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下一次，該他來看我
元日後不過旬日，歲節的鬆弛就已然褪去。
隨著糖券的售罄，正月里的最大熱搜終於降溫，錦城很快就恢復了昔日的平靜。
城南碼頭，江風裹著早春的寒意。
祝融夫人一行，已經收拾停當，就要登船。
她這趟錦城之行，親眼見了紅糖火遍全城，一顆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開春在即，甘蔗要趁著時節種下去。
她要趕回南中，督促族裡，莫要耽擱了。
李遺對著祝融夫人微一行禮：
「南中那邊甘蔗一事，就全賴夫人了。」
老媽董氏去年就跑到平夷找老爹過上沒羞沒臊的生活了。
這也是為了安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誰知道雍闓會做出什麼事？
現在俞元那邊，全靠族老主持大局。
李氏就是出技術和蔗種。
剩下的，都要靠祝融夫人這邊。
「李郎君放心。」
祝融夫人神色鄭重：
「甘蔗之事，是我族頭等大事，即便郎君不說，我也會親自盯著。」
李遺拱手：「如此，遺就靜候佳音了。」
與祝融夫人說完正事，正待與花鬘說幾句話。
扭頭看去，卻見她正拉著關銀屏的手，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關阿姊……」花鬘仰著臉，眼睛紅紅的，「你什麼時候來南中看我？」
關銀屏被她攥著手，身子略僵，卻沒有抽開。
她垂眼看著花鬘，不知在想著什麼，沉默了一下，輕聲道：
「得空了，自會去看你。」
「那說好了！」花鬘破涕為笑，「阿姊可要說話算話！」
關銀屏點了點頭。
花鬘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往船上去。
走到跳板邊，她又轉過身，看向李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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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君……」
李遺心頭一跳。
花鬘臉上勉強露出笑容：
「你也要記得，來南中看阿鬘！」
李遺鬆了口氣，但總覺得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笑著點頭：「好。將來有空，我會回南中的。」
花鬘這才笑了，用力揮了揮手，轉身上船。
祝融夫人站在船頭，看了看自家女兒，又看了看碼頭上並排而立的李遺和關銀屏。
終究是沒有說話。
船緩緩離岸。
花鬘趴在船舷上，一直揮手。
直到江邊的兩人，變成了小點。
祝融夫人站在她身邊，看著錦城越來越遠，問了一句：
「你在害怕？」
花鬘轉過頭，不明所以：「怕什麼？」
祝融夫人盯著她：
「離開的時候，你寧願拉著關娘子的手，也不願意站在李郎君面前跟他告別，為什麼？」
花鬘轉過頭，不說話。
祝融夫人卻是沒有輕易放過她，追問道：
「是不是害怕？」
花鬘嘟著嘴，「我才沒有害怕李郎君。」
看到女兒故意歪曲了自己的意思，祝融夫人心裡越發肯定了她的心思。
提醒了一句：
「李郎君和關娘子之間，雖然話不多，但他們的關係，好像不一般。」
花鬘抬頭，看向只剩下輪廓的錦城，輕輕說道：
「那又怎麼樣？」
此話一出，祝融夫人有些意外地看向女兒。
此時的花鬘，臉上終於多了一絲離別的傷感。
這份傷感，讓她在一瞬間，似乎長大了許多：
「阿母，我是祝融部的少族長，將來還要繼承族長的位置，是不可能離開南中的。」
「李郎君不一樣，他很厲害，將來是要做大事的人。」
「錦城才是他應該呆的地方，把他留在南中，只會委屈了他……」
說到這裡，花鬘伸了一個懶腰，強笑了一下：
「這些日子，我故意跟關娘子這麼親近，就是想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然後，她就這麼怔怔看著水面，良久之後，才輕輕地說道：
「現在我知道了，她雖然不喜歡說話，但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配得上李郎君……」
看到女兒這副模樣，祝融夫人頓時就是有些怒其不爭。
「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我只問你，你喜歡他嗎？」
花鬘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來，盯著祝融夫人，臉上第一次有了鄭重：
「阿母，我也想問你，你喜歡阿巴嗎？」
祝融夫人呆住了。
花鬘緩緩道：
「阿巴在滇池城裡，在別的寨洞，也有別的女人，你平日為何不生他的氣？」
祝融夫人下意識地回答：
「我們部族的規矩……」
花鬘笑了，轉過頭去：
「是啊，我們部族的規矩就是這樣的，想他了，就去見他。」
「或者他想你了，就會過來找你。」
「見過了，就好了。」
「阿母你都沒有辦法把阿巴留在族裡，為什麼你會想著讓我把他留在身邊？」
祝融夫人無言以對。
她想起李遺的身份，祝融部除非把他擄回去，否則的話，他又怎麼可能留在南中？
但把李郎君擄回去關在寨子裡的話……
