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因為荊州
聽到這個話，關銀屏腳步一頓，看了看前方城門，又看了看李遺：
「你很想知道？」
李遺連忙點頭。
沒辦法，來到錦城之後，發現一不小心就得踩坑。
就連跟關娘子多說了幾句話，也會跳出來一個龐宏。
有些事情，當真是不吐不快。
關銀屏沉吟片刻，忽然轉身，折了一個方向。
李遺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來到人靜處，關銀屏在一株柳樹下站定。
好一會才開口道：
「李郎君，除了與關家交好的那幾家，我其實不相信其他人。」
她看向李遺：「但你是個例外。」
李遺一怔：「為何？」
這一次，關銀屏沉默得更久了。
李遺感覺到，向來清冷的關銀屏，整個人在這一刻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
良久之後，只聽得她輕聲道：
「荊州，因為荊州。」
李遺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
因為他不知道要說什麼。
荊州，是關家人的一個禁忌。
「昔日大人鎮守荊州，乃是諸將之首，實權最重，便是馬君侯……」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說到這裡，她似是想起了李遺與馬超的關係，看了李遺一眼。
這才繼續說下去：
「……也避大人鋒芒，更勿論他人。」
李遺不說話。
但他知道關銀屏說的是什麼。
關馬之倫。
關羽聽聞馬超來降，於是想要與馬超比試。
最後還是靠諸葛亮周旋，來了一句「未及髯之絕倫逸群」。
這才算是把關羽哄開心了。
前後左右四方將軍，關張馬黃。
關羽公開看不起黃忠：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
又是靠著費詩一番勸解，這才把毛捋順了。
只是那個時候，關羽確實是劉備之下第一人，又是吃軟不吃硬。
只要不跟他硬頂，順著他說兩句好話，事情自然而然也就過去了。
「然則荊州一戰後，大人與大兄同赴國難，卻難平眾人之意……」
關銀屏語氣里，帶著哀然：
「有陛下和三叔在，他們不敢當眾指責，但背後之議，我豈會不知？」
說到這裡，她停住了，好久，才掠了一下耳邊的髮絲，轉看向李遺：
「妾這些年，見過不少郎君，唯有李郎君，敢在陛下面前直言大人之失。」
「也只有李郎君，敢當著丞相的面，為大人秉公直言。」
說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若是……大人泉下有知，李郎君言他讀春秋，知忠義，想來也會很高興吧……」
少女經歷了喪父之痛，喪兄之痛，承受著他人在背後的指責和非議。
然後有一個少年站出來反對，說你們說的不對，荊州之失罪不在關侯，而在他人，此非戰之罪……
對她來說，莊子和父兄的名聲比起來，微不足道。
李遺有些吶吶。
這是在稱讚自己嗎？
應該……是吧？
等等！
李遺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
「關娘子……你是如何知道我在陛下面前……」
想起一開始時諸葛亮藏在屏風後面，難道？
再想起她曾說過，自己得罪過她……
看著李遺臉上露出驚恐之色，原本還沉浸在悲傷里的關銀屏，眼眸輕轉了一下，微微別過頭去。
那神態，如雪梅染紅，嫣然惹目。
她再次舉起手，別了一下髮絲，轉身就走：
「走吧，回去了。」
李遺愕然。
很難回答嗎？
你就說是陛下，或者丞相告訴你的，我也會相信啊！
只是對方很明顯不願意回答，李郎君最終還是沒有追問下去。
算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
他本來也只是想要莊子的答案。
多問，只會自尋煩惱。
世間之事，煩惱多是自找。
正當兩人一齊從城南碼頭回城的時候，城東外蹄聲如雷，一名身背赤白相間囊袋的驛騎正飛馳而至。
城門守卒核驗過驛傳符信，連忙讓開道路，任由驛騎揚鞭馳入錦城長街。
馬匹踏過石板大道，一路直抵皇宮南闕的公車署門前。
驛騎這才猛勒韁繩，滾鞍翻身下馬。
只見他踉蹌著捧起赤白囊，大聲道：
「秭歸急報！」
值守的公車門吏，連忙跑過來接過，查驗囊封有無破損。
又讓人扶著驛卒入內。
不一會兒，公車令拿著急報，步伐匆匆地入宮，親自遞送尚書台。
很快，尚書台又有一名書令史小跑出宮，前往李遺的宅子。
「李郎君不在？」
「說是去城南碼頭送友人了。」
「快去找！丞相有急事要召見！」
李家的下人不敢怠慢，如林中驚起的飛鳥，四散而走，去尋自家郎君。
李季最為老練，知道自家郎君和關家娘子一起出的門，特意派了一個人去關府詢問。
最終在關府門口把李郎君堵了個正著。
「郎君！丞相有急事要召見郎君，讓你立刻前去尚書台！」
李遺一怔，急事？
