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會心疼的…
救護車呼嘯著穿過城市的夜晚，警笛聲尖銳刺耳，撕裂了原本平靜的夜色。
蘇暖坐在狹小的車廂里，一隻手死死握著陸寒洲的手，另一隻手按在他腹部的傷口上。她的手上全是血，溫熱黏膩，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救護車白色的床單上，洇開成大大小小的暗紅色痕跡。
陸寒洲躺在擔架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幾乎失去血色，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他身上蓋著急救毯，但那層薄薄的毯子很快被血浸透了，顏色由淺轉深，由邊緣向中心蔓延。
「患者血壓持續下降。」急救員的聲音很急，但訓練有素，「心率120，還在加快！準備建立第二條靜脈通路！」
另一個急救員在給陸寒洲做緊急處理，剪開他的外套和襯衫，露出傷口。蘇暖看了一眼，胃裡翻江倒海——那是一個不規則的刀口，約莫三四厘米寬，邊緣參差不齊，正在往外涌血。
「刺中了下腹部，可能傷及肝臟或脾臟。」急救員對同事說，「需要儘快手術，否則有大出血的風險。」
蘇暖聽不懂那些醫學術語，但她聽懂了「大出血」和「風險」這兩個詞。
她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會沒事的，對嗎？」她的聲音在發抖，問急救員，又像是在問自己，「他會沒事的，對吧？」
急救員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蘇暖沒有得到答案，她的手攥得更緊了。
「寒洲。」她低下頭，靠近他的臉，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聽得到嗎？」
陸寒洲的眼睛動了一下，睫毛微微顫了顫，像是要睜開，但眼皮太重了，他只能勉強撐開一條縫。
他的瞳孔對不準焦距，視線在蘇暖臉上飄忽了幾下，才終於定住了。
「暖……暖……」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氣若遊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我在，我在這裡。」蘇暖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你聽著，你不能睡。你跟我說話。你說什麼都行，就是不能睡。」
陸寒洲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但嘴角只彎了一點點，就沒了力氣。
「……好疼。」
蘇暖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陸寒洲很少主動說疼。
「我知道，我知道很疼。」蘇暖哭著說，「你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到了醫院就不疼了。你堅持住好不好？」
陸寒洲沒有再說話，他的眼皮又開始往下垂。
「陸寒洲！」蘇暖的聲音拔高了，尖銳到幾乎破音，「你看著我！不許閉眼睛！」
急救員在旁邊說：「小姐，請您儘量讓患者保持清醒，跟他說說話，不要讓他睡過去。」
蘇暖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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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她說，「在公園裡，你坐在長椅上，渾身都是傷。我給了你一顆草莓糖，我說『吃點甜的就不痛了』。」
陸寒洲的睫毛動了動，像是聽到了。
「你後來跟我說，你等了我九年。」蘇暖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在努力控制，「九年。你把那顆糖紙留了九年。你把我的畫展票根留了九年。你把我中學的照片留了九年。你怎麼那麼傻？」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你知不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你知不知道，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她說了一路。說到嗓子沙啞，說到嘴唇乾裂，說到眼淚流幹了只剩下乾澀的疼痛。她的手動都不敢動，一直按在他的傷口上，哪怕血已經浸透了她的手指，她也像是感覺不到。
陸寒洲一直沒有再說話，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完全閉上。
他在撐，因為她在叫他。
救護車終於到了醫院。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蘇暖被明亮的光線晃得睜不開眼。一群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護人員湧上來，把擔架從車上抬下來，速度快得像一陣風。有人在喊「腹部刀刺傷，懷疑肝脾破裂，失血性休克，準備直接送手術室」，有人在推著各種儀器跑動，車輪在走廊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蘇暖跟著跑了兩步，被一個護士攔住了。
「家屬在外面等，不能進手術區。」
蘇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看著前面被推遠的陸寒洲，看著他的擔架消失在走廊盡頭兩扇白色的大門後面。
那兩扇門關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沉悶的響動。
蘇暖站在走廊里，渾身是血，頭髮散亂，臉上又是淚又是灰，狼狽得像剛從戰場上下來。
她盯著那兩扇門，站了很久。
「夫人。」陳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喘著粗氣，顯然是跑著跟上來的，「您先坐下歇會兒吧。」
「夫人，陸總已經進去了，醫生會全力搶救他的。您在這裡站著也沒用，先坐下來等吧。」
蘇暖這才慢慢轉過頭，看了陳宇一眼。
陳宇看到她的樣子，心裡一緊。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靈魂還跟陸寒洲一起進了手術室，站在這裡的只剩下一個軀殼。