祝融夫人努力地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漢人皇帝不會同意的。
她看向女兒的側影，摸了摸她頭，語氣里有欣慰，也有感嘆：
「阿鬘長大了，有少族長的模樣了……」
女兒說得很對。
是自己執於一隅了。
祝融部的女兒家，自有規矩。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去找他，他不想見自己了，那就回到部族，不再相見。
重新恢復了祝融部族長身份的祝融夫人，忽然間就釋然了。
雖然知道了女兒的選擇，但她仍是忍不住地問了一句：
「那你以後還會再來看他嗎？」
花鬘狡黠一笑：
「漢人都講禮尚往來，我過來陪了他這麼久，下一次，應該是他去看我。」
「次次都是我過來，不合漢禮。」
說著，她念了一句漢家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祝融夫人聽到女兒還有心思念詩，終於跟著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母女倆人，就這麼站在船頭，並立無言。
-----------------
目送著花鬘的船遠去，李遺看了一眼靜立的關銀屏，低聲道：
「關娘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關銀屏輕嗯一聲，轉身回城。
兩人走了好一會，大概是覺得兩人之間有些尷尬，李遺沒話找話：
「關娘子，承蒙你這些日子照顧阿鬘……」
關銀屏淡淡道：
「這個倒不必謝，我與阿鬘亦是好友。」
李遺噎了一下，然後繼續跟上：
「怪不得，我看你跟她談得來，原來竟是成了好友。」
聽到這個話，關銀屏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遺，沒有回答。
這個眼神讓李遺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瞄了關銀屏一眼，又繼續試探著了一句：
「不過莊子的事情，還是得謝你。」
關銀屏嗯了一下，不說話。
顯然，在她看來，這個事情確實可以接受李郎君的謝意。
「那個……」
李遺其實把這個事情憋在心裡很久了：
「關娘子，我想知道，當初買莊子的時候，你為何願意相信我說的話？」
去關府商議的時候，他本以為，少說也要交個首付什麼的。
沒想到居然是零首付——相當於空口白牙就套了一個莊子，
李遺至今想起來，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個時候，兩人之間，才見了幾次面？
她為什麼就那麼相信自己？
隨著糖券的售罄，正月里的最大熱搜終於降溫，錦城很快就恢復了昔日的平靜。
城南碼頭，江風裹著早春的寒意。
祝融夫人一行，已經收拾停當，就要登船。
她這趟錦城之行，親眼見了紅糖火遍全城，一顆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開春在即，甘蔗要趁著時節種下去。
她要趕回南中，督促族裡，莫要耽擱了。
李遺對著祝融夫人微一行禮：
「南中那邊甘蔗一事，就全賴夫人了。」
老媽董氏去年就跑到平夷找老爹過上沒羞沒臊的生活了。
這也是為了安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誰知道雍闓會做出什麼事？
現在俞元那邊，全靠族老主持大局。
李氏就是出技術和蔗種。
剩下的，都要靠祝融夫人這邊。
「李郎君放心。」
祝融夫人神色鄭重：
「甘蔗之事，是我族頭等大事，即便郎君不說，我也會親自盯著。」
李遺拱手：「如此，遺就靜候佳音了。」
與祝融夫人說完正事，正待與花鬘說幾句話。
扭頭看去，卻見她正拉著關銀屏的手，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關阿姊……」花鬘仰著臉，眼睛紅紅的，「你什麼時候來南中看我？」
關銀屏被她攥著手，身子略僵，卻沒有抽開。
她垂眼看著花鬘，不知在想著什麼，沉默了一下，輕聲道：
「得空了，自會去看你。」
「那說好了！」花鬘破涕為笑，「阿姊可要說話算話！」
關銀屏點了點頭。
花鬘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往船上去。
走到跳板邊，她又轉過身，看向李遺。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李郎君……」
李遺心頭一跳。
花鬘臉上勉強露出笑容：
「你也要記得，來南中看阿鬘！」
李遺鬆了口氣，但總覺得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笑著點頭：「好。將來有空，我會回南中的。」
花鬘這才笑了，用力揮了揮手，轉身上船。
祝融夫人站在船頭，看了看自家女兒，又看了看碼頭上並排而立的李遺和關銀屏。
終究是沒有說話。
船緩緩離岸。
花鬘趴在船舷上，一直揮手。
直到江邊的兩人，變成了小點。
祝融夫人站在她身邊，看著錦城越來越遠，問了一句：
「你在害怕？」
花鬘轉過頭，不明所以：「怕什麼？」
祝融夫人盯著她：
「離開的時候，你寧願拉著關娘子的手，也不願意站在李郎君面前跟他告別，為什麼？」
花鬘轉過頭，不說話。
