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給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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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昭棠一直沒有放棄尋找。

  當初灰網建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鋪開一張能覆蓋到Y洲北部原始地區乃至全世界的搜尋網。

  但那條線一直沉在水底,偶爾泛起一點漣漪又被更深的黑暗壓下去。

  她隱隱覺得父親失蹤背後和angle、和白鴉、和那個她還沒有觸到的幕後黑手是同一條根系上的東西。

  謝昭棠坐在臥室床沿,手指在膝蓋上慢慢鬆開又握緊。

  窗外京市的夜色已經黑透了,遠處幾盞高樓的紅燈像懸在天幕上的針尖。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還扣在桌面上的手機,Z洲來的未接來電安安靜靜地躺在通知欄里,她始終沒有去看。

  她站起來走進書桌,打開電腦調出設計師S的設計稿文件夾。

  「老天奶……又到deadline.」

  「畫畫畫,one day day的!」

  謝昭棠認命的拿出稿紙。

  珠寶和服裝兩個系列都壓著截稿日,她再不趕工沈樺那邊就該拿著刀來催了。謝昭棠坐下來,從第一張草稿開始。

  她需要一個能讓腦袋從那些舊記憶和舊號碼里脫身出來的地方。

  接下來的一天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白天抽三個小時繼續去京大實驗室,她就回來繼續畫稿。

  這次From Spring珠寶系列的主打是一款以月光石和黑金鑲嵌的飾品套組。

  主石的切割角度她調了十幾版才滿意,那種從石頭內里透出來的冷藍色光暈讓她想起了黎城七號碼頭倉庫那天下午的海面。

  嗯,和他有關。

  服裝系列是一條深灰色的長裙,裙擺的設計借鑑了某種她前年在Y洲見過的手工絎縫技法,特意標註每一道摺痕之間嵌了一條暗紋的銀線,只會在特定光線下浮現出來。

  她把兩套設計稿終版傳真給沈樺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沈樺直接發微信過來,回了一個「收到,棠姐辛苦」的表情包,後面跟了一條:「對了棠姐,你這兩天在趕稿,我本來想跟你說……算了等你空了再說。」

  謝昭棠可不慣著。

  看著那條消息,回了一句:「什麼事?說。」對方隔了一會兒才回:「有人在市場大量收購寶石,翡翠。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兩天消停了,查源頭發現和Z洲商會有點關聯。」

  「不用管。」

  「我覺得也是。」

  這邊剛停下,V就發來信息。

  「師妹 還沒睡吧。」

  謝昭棠主打一個不雙標。

  「什麼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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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有人讓我問問你喜歡什麼顏色的寶石。」

  謝昭棠打字的手停了一下「誰?」

  V發了一個攤手的表情:「他不說名字,就說幫忙問問。但我猜是誰你應該心裡有數。」

  謝昭棠看著那行字,心底微微一動。她沒有追問,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上的珠寶設計圖,月光石主石的冷藍色光澤在屏幕里微微閃動。

  謝昭棠覺得這是心有靈犀。

  敲下三個字發過去,「讓他猜。」

  第二天下午,謝昭棠準時出現在了龍璽。昨天臨時和男人說緩一天,自己有事忙。時黔謹表示理解。

  時聽在門口迎她的時候表情比平時多了一層微妙的壓抑感,時覺也過來了。但她沒來得及問就被引進了時黔謹那裡。

  時黔謹坐在窗邊。跟之前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姿態,陽光落在他身上跟給一塊冷玉鍍了一層暖色。

  他看到謝昭棠進來,沒有立刻說話。他先抬了一下手,朝門口的時聽點了點頭。

  時聽會意,退出去之後和時覺一起抬進來一隻箱子。深色的木箱,不大,但可以看出來沉甸甸的,擱在地上的時候木面磕了一聲悶響。

  謝昭棠站在旁邊看著這隻箱子:「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謝昭棠看了他一眼。時黔謹表情平靜,眼尾微翹,嘴角那一點微微的弧度出賣了他眼底的期待,她彎腰打開了箱子。

