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只關心寒洲
急診的醫生給蘇暖處理傷口的時候，她全程沒有喊疼。
醫生拿著碘伏給她消毒，酒精棉按在翻開的皮肉上的時候，她只是皺了皺眉，連哼都沒哼一聲。醫生給她清理指甲根部的傷口和血跡的時候，她也只是咬了咬嘴唇，一聲不吭。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看了她一眼：「你不疼嗎？」
蘇暖沉默了一下，說：「疼，但跟裡面的那個人比起來，不算什麼。」
醫生沒有再問，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手腕上的傷最深，繩子勒得太久了，皮下組織有損傷，醫生給她清洗之後包紮好了，叮囑說「這幾天不要沾水，注意觀察有沒有感染」。手指的傷比較麻煩，斷掉的指甲需要拔掉殘根，打了一點局部麻藥，但蘇暖還是感覺到了那種鈍鈍的、從神經末梢傳來的疼。
她全程沒有說話。
處理好傷口，蘇暖又回到了手術室外的走廊。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地面是淺綠色的塑膠地板，上面還殘留著剛才擔架輪子碾過的痕跡，一些細小的血點，已經幹了，變成深褐色的斑痕。
蘇暖在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坐下來，抱著包紮好的雙手，看著那兩扇緊緊關閉的門。
門上面的紅燈亮著「手術中」三個字紅得刺眼。
陳宇給她買了一杯熱奶茶，放在她旁邊：「夫人，喝點熱的吧。」
蘇暖看了一眼，沒有喝。
「陳宇。」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跟我說說，今天怎麼回事。」
「從你接到電話開始，發生了什麼。」蘇暖轉過頭看他，「我要知道全部。」
陳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說。
從保鏢發現她不見了開始，到聯繫陸寒洲，到查監控，到發現周麗華和陳墨的線索，到定位到城北那個廢棄廠區，到聯繫警方，到陸寒洲一個人先衝過去了。
「……我給陸總發了追蹤器的位置，他說他會先去。」陳宇的聲音很低，「我勸他了，我說等警察到了再一起行動，但他不聽。他說『她在等我』。」
蘇暖閉上眼睛。
「……他就是這樣。」她的聲音在發抖，「他總是這樣。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覺得是他一個人的事。」
「夫人。」陳宇猶豫了一下，「陸總進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蘇暖睜開眼睛看他：「什麼？」
「他說，如果他出了事，讓我照顧好您。」陳宇的眼眶又紅了，「他說辦公桌第二個抽屜里有證據，交給警方，夠周麗華坐一輩子牢了。」
蘇暖的眼淚再次掉下來。
「他早就準備好了。」她說，「他早就知道可能回不來，他還是去了。」
「因為他不能讓您一個人在那種地方。」陳宇說，「我跟了陸總五年，我了解他。他這個人，以前什麼都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您出現之後，他變了。他現在在乎的東西很少，但您是他最在乎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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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扇門。
「手術中」三個字依然亮著，像一顆不會熄滅的紅星。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護士推著儀器跑過去，有家屬被攙扶著走過，有醫生拿著病歷邊走邊跟旁邊的實習生說話。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水，蘇暖聽不太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門上。
每一次門被推開，她都會站起來。
但不是他，也不是出來叫家屬的醫生。
只是護士出來拿東西，或者推著空的擔架車進去。
每一次失望，都像是在她的心臟上又割了一刀。
她想起陸寒洲在救護車上說「好疼」。
她想起他以前說「習慣了」這三個字的時候那種平靜的語氣。
蘇暖把臉埋進纏滿紗布的手裡，肩膀在發抖。
「老公。」她小聲說，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出來好不好。你出來之後，我每天都問你疼不疼。你不說也沒關係，我替你疼，但你要出來。」
走廊里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一圈一圈地轉，時間慢得像是在用刀割。
三個小時過去了。
陳宇去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之後臉色不太好。
「夫人，警方那邊有消息了。」他壓低聲音，「周麗華已經被拘留了。她涉嫌綁架、故意傷害、非法持有管制藥品、洗錢……很多項罪名。她的那些同夥也都被抓了。您……您的前男友陳墨也在其中。」
蘇暖聽到陳墨的名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不關心他。」她說，「我只關心寒洲。」
陳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又過了一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打開了。