「陳宇。」蘇暖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會沒事的，對吧？」
陳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一定會沒事的。」
蘇暖垂下眼睛，終於慢慢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全是血，已經幹了，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痂，覆蓋在她的手指上、掌心上、手腕上。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一直按著傷口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肌肉在條件反射地顫抖。
蘇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胃裡翻湧，扭頭乾嘔了兩聲。
陳宇趕緊跑過來：「夫人，您沒事吧？」
蘇暖擺了擺手，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只是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沒事。」她說，「你不用管我。」
陳宇站在旁邊，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又急又疼。他認識蘇暖不算太久，但他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在乎陸寒洲。她為他擋在父親面前，為他每天做飯送飯，為他在公司里跟員工打成一片。她讓陸寒洲學會了笑，學會了說「疼」，學會了被人愛。
如果陸寒洲出了事，她怎麼辦？
陳宇不敢想。
他在蘇暖旁邊坐下來，猶豫了一下，說：「夫人，您的傷……先處理一下吧。」
蘇暖愣了一下：「什麼傷？」
「您的手。」陳宇指了指她的手腕和手指。
蘇暖這才低頭仔細看。她一直在看手上的血，但沒注意到那些血下面是自己的傷——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紅痕，那是繩子勒出來的，已經磨破了皮，露出發白的肉；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斷了兩個，指甲根部的皮膚翻起來，還在滲著血珠；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不深但一直在往外滲血。
「沒事。」蘇暖說，「不疼。」
陳宇看著她，眼眶紅了。
「您要是不處理傷口，回頭陸總出來了，看到您這個樣子，他會心疼的。」
蘇暖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會心疼的。」
她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忽然從某種麻木的狀態中醒過來一樣。
她會心疼他，他也會心疼她。
她不能讓他出來的時候看到她這個樣子。
蘇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好，處理傷口。」
陳宇鬆了口氣，趕緊帶她去急診。
蘇暖坐在狹小的車廂里，一隻手死死握著陸寒洲的手，另一隻手按在他腹部的傷口上。她的手上全是血，溫熱黏膩，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救護車白色的床單上，洇開成大大小小的暗紅色痕跡。
陸寒洲躺在擔架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幾乎失去血色，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他身上蓋著急救毯，但那層薄薄的毯子很快被血浸透了，顏色由淺轉深，由邊緣向中心蔓延。
「患者血壓持續下降。」急救員的聲音很急，但訓練有素，「心率120，還在加快！準備建立第二條靜脈通路！」
另一個急救員在給陸寒洲做緊急處理，剪開他的外套和襯衫，露出傷口。蘇暖看了一眼，胃裡翻江倒海——那是一個不規則的刀口，約莫三四厘米寬，邊緣參差不齊，正在往外涌血。
「刺中了下腹部，可能傷及肝臟或脾臟。」急救員對同事說，「需要儘快手術，否則有大出血的風險。」
蘇暖聽不懂那些醫學術語，但她聽懂了「大出血」和「風險」這兩個詞。
她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會沒事的，對嗎？」她的聲音在發抖，問急救員，又像是在問自己，「他會沒事的，對吧？」
急救員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蘇暖沒有得到答案，她的手攥得更緊了。
「寒洲。」她低下頭，靠近他的臉，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聽得到嗎？」
陸寒洲的眼睛動了一下，睫毛微微顫了顫，像是要睜開，但眼皮太重了，他只能勉強撐開一條縫。
他的瞳孔對不準焦距，視線在蘇暖臉上飄忽了幾下，才終於定住了。
「暖……暖……」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氣若遊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我在，我在這裡。」蘇暖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你聽著，你不能睡。你跟我說話。你說什麼都行，就是不能睡。」
陸寒洲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但嘴角只彎了一點點，就沒了力氣。
「……好疼。」
蘇暖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陸寒洲很少主動說疼。
「我知道，我知道很疼。」蘇暖哭著說，「你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到了醫院就不疼了。你堅持住好不好？」
陸寒洲沒有再說話，他的眼皮又開始往下垂。
「陸寒洲！」蘇暖的聲音拔高了，尖銳到幾乎破音，「你看著我！不許閉眼睛！」
急救員在旁邊說：「小姐，請您儘量讓患者保持清醒，跟他說說話，不要讓他睡過去。」