祝融夫人卻是沒有輕易放過她，追問道：
「是不是害怕？」
花鬘嘟著嘴，「我才沒有害怕李郎君。」
看到女兒故意歪曲了自己的意思，祝融夫人心裡越發肯定了她的心思。
提醒了一句：
「李郎君和關娘子之間，雖然話不多，但他們的關係，好像不一般。」
花鬘抬頭，看向只剩下輪廓的錦城，輕輕說道：
「那又怎麼樣？」
此話一出，祝融夫人有些意外地看向女兒。
此時的花鬘，臉上終於多了一絲離別的傷感。
這份傷感，讓她在一瞬間，似乎長大了許多：
「阿母，我是祝融部的少族長，將來還要繼承族長的位置，是不可能離開南中的。」
「李郎君不一樣，他很厲害，將來是要做大事的人。」
「錦城才是他應該呆的地方，把他留在南中，只會委屈了他……」
說到這裡，花鬘伸了一個懶腰，強笑了一下：
「這些日子，我故意跟關娘子這麼親近，就是想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然後，她就這麼怔怔看著水面，良久之後，才輕輕地說道：
「現在我知道了，她雖然不喜歡說話，但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配得上李郎君……」
看到女兒這副模樣，祝融夫人頓時就是有些怒其不爭。
「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我只問你，你喜歡他嗎？」
花鬘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來，盯著祝融夫人，臉上第一次有了鄭重：
「阿母，我也想問你，你喜歡阿巴嗎？」
祝融夫人呆住了。
花鬘緩緩道：
「阿巴在滇池城裡，在別的寨洞，也有別的女人，你平日為何不生他的氣？」
祝融夫人下意識地回答：
「我們部族的規矩……」
花鬘笑了，轉過頭去：
「是啊，我們部族的規矩就是這樣的，想他了，就去見他。」
「或者他想你了，就會過來找你。」
「見過了，就好了。」
「阿母你都沒有辦法把阿巴留在族裡，為什麼你會想著讓我把他留在身邊？」
祝融夫人無言以對。
她想起李遺的身份，祝融部除非把他擄回去，否則的話，他又怎麼可能留在南中？
但把李郎君擄回去關在寨子裡的話……
祝融夫人努力地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漢人皇帝不會同意的。
她看向女兒的側影，摸了摸她頭，語氣里有欣慰，也有感嘆：
「阿鬘長大了，有少族長的模樣了……」
女兒說得很對。
是自己執於一隅了。
祝融部的女兒家，自有規矩。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去找他，他不想見自己了，那就回到部族，不再相見。
重新恢復了祝融部族長身份的祝融夫人，忽然間就釋然了。
雖然知道了女兒的選擇，但她仍是忍不住地問了一句：
「那你以後還會再來看他嗎？」
花鬘狡黠一笑：
「漢人都講禮尚往來，我過來陪了他這麼久，下一次，應該是他去看我。」
「次次都是我過來，不合漢禮。」
說著，她念了一句漢家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祝融夫人聽到女兒還有心思念詩，終於跟著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母女倆人，就這麼站在船頭，並立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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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著花鬘的船遠去，李遺看了一眼靜立的關銀屏，低聲道：
「關娘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關銀屏輕嗯一聲，轉身回城。
兩人走了好一會，大概是覺得兩人之間有些尷尬，李遺沒話找話：
「關娘子，承蒙你這些日子照顧阿鬘……」
關銀屏淡淡道：
「這個倒不必謝，我與阿鬘亦是好友。」
李遺噎了一下，然後繼續跟上：
「怪不得，我看你跟她談得來，原來竟是成了好友。」
聽到這個話，關銀屏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遺，沒有回答。
這個眼神讓李遺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瞄了關銀屏一眼，又繼續試探著了一句：
「不過莊子的事情，還是得謝你。」
關銀屏嗯了一下，不說話。
顯然，在她看來，這個事情確實可以接受李郎君的謝意。
「那個……」
李遺其實把這個事情憋在心裡很久了：
「關娘子，我想知道，當初買莊子的時候，你為何願意相信我說的話？」
去關府商議的時候，他本以為，少說也要交個首付什麼的。
沒想到居然是零首付——相當於空口白牙就套了一個莊子，
李遺至今想起來，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個時候，兩人之間，才見了幾次面？
她為什麼就那麼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