這次出來的不是護士，是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他戴著口罩，帽子上有血跡，眼神疲憊但還算鎮定。
蘇暖猛地站起來，跑過去。
「醫生！他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眼角的皺紋很深，看得出是常年在手術台上站著的人。
「你是患者的家屬？」
「我是他妻子。」蘇暖的聲音在抖，「他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看她，目光在她纏滿紗布的手上和紅腫的眼睛上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一些：「手術還在進行，我是出來跟你們溝通情況的。」
陳宇也走了過來：「醫生，您說。」
「患者腹部刀刺傷，創口深度約六厘米，刺穿了腹壁和腹膜，傷及肝臟左葉。」醫生的聲音很專業，但語速放慢了，像是在照顧家屬的情緒，「肝臟的裂口長約三厘米，導致了大量內出血。我們做了肝修補術，把出血點控制住了。」
蘇暖聽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醫生頓了頓，「因為失血過多，患者術中出現了兩次血壓驟降的情況。我們給他輸了大量的血，目前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
「暫時？」蘇暖抓住了這個詞，「暫時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醫生說，「肝臟修補術本身是成功的，但因為失血量太大，患者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術後的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我們要觀察有沒有再出血的跡象，有沒有感染，以及臟器功能是否能正常恢復。」
蘇暖感覺雙腿發軟，差點站不住。
陳宇扶了她一把：「夫人，你先坐下。」
蘇暖沒有坐，她看著醫生，聲音沙啞：「我能見他嗎？」
「手術還沒結束，我們還在做最後的縫合和處理。等手術完全結束，他會轉到ICU，到時候家屬可以探視，但時間很短。」醫生看了看她，「你先休息一下，你這樣進去，他看到也會擔心。」
蘇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又是這句話「他看到了會擔心」。
所有人都知道，陸寒洲會擔心她。
只有陸寒洲自己不知道，她會用同樣的心情擔心他。
「謝謝您，醫生。」蘇暖說，「請您一定要救他。」
醫生點了點頭：「我們會盡全力。」
他轉身重新走進了手術室，門在他身後關上了，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醫生拿著碘伏給她消毒，酒精棉按在翻開的皮肉上的時候，她只是皺了皺眉，連哼都沒哼一聲。醫生給她清理指甲根部的傷口和血跡的時候，她也只是咬了咬嘴唇，一聲不吭。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看了她一眼：「你不疼嗎？」
蘇暖沉默了一下，說：「疼，但跟裡面的那個人比起來，不算什麼。」
醫生沒有再問，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手腕上的傷最深，繩子勒得太久了，皮下組織有損傷，醫生給她清洗之後包紮好了，叮囑說「這幾天不要沾水，注意觀察有沒有感染」。手指的傷比較麻煩，斷掉的指甲需要拔掉殘根，打了一點局部麻藥，但蘇暖還是感覺到了那種鈍鈍的、從神經末梢傳來的疼。
她全程沒有說話。
處理好傷口，蘇暖又回到了手術室外的走廊。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地面是淺綠色的塑膠地板，上面還殘留著剛才擔架輪子碾過的痕跡，一些細小的血點，已經幹了，變成深褐色的斑痕。
蘇暖在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坐下來，抱著包紮好的雙手，看著那兩扇緊緊關閉的門。
門上面的紅燈亮著「手術中」三個字紅得刺眼。
陳宇給她買了一杯熱奶茶，放在她旁邊：「夫人，喝點熱的吧。」
蘇暖看了一眼，沒有喝。
「陳宇。」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跟我說說，今天怎麼回事。」
「從你接到電話開始，發生了什麼。」蘇暖轉過頭看他，「我要知道全部。」
陳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說。
從保鏢發現她不見了開始，到聯繫陸寒洲，到查監控，到發現周麗華和陳墨的線索，到定位到城北那個廢棄廠區，到聯繫警方，到陸寒洲一個人先衝過去了。
「……我給陸總發了追蹤器的位置，他說他會先去。」陳宇的聲音很低，「我勸他了，我說等警察到了再一起行動，但他不聽。他說『她在等我』。」
蘇暖閉上眼睛。
「……他就是這樣。」她的聲音在發抖，「他總是這樣。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覺得是他一個人的事。」
「夫人。」陳宇猶豫了一下，「陸總進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蘇暖睜開眼睛看他：「什麼？」
「他說，如果他出了事，讓我照顧好您。」陳宇的眼眶又紅了，「他說辦公桌第二個抽屜里有證據，交給警方，夠周麗華坐一輩子牢了。」
