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命是自己掙的
時言看到九爺出來的時候，眼裡的震驚還沒完全退下去。
又看到時觸出來了，就立馬走近。
「怎麼回事？」小聲的問。
時觸故作高深:「幫我走幾個交易，我就告訴你。」
時言一副你竟然這樣對我的表情，「還是不是兄弟了？」
「走。」最前面的時黔謹出聲。
兩人收起表情，快步跟上。
海花茶樓坐落在黎城舊港區的深處，夾在一排海鮮大排檔和五金店之間，門面不大，招牌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
從外面看就是一家生意冷清的老式茶樓，但稍微知道一點的人都知道:
二樓那幾間臨街的包間常年有人包著，每天來往的客人非富即貴，茶葉是道具，談的是杆子上的事。
時黔謹一行人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
茶樓門口沒有迎賓，只有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人坐在櫃檯後面擦茶壺。
那人抬頭看見門口的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又落在他身後半步的時觸身上，手裡的茶壺放下了。
他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二樓碧螺春間。人到了二十分鐘了。」
時黔謹點了一下頭，邁步上樓。
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整個茶樓里除去外面街道隱隱約約的行人交談聲，裡面安靜得只剩下這個聲響。
碧螺春間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時言上前給時黔謹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男人正坐在窗邊喝茶。
三十七歲上下，穿一件深色夾克，面相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
但他端茶杯的手指骨節微微凸起，指腹有薄繭。
葉鳴。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時黔謹臉上，手裡的茶杯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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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他認得，五年前在時家大宅的議事廳里，隔著長桌遠遠看過一次。
那時候時黔謹才二十三歲，坐在主位上說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他這個被逐出家門的人後背發涼。
五年過去，這張臉褪了些少年的稜角，但那種讓人從骨頭縫裡透出寒氣的感覺，分毫未減。
葉鳴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句:「……時、家主。」
時黔謹走進房間，身後的時觸順手把門帶上了。
「砰」的一聲輕響，像一塊石頭落進了深水裡。
他走到葉鳴對面坐下，不緊不慢的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然後才抬眼看對面的人。
「葉鳴。」
葉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窗戶在身後，門旁邊站著兩個人，沒有退路。
他的手下今天沒帶，因為今天這趟本來就是來跟白鴉的下線碰頭的，要的就是低調，沒想到時黔謹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您怎麼來黎城了？」葉鳴的聲音儘量穩住，但尾音還是顫了一下。
時黔謹把茶杯擱在桌上。擱得不重，陶瓷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但葉鳴的手指跟著那聲響痙攣似的縮了一下。
「來跟你敘舊。」時黔的聲音平平的，毫無波瀾，
「幾年過去，你在外面跑了不少地方。京市的人體實驗，白鴉的中間人，這裡的空殼公司，你好像混得不錯。」
葉鳴的臉色徹底白了。他知道時黔謹既然能找到這裡來，手上一定攥著足夠的底牌。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發澀:「那件事，城西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就是一個中間人，上面讓我傳話遞東西，別的我……」
「命給你機會自己掙。」時黔謹打斷了他。一句話像石子投入平靜水面，葉鳴的聲音戛然而止。
時黔謹靠在椅背上看著葉鳴，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就是那種空曠的、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的注視。他問的問題很簡單，但葉鳴心裡清楚，這種時候越是簡單的問題越沒有轉圜的餘地。
「如今Y洲地下流出的淡粉色藥物『angle』，誰研製出來的？」
葉鳴的嘴唇動了動，他在猶豫。
時黔謹看到了他的猶豫，但沒有催促。他只是安靜地等在那裡，像一堵你明知道撞上去會頭破血流、但除此之外無路可走的牆。
沉默持續了大約七八秒。然後葉鳴的肩膀垮了下來。
「……是上面給的配方。我只知道它叫angle，是新型成癮性化合物，比市面上那些純度高五成左右。京市那邊的實驗是第一批人體臨床，不是我們想做的，是上面要求測試數據，我們照辦。」
「上面是誰？」
葉鳴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我不知道名字。聯絡人都是單線，每次見面對方戴帽子口罩，聲音也做過處理。」
「我也是迫不得已，他們，他們……我只知道，白鴉背後有一個很深的源頭，那個源頭的勢力可能不止Y洲。我所接觸的只是黎城這一條支線。」
時黔謹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了一圈。
葉鳴說的話，和他查到的信息大致吻合。白鴉確實只是一條觸手，觸碰的深度有限。
但葉鳴這個人留著還有用，他對白鴉在黎城的運作方式了如指掌，對angle的流通渠道也有記錄。
「還有呢？」
葉鳴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個扁鍍金懷表，摘下放在桌上推過來:
「這裡面是我經手的所有白鴉黎城線下的交易記錄和聯絡節點。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這東西的存在，我自己留著，保命用的。」
時黔謹沒有立刻去拿。他透過鏡片看著葉鳴的眼睛，片刻之後讓時觸過來拿著。
「你今天可以走。你那條線我會繼續養著，沒有人會知道今天的事，你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但有一條……」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座位上那個身形已經縮了三分的男人：「我的人會盯住你。你如果給白鴉那邊通風報信，或者想跑，幾年前你只是被逐出時家，之後，你可能連黎城都出不去。」
葉鳴拼命點頭。
時黔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飄了一句：「angle的配方源頭，你要是哪天摸到了跟上面更近的信息，聯繫時觸。你知道聯繫方式。」
門合上了。
葉鳴一個人坐在窗邊，後背的襯衫全被汗浸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雙手，又抬頭看了一眼時黔謹坐過的那把椅子，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想好幾年過去了，這個人比以前更讓人從骨頭裡發冷。
