的那個腹部刀刺傷患者的家屬吧？」
蘇暖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急診那邊都傳遍了。」護士低下頭繼續處理她的傷口，「說你渾身是血地守在手術室外面，一整夜沒合眼，你對你老公真好。」
蘇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自己被紗布重新包裹好的手，輕聲說了一句：「他對我更好。」
換完藥，蘇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還是疼，但不妨礙她握東西。
她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宇，我進去了。」
陳宇點了點頭：「我在外面等您。」
ICU的門是金屬的，厚重，推開的時候需要用力。
蘇暖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的空氣比走廊里涼一些，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種醫療儀器特有的氣味。空間不大，隔成了幾個小間，每一間都用淡藍色的帘子隔開。陸寒洲在最裡面那一間，蘇暖走過去的時候，腳踩在塑膠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掀開帘子。
陸寒洲躺在病床上，比昨晚看起來更安靜了，也更脆弱了。
他的臉色依然白得嚇人，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了一些細小的胡茬。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胸口貼著監護儀的電極片，手臂上連著輸液管和動脈置管，腹部被白色的繃帶緊緊包紮著，從被子邊緣露出的一小截繃帶上能看到非常淺淡的滲血印記。
監護儀在他旁邊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屏幕上的數字在跳動——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蘇暖看不懂那些數字的醫學含義，但她在努力記住每一個跳動，因為那代表著他還活著。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輕輕握住他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很涼……
蘇暖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裡，試圖用體溫去捂熱他。
「寒洲。」她輕聲開口，「我來了，你感覺到了嗎？我在握你的手。」
陸寒洲沒有反應，眼睛閉著，呼吸平緩，胸口的起伏在被子下面幾乎看不出來。
蘇暖吸了吸鼻子，繼續說：「昨天你進手術室之後，我在外面等了好久。醫生說你傷到了肝臟，出了很多血，手術做了好幾個小時。他說你輸了特別多的血，命是撿回來的。但他說你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了，只要醒來就沒大事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的臉。
「所以你快點醒，你醒了就可以從ICU出去了，就可以看到我了。我今天換衣服了，周姨送來的，藍色的毛衣，你不是說我穿藍色好看嗎？你睜開眼睛看看。」
陸寒洲的睫毛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微，輕微到蘇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聽到了對不對？」蘇暖的聲音激動了一些，「你能聽到我說話對不對？那你聽好了，你給我好好醒來。你醒了我就不怪你一個人去冒險了，你醒了我就原諒你。但你如果不醒……」
她的聲音啞了一下。
「如果你不醒，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地跳動著，心率七十二，血氧飽和度九十八，血壓在慢慢回升。
蘇暖握著陸寒洲的手，低頭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我等你。」她說，「多久都等。」
半小時探視時間轉瞬即逝。
護士來敲門提醒的時候，蘇暖感覺自己才剛坐下。
「家屬，時間到了。明天早上再來吧。」
蘇暖站起來，鬆開陸寒洲的手，又幫他掖了一下被角。她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明天再來。你好好休息，爭取明天就能轉出去。」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寒洲依然躺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蘇暖咬了咬嘴唇，轉身出去了。
陳宇在門口等著她：「我送您回去休息吧。您一夜沒睡了，身體受不了的。」
蘇暖本來想說「我不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陸寒洲昨晚在救護車上說的話「好疼」。他疼了那麼久，她不能在他躺在ICU里的時候把自己也折騰出病來。她要好好的，等他醒來看她的時候，她是好好的。
「好。」她說，「我回去休息，但晚上我還要來探視。」
「晚上……」陳宇猶豫了一下，「晚上是七點到七點半。您先回去睡一覺，下午我接您過來。」
蘇暖點了點頭。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場噩夢——畫室、陳墨、那個廢棄的倉庫、周麗華、陸寒洲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刀、救護車上他蒼白得像紙的臉。
但天還是亮了，太陽還是照常升起來了。
蘇暖站在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灰塵和城市味道的空氣。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