他不敢怠慢，連忙對著關銀屏行了一禮：
「關娘子，丞相有事召見，我們就此別過。」
關銀屏點頭：「公事要緊，李郎君請自便。」
李遺轉身就往皇宮方向趕去。
看著李遺匆忙離去的背影，關銀屏眉頭略略一皺，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急事？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東邊。
-----------------
李遺來到台閣，發現一路皆是吏員奔走，里外都透著一股凝重和忙亂。
行至尚書堂外閣門，李遺整了整冠綬，向門吏稟明了身份。
片刻，閣門之內傳出一聲傳呼：
「召入。」
李遺低頭垂目，踏過門檻，步入尚書堂。
堂中案幾分列，各處攤滿正月流轉上來的文書簿冊。
諸葛亮坐於堂上主案之後，案頭簡牘堆疊如山，筆硯俱備。
堂內還站著一位官員，尚未退去，想來方才正在商議公務。
此人五十多歲年紀，中等身材，面容清瘦，頜下一把灰須。
李遺趨行至堂中，躬身行禮：
「遺，拜見丞相。」
諸葛亮點了點頭：「起。」
「秭歸急報。」丞相把案上的一份公文遞過去，神色凝重，「陛下中軍，已經到達秭歸。」
李遺連忙接過來，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看完後，又雙手奉還給丞相。
「陛下讓我們再送一批糧草過去。」丞相盯著李遺，緩緩道，「你做好準備，不日就啟程。」
馬謖給自己傳達「丞相教曰」的時候，李遺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當下沒有猶豫：「喏。」
看著臉色平靜的李遺，諸葛亮眼中露出欣賞之色：
「陛下看人，向來準確。昔日盛讚於你，如今看來，汝終不負陛下之贊。」
李遺禮貌性地乾笑一下。
陛下要是沒有稱讚過我，那就更好了。
只聽得丞相繼續說道：
「此次讓你協助籌備糧草，成效頗豐，汝又立一功矣。」
丞相，來點實惠的吧，一天到晚光是畫餅，沒得意思！
但見李郎君非常謙虛地說道：
「遺不過是提了些許建議，此事能成，還是要靠丞相籌謀。」
倒也不是故意拍馬屁。
大朝會那一場戲，丞相就是總導演，李遺撐死算是個編劇。
主演有張飛、馬超等，太子阿斗和三公許靖是特邀演員。
當然，另一場戲的演員趙廣那幫二代的本色出演，也值得一個贊。
丞相拿起案上的羽扇，輕搖了幾下，笑道：
「有功便是有功，不須多謙。」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吾已奏請陛下，授汝假謁者，然則軍糧事急，不可久待。」
「故先令汝以郎官領運事，勒民夫，協運糧米，待詔還，即授職。」
「事畢歸來，另有任用。」
也就是先幹活，謁者名分等前線的陛下批覆後再補發。
但基本已經算是從大漢儲備幹部轉成正式幹部——就是走個流程。
大寶備不至於連這點面子都不給諸葛亮。
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事畢歸來，另有任用」才是重點。
李遺咧嘴一笑，總算不是畫大餅了。
但見諸葛亮又指了指一直站在那裡，捋須微笑打量李遺的官員：
「這位是向公，向朗向巨達，此番押運糧草，以向公為主。」
「到時，你與向公押送糧草前往秭歸，一路上要多聽向公教誨。」
「你很想知道？」
李遺連忙點頭。
沒辦法，來到錦城之後，發現一不小心就得踩坑。
就連跟關娘子多說了幾句話，也會跳出來一個龐宏。
有些事情，當真是不吐不快。
關銀屏沉吟片刻，忽然轉身，折了一個方向。
李遺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來到人靜處，關銀屏在一株柳樹下站定。
好一會才開口道：
「李郎君，除了與關家交好的那幾家，我其實不相信其他人。」
她看向李遺：「但你是個例外。」
李遺一怔：「為何？」
這一次，關銀屏沉默得更久了。
李遺感覺到，向來清冷的關銀屏，整個人在這一刻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
良久之後，只聽得她輕聲道：
「荊州，因為荊州。」
李遺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
因為他不知道要說什麼。
荊州，是關家人的一個禁忌。
「昔日大人鎮守荊州，乃是諸將之首，實權最重，便是馬君侯……」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說到這裡，她似是想起了李遺與馬超的關係，看了李遺一眼。
這才繼續說下去：
「……也避大人鋒芒，更勿論他人。」
李遺不說話。
但他知道關銀屏說的是什麼。
關馬之倫。
關羽聽聞馬超來降，於是想要與馬超比試。
最後還是靠諸葛亮周旋，來了一句「未及髯之絕倫逸群」。
這才算是把關羽哄開心了。