又看到時觸出來了，就立馬走近。
「怎麼回事？」小聲的問。
時觸故作高深:「幫我走幾個交易，我就告訴你。」
時言一副你竟然這樣對我的表情，「還是不是兄弟了？」
「走。」最前面的時黔謹出聲。
兩人收起表情，快步跟上。
海花茶樓坐落在黎城舊港區的深處，夾在一排海鮮大排檔和五金店之間，門面不大，招牌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
從外面看就是一家生意冷清的老式茶樓，但稍微知道一點的人都知道:
二樓那幾間臨街的包間常年有人包著，每天來往的客人非富即貴，茶葉是道具，談的是杆子上的事。
時黔謹一行人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
茶樓門口沒有迎賓，只有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人坐在櫃檯後面擦茶壺。
那人抬頭看見門口的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又落在他身後半步的時觸身上，手裡的茶壺放下了。
他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二樓碧螺春間。人到了二十分鐘了。」
時黔謹點了一下頭，邁步上樓。
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整個茶樓里除去外面街道隱隱約約的行人交談聲，裡面安靜得只剩下這個聲響。
碧螺春間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時言上前給時黔謹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男人正坐在窗邊喝茶。
三十七歲上下，穿一件深色夾克，面相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
但他端茶杯的手指骨節微微凸起，指腹有薄繭。
葉鳴。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時黔謹臉上，手裡的茶杯猛地頓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那張臉他認得，五年前在時家大宅的議事廳里，隔著長桌遠遠看過一次。
那時候時黔謹才二十三歲，坐在主位上說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他這個被逐出家門的人後背發涼。
五年過去，這張臉褪了些少年的稜角，但那種讓人從骨頭縫裡透出寒氣的感覺，分毫未減。
葉鳴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句:「……時、家主。」
時黔謹走進房間，身後的時觸順手把門帶上了。
「砰」的一聲輕響，像一塊石頭落進了深水裡。
他走到葉鳴對面坐下，不緊不慢的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然後才抬眼看對面的人。
「葉鳴。」
葉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窗戶在身後，門旁邊站著兩個人，沒有退路。
他的手下今天沒帶，因為今天這趟本來就是來跟白鴉的下線碰頭的，要的就是低調，沒想到時黔謹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您怎麼來黎城了？」葉鳴的聲音儘量穩住，但尾音還是顫了一下。
時黔謹把茶杯擱在桌上。擱得不重，陶瓷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但葉鳴的手指跟著那聲響痙攣似的縮了一下。
「來跟你敘舊。」時黔的聲音平平的，毫無波瀾，
「幾年過去，你在外面跑了不少地方。京市的人體實驗，白鴉的中間人，這裡的空殼公司，你好像混得不錯。」
葉鳴的臉色徹底白了。他知道時黔謹既然能找到這裡來，手上一定攥著足夠的底牌。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發澀:「那件事，城西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就是一個中間人，上面讓我傳話遞東西，別的我……」
「命給你機會自己掙。」時黔謹打斷了他。一句話像石子投入平靜水面，葉鳴的聲音戛然而止。
時黔謹靠在椅背上看著葉鳴，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就是那種空曠的、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的注視。他問的問題很簡單，但葉鳴心裡清楚，這種時候越是簡單的問題越沒有轉圜的餘地。
「如今Y洲地下流出的淡粉色藥物『angle』，誰研製出來的？」
葉鳴的嘴唇動了動，他在猶豫。
時黔謹看到了他的猶豫，但沒有催促。他只是安靜地等在那裡，像一堵你明知道撞上去會頭破血流、但除此之外無路可走的牆。
沉默持續了大約七八秒。然後葉鳴的肩膀垮了下來。
「……是上面給的配方。我只知道它叫angle，是新型成癮性化合物，比市面上那些純度高五成左右。京市那邊的實驗是第一批人體臨床，不是我們想做的，是上面要求測試數據，我們照辦。」
「上面是誰？」
葉鳴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我不知道名字。聯絡人都是單線，每次見面對方戴帽子口罩，聲音也做過處理。」
「我也是迫不得已，他們，他們……我只知道，白鴉背後有一個很深的源頭，那個源頭的勢力可能不止Y洲。我所接觸的只是黎城這一條支線。」
時黔謹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了一圈。
葉鳴說的話，和他查到的信息大致吻合。白鴉確實只是一條觸手，觸碰的深度有限。
但葉鳴這個人留著還有用，他對白鴉在黎城的運作方式了如指掌，對angle的流通渠道也有記錄。
「還有呢？」
葉鳴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個扁鍍金懷表，摘下放在桌上推過來:
「這裡面是我經手的所有白鴉黎城線下的交易記錄和聯絡節點。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這東西的存在，我自己留著，保命用的。」
時黔謹沒有立刻去拿。他透過鏡片看著葉鳴的眼睛，片刻之後讓時觸過來拿著。
「你今天可以走。你那條線我會繼續養著，沒有人會知道今天的事，你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但有一條……」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座位上那個身形已經縮了三分的男人：「我的人會盯住你。你如果給白鴉那邊通風報信，或者想跑，幾年前你只是被逐出時家，之後，你可能連黎城都出不去。」
葉鳴拼命點頭。
時黔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飄了一句：「angle的配方源頭，你要是哪天摸到了跟上面更近的信息，聯繫時觸。你知道聯繫方式。」
門合上了。
葉鳴一個人坐在窗邊，後背的襯衫全被汗浸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雙手，又抬頭看了一眼時黔謹坐過的那把椅子，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想好幾年過去了，這個人比以前更讓人從骨頭裡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