蘇暖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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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她說，「在公園裡，你坐在長椅上，渾身都是傷。我給了你一顆草莓糖，我說『吃點甜的就不痛了』。」
陸寒洲的睫毛動了動，像是聽到了。
「你後來跟我說，你等了我九年。」蘇暖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在努力控制，「九年。你把那顆糖紙留了九年。你把我的畫展票根留了九年。你把我中學的照片留了九年。你怎麼那麼傻？」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你知不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你知不知道，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她說了一路。說到嗓子沙啞，說到嘴唇乾裂，說到眼淚流幹了只剩下乾澀的疼痛。她的手動都不敢動，一直按在他的傷口上，哪怕血已經浸透了她的手指，她也像是感覺不到。
陸寒洲一直沒有再說話，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完全閉上。
他在撐，因為她在叫他。
救護車終於到了醫院。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蘇暖被明亮的光線晃得睜不開眼。一群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護人員湧上來，把擔架從車上抬下來，速度快得像一陣風。有人在喊「腹部刀刺傷，懷疑肝脾破裂，失血性休克，準備直接送手術室」，有人在推著各種儀器跑動，車輪在走廊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蘇暖跟著跑了兩步，被一個護士攔住了。
「家屬在外面等，不能進手術區。」
蘇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看著前面被推遠的陸寒洲，看著他的擔架消失在走廊盡頭兩扇白色的大門後面。
那兩扇門關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沉悶的響動。
蘇暖站在走廊里，渾身是血，頭髮散亂，臉上又是淚又是灰，狼狽得像剛從戰場上下來。
她盯著那兩扇門，站了很久。
「夫人。」陳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喘著粗氣，顯然是跑著跟上來的，「您先坐下歇會兒吧。」
「夫人，陸總已經進去了，醫生會全力搶救他的。您在這裡站著也沒用，先坐下來等吧。」
蘇暖這才慢慢轉過頭，看了陳宇一眼。
陳宇看到她的樣子，心裡一緊。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靈魂還跟陸寒洲一起進了手術室，站在這裡的只剩下一個軀殼。
「陳宇。」蘇暖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會沒事的，對吧？」
陳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一定會沒事的。」
蘇暖垂下眼睛，終於慢慢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全是血，已經幹了，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痂，覆蓋在她的手指上、掌心上、手腕上。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一直按著傷口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肌肉在條件反射地顫抖。
蘇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胃裡翻湧，扭頭乾嘔了兩聲。
陳宇趕緊跑過來：「夫人，您沒事吧？」
蘇暖擺了擺手，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只是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沒事。」她說，「你不用管我。」
陳宇站在旁邊，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又急又疼。他認識蘇暖不算太久，但他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在乎陸寒洲。她為他擋在父親面前，為他每天做飯送飯，為他在公司里跟員工打成一片。她讓陸寒洲學會了笑，學會了說「疼」，學會了被人愛。
如果陸寒洲出了事，她怎麼辦？
陳宇不敢想。
他在蘇暖旁邊坐下來，猶豫了一下，說：「夫人，您的傷……先處理一下吧。」
蘇暖愣了一下：「什麼傷？」
「您的手。」陳宇指了指她的手腕和手指。
蘇暖這才低頭仔細看。她一直在看手上的血，但沒注意到那些血下面是自己的傷——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紅痕，那是繩子勒出來的，已經磨破了皮，露出發白的肉；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斷了兩個，指甲根部的皮膚翻起來，還在滲著血珠；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不深但一直在往外滲血。
「沒事。」蘇暖說，「不疼。」
陳宇看著她，眼眶紅了。
「您要是不處理傷口，回頭陸總出來了，看到您這個樣子，他會心疼的。」
蘇暖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會心疼的。」
她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忽然從某種麻木的狀態中醒過來一樣。
她會心疼他，他也會心疼她。
她不能讓他出來的時候看到她這個樣子。
蘇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好，處理傷口。」
陳宇鬆了口氣，趕緊帶她去急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