  蓋子掀開的瞬間,箱子裡折射出來的光澤讓她整個人頓在了原地。

  箱內襯著暗紅色絲絨,絲絨上面碼著一層一層的珠寶,以及大大小小的盒子、錦囊、絲絨袋,每一個上面都繫著標註產地和品級的小標籤。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枚鴿血紅的紅寶石,切工極好,對著光看幾乎沒有任何瑕疵。

  再往下翻一層,是一整套藍寶石的裸石,從淺矢車菊到深皇家藍,色階排列整齊得像調色盤。

  第三層放著的是一些更稀有的粉色藍寶石、帕拉伊巴碧璽、還有幾枚她只在拍賣圖錄上見過的頂級尖晶石。

  她數了數,箱子裡裝著的東西一共幾十件,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夠在某些珠寶展上當鎮展之寶。

  她蹲在箱子前面,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好一會兒才拿起其中一枚帕拉伊巴碧璽對著光看了看,那種霓虹燈一樣的電藍色光澤讓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時黔謹。他依然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得跟給了她一箱子石頭而不是一箱頂級珠寶一樣。

  他看著她對著光看碧璽時眼睛裡亮起來的那一下,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壓不住了。

  「你收了多久這些東西?」謝昭棠把碧璽放回箱子裡,聲音里有一種正在努力壓制的開心。

  時黔謹慢悠悠地回答:「第一次治療後開始的,各個拍賣場還有幾個老藏家手裡收的。大部分是裸石,還沒打磨切割,你想做什麼樣的款式自己定。」

  「本來想早一些給你,但我想還可以更全一些。」他抬手從箱子裡翻出最底下一隻絨布袋,打開來倒出一枚溫潤的和田籽料。

  示意她伸手,隨即把籽料放在她手心。

  謝昭棠蹲在箱子前面,看著那枚暖白色的籽料在自己掌心裡安靜地泛著柔光。她突然覺得嗓子裡堵著一團說不上是什麼的東西。

  自己好像快成功了。

  他是不是也有點喜歡上自己了。

  她低下頭去整理箱子裡被翻亂的絨布袋,借著這個動作把眼底那一點快要溢出來的東西壓了回去。

  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但笑意是壓不住的了:「時黔謹,你這樣我真的會收不下手。」

  「我給的,可以。」時黔謹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不高,但穩穩的,「你不收我放哪兒?這些都是為你收的。」

  謝昭棠抬起頭看他。她看著那道剪影,胸腔里某個從Z洲回來就一直泛著微熱的地方又燙了幾分。

  她想起第一次在車上見到他,他臉色偏蒼白但依然坐得筆直,周身清冷的可怕。如果不是自己見色起意,好像也沒有現在是不是?

  對的!

  和他的距離都帶著寒冰一樣清冷的氣場。那時候的她呢,心裡偷偷想的是「這個人長得真好看,想要」,那是一見鍾情,她後來對著鏡子承認過。

  那種青春期的小孩會有的、沒有任何道理的一眼心動。但那份心動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種在了那裡,他的種種行為也在替那粒種子澆水施肥,讓它一點一點地紮根、抽芽、長出葉子來。

  謝昭棠也覺得他在慢慢地、慢慢地對她感興趣。

  從防備到觀察,從觀察到靠近,從靠近到關心,從關心到在黎城倉庫里看著她笑出聲來,從黎城到Z洲,從Z洲到這箱珠寶。

  謝昭棠把箱子蓋合上了。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半步的距離。她仰頭看他,眼底那點被壓下去的東西又浮了起來,但這次她沒有再壓。

  「時黔謹,這些東西我收了。」

  她說,「但我跟你說好,珠寶做成成品之後,我會第一個送給你。」

  時黔謹低頭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從淺變深,像一池原本平靜的水被一顆石子投進去、漣漪一圈一圈盪開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了半分:「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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