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以後我們一起別讓他這麼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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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暖看著那扇門重新關閉,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太累了。她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手疼,頭疼,眼睛疼,渾身都在疼。但最疼的是胸口那個位置,心臟在那裡跳著,每一下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錘擊。

  陳宇蹲下來:「夫人,您不能這樣。陸總出來的時候,您要讓他看到您好好的。」

  蘇暖抬起頭看他。

  「陳宇。」她忽然說,「謝謝你。」

  陳宇愣住了:「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他身邊。」蘇暖的聲音很輕,「他以前一個人扛了太多。如果沒有你,他可能撐不到我出現。」

  陳宇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別過臉去,好一會兒才轉回來。

  「您別這麼說,陸總對我很好。以前沒有人對他好,我能做的,就是讓他不那麼累。」

  蘇暖看著他,點了點頭。

  「以後我們一起別讓他這麼累了。」

  「好。」陳宇的聲音有些哽咽。

  手術在接近凌晨的時候結束了。

  陸寒洲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蘇暖立刻沖了上去。

  他躺在移動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但他的胸口以下還是能看到繃帶從被子邊緣露出來,透著一層淺淡的紅色。

  他的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連著輸液管和監護儀的導線,各種管子纏繞在一起,讓他看起來脆弱得不像那個在公司里殺伐決斷的陸寒洲。

  「寒洲。」蘇暖輕聲叫他。

  他沒有反應。

  護士推著床往前走:「家屬讓一下,我們要送患者去ICU。」

  蘇暖跟在旁邊,一路小跑著跟著移動床,手輕輕握住陸寒洲垂在床邊的手指。他的手很涼,涼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蘇暖攥著他的手指,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寒洲,我在這裡。你聽到了嗎?我在這裡。」

  陸寒洲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蘇暖不知道那是肌肉的條件反射,還是他真的聽到了。

  她跟著移動床一直到了ICU門口,護士攔住她:「家屬在外面等,ICU是無菌區,不能隨便進。」

  蘇暖停下來,看著陸寒洲被推進那扇門,消失在視線里。

  她站在ICU門口,像一個被遺落在站台上的人。

  陳宇從後面走過來,輕聲說:「ICU有探視時間,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半小時。您現在進不去,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蘇暖搖了搖頭:「我不走,我要在這裡等他醒。」

  「您這樣不行的,身體會垮掉。」

  「我說了不走。」蘇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他醒來之後第一個看到的人必須是我,我不會讓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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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宇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勸。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陪著她。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的滴答聲從ICU裡面隱約傳出來。天快亮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絲灰白的光。

  蘇暖坐在椅子上,靠著牆,目光一直盯著ICU的門。

  她的手上纏著紗布,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衣服上全是乾涸的暗紅色。

  但她沒有在意。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等他醒。

  她要他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她。

  她要告訴他,他做到了,他把她救出來了。

  她要告訴他,她還在,她不會走。她說到做到。

  天漸漸亮了。第一縷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蘇暖滿是疲憊的臉上。

  她一夜沒睡,眼睛紅腫,臉色蒼白,但她坐得筆直,像一棵在風暴中紮根的樹。

  天完全亮的時候,蘇暖才意識到自己在ICU門口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走廊里的燈光從慘白變成了溫暖的自然光,從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淺綠色的地面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蘇暖眯著眼睛看了那道陽光一會兒,發現自己已經分不清現在是幾點、星期幾、甚至有點分不清自己在哪裡。

  她的身體在告訴她她需要休息——脖子僵硬,腰酸背痛,眼睛乾澀得像砂紙在摩擦眼球,纏著紗布的手隱隱作痛。

  陳宇在旁邊打了好幾個電話,安排公司的事、跟警方溝通、通知蘇父蘇母、處理各種後續。他時不時回頭看蘇暖一眼,看她依然坐得筆直地守在ICU門口,心裡既心疼又不知道該怎麼勸。

  八點多的時候,陳宇終於忍不住走過來。

  「夫人,ICU探視時間是上午九點到九點半。還有一個小時。您要不要趁這個時間去洗把臉,換身衣服?」

  蘇暖抬起頭看他,表情有些茫然。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外套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深褐色的斑塊一片一片的,覆蓋了大半個前襟和袖子。褲子上也有,膝蓋位置蹭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成了一團模糊的髒污。手上纏著紗布,有的地方滲出了淡紅色的液體,應該是傷口又在往外滲血。

  她這個樣子,如果讓陸寒洲看到,他會心疼的。

  蘇暖站起來,腿有點發麻,她扶了一下牆站穩。

  「好。」她說,「我去梳洗一下。」

  陳宇鬆了口氣:「我去跟護士說一聲,您回來的時候直接去ICU就行。還有,您的手該換藥了,等會兒我陪您去。」

  蘇暖點了點頭,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醫院的洗手間很乾淨,白色的瓷磚擦得鋥亮,燈光比走廊里更亮。蘇暖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一下。

  那真的是她嗎?

  頭髮散亂,有幾縷粘在臉上,不知道是汗還是淚,已經幹了。眼睛腫得像核桃,眼瞼下面一片烏青,像是被人打了。嘴唇乾裂,嘴角還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是周麗華打她那一巴掌的時候磕破了嘴角留下的。臉色差得嚇人,蠟黃中透著灰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

  蘇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打開水龍頭。

  水是冷的,沖刷在她臉上的時候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接水、拍臉、搓掉臉上乾涸的血跡和淚痕。冷水刺激著皮膚,她感覺自己的神志在一點一點地回來。

  她洗了很久,洗到臉上的血跡全部消失,洗到頭髮被打濕了又重新用手攏到腦後,洗到眼睛裡的紅血絲稍微淡了一些。

  然後她抬起頭,再看鏡子。

  好多了。雖然還是很憔悴,但至少看起來像個人了。

  她用手把頭髮重新紮起來,扯了扯身上沾血的外套,想了想,把外套脫了,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和袖口上也沾了一些血跡,但比起外套來已經乾淨太多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陸寒洲。」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要醒過來。你醒過來之後看到我,不會覺得我不好看的。我收拾過了。」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嘴角動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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