蘇暖的眼淚再次掉下來。
「他早就準備好了。」她說，「他早就知道可能回不來，他還是去了。」
「因為他不能讓您一個人在那種地方。」陳宇說，「我跟了陸總五年，我了解他。他這個人，以前什麼都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您出現之後，他變了。他現在在乎的東西很少，但您是他最在乎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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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扇門。
「手術中」三個字依然亮著，像一顆不會熄滅的紅星。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護士推著儀器跑過去，有家屬被攙扶著走過，有醫生拿著病歷邊走邊跟旁邊的實習生說話。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水，蘇暖聽不太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門上。
每一次門被推開，她都會站起來。
但不是他，也不是出來叫家屬的醫生。
只是護士出來拿東西，或者推著空的擔架車進去。
每一次失望，都像是在她的心臟上又割了一刀。
她想起陸寒洲在救護車上說「好疼」。
她想起他以前說「習慣了」這三個字的時候那種平靜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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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去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之後臉色不太好。
「夫人，警方那邊有消息了。」他壓低聲音，「周麗華已經被拘留了。她涉嫌綁架、故意傷害、非法持有管制藥品、洗錢……很多項罪名。她的那些同夥也都被抓了。您……您的前男友陳墨也在其中。」
蘇暖聽到陳墨的名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不關心他。」她說，「我只關心寒洲。」
陳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又過了一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打開了。
這次出來的不是護士，是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他戴著口罩，帽子上有血跡，眼神疲憊但還算鎮定。
蘇暖猛地站起來，跑過去。
「醫生！他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眼角的皺紋很深，看得出是常年在手術台上站著的人。
「你是患者的家屬？」
「我是他妻子。」蘇暖的聲音在抖，「他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看她，目光在她纏滿紗布的手上和紅腫的眼睛上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一些：「手術還在進行，我是出來跟你們溝通情況的。」
陳宇也走了過來：「醫生，您說。」
「患者腹部刀刺傷，創口深度約六厘米，刺穿了腹壁和腹膜，傷及肝臟左葉。」醫生的聲音很專業，但語速放慢了，像是在照顧家屬的情緒，「肝臟的裂口長約三厘米，導致了大量內出血。我們做了肝修補術，把出血點控制住了。」
蘇暖聽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醫生頓了頓，「因為失血過多，患者術中出現了兩次血壓驟降的情況。我們給他輸了大量的血，目前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
「暫時？」蘇暖抓住了這個詞，「暫時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醫生說，「肝臟修補術本身是成功的，但因為失血量太大，患者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術後的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我們要觀察有沒有再出血的跡象，有沒有感染，以及臟器功能是否能正常恢復。」
蘇暖感覺雙腿發軟，差點站不住。
陳宇扶了她一把：「夫人，你先坐下。」
蘇暖沒有坐，她看著醫生，聲音沙啞：「我能見他嗎？」
「手術還沒結束，我們還在做最後的縫合和處理。等手術完全結束，他會轉到ICU，到時候家屬可以探視，但時間很短。」醫生看了看她，「你先休息一下，你這樣進去，他看到也會擔心。」
蘇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又是這句話「他看到了會擔心」。
所有人都知道，陸寒洲會擔心她。
只有陸寒洲自己不知道，她會用同樣的心情擔心他。
「謝謝您，醫生。」蘇暖說，「請您一定要救他。」
醫生點了點頭：「我們會盡全力。」
他轉身重新走進了手術室，門在他身後關上了，發出沉悶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