前後左右四方將軍，關張馬黃。
關羽公開看不起黃忠：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
又是靠著費詩一番勸解，這才把毛捋順了。
只是那個時候，關羽確實是劉備之下第一人，又是吃軟不吃硬。
只要不跟他硬頂，順著他說兩句好話，事情自然而然也就過去了。
「然則荊州一戰後，大人與大兄同赴國難，卻難平眾人之意……」
關銀屏語氣里，帶著哀然：
「有陛下和三叔在，他們不敢當眾指責，但背後之議，我豈會不知？」
說到這裡，她停住了，好久，才掠了一下耳邊的髮絲，轉看向李遺：
「妾這些年，見過不少郎君，唯有李郎君，敢在陛下面前直言大人之失。」
「也只有李郎君，敢當著丞相的面，為大人秉公直言。」
說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若是……大人泉下有知，李郎君言他讀春秋，知忠義，想來也會很高興吧……」
少女經歷了喪父之痛，喪兄之痛，承受著他人在背後的指責和非議。
然後有一個少年站出來反對，說你們說的不對，荊州之失罪不在關侯，而在他人，此非戰之罪……
對她來說，莊子和父兄的名聲比起來，微不足道。
李遺有些吶吶。
這是在稱讚自己嗎？
應該……是吧？
等等！
李遺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
「關娘子……你是如何知道我在陛下面前……」
想起一開始時諸葛亮藏在屏風後面，難道？
再想起她曾說過，自己得罪過她……
看著李遺臉上露出驚恐之色，原本還沉浸在悲傷里的關銀屏，眼眸輕轉了一下，微微別過頭去。
那神態，如雪梅染紅，嫣然惹目。
她再次舉起手，別了一下髮絲，轉身就走：
「走吧，回去了。」
李遺愕然。
很難回答嗎？
你就說是陛下，或者丞相告訴你的，我也會相信啊！
只是對方很明顯不願意回答，李郎君最終還是沒有追問下去。
算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
他本來也只是想要莊子的答案。
多問，只會自尋煩惱。
世間之事，煩惱多是自找。
正當兩人一齊從城南碼頭回城的時候，城東外蹄聲如雷，一名身背赤白相間囊袋的驛騎正飛馳而至。
城門守卒核驗過驛傳符信，連忙讓開道路，任由驛騎揚鞭馳入錦城長街。
馬匹踏過石板大道，一路直抵皇宮南闕的公車署門前。
驛騎這才猛勒韁繩，滾鞍翻身下馬。
只見他踉蹌著捧起赤白囊，大聲道：
「秭歸急報！」
值守的公車門吏，連忙跑過來接過，查驗囊封有無破損。
又讓人扶著驛卒入內。
不一會兒，公車令拿著急報，步伐匆匆地入宮，親自遞送尚書台。
很快，尚書台又有一名書令史小跑出宮，前往李遺的宅子。
「李郎君不在？」
「說是去城南碼頭送友人了。」
「快去找！丞相有急事要召見！」
李家的下人不敢怠慢，如林中驚起的飛鳥，四散而走，去尋自家郎君。
李季最為老練，知道自家郎君和關家娘子一起出的門，特意派了一個人去關府詢問。
最終在關府門口把李郎君堵了個正著。
「郎君！丞相有急事要召見郎君，讓你立刻前去尚書台！」
李遺一怔，急事？
他不敢怠慢，連忙對著關銀屏行了一禮：
「關娘子，丞相有事召見，我們就此別過。」
關銀屏點頭：「公事要緊，李郎君請自便。」
李遺轉身就往皇宮方向趕去。
看著李遺匆忙離去的背影，關銀屏眉頭略略一皺，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急事？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東邊。
-----------------
李遺來到台閣，發現一路皆是吏員奔走，里外都透著一股凝重和忙亂。
行至尚書堂外閣門，李遺整了整冠綬，向門吏稟明了身份。
片刻，閣門之內傳出一聲傳呼：
「召入。」
李遺低頭垂目，踏過門檻，步入尚書堂。
堂中案幾分列，各處攤滿正月流轉上來的文書簿冊。
諸葛亮坐於堂上主案之後，案頭簡牘堆疊如山，筆硯俱備。
堂內還站著一位官員，尚未退去，想來方才正在商議公務。
此人五十多歲年紀，中等身材，面容清瘦，頜下一把灰須。
李遺趨行至堂中，躬身行禮：
「遺，拜見丞相。」
諸葛亮點了點頭：「起。」
「秭歸急報。」丞相把案上的一份公文遞過去，神色凝重，「陛下中軍，已經到達秭歸。」
李遺連忙接過來，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看完後，又雙手奉還給丞相。
「陛下讓我們再送一批糧草過去。」丞相盯著李遺，緩緩道，「你做好準備，不日就啟程。」
馬謖給自己傳達「丞相教曰」的時候，李遺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當下沒有猶豫：「喏。」
看著臉色平靜的李遺，諸葛亮眼中露出欣賞之色：
「陛下看人，向來準確。昔日盛讚於你，如今看來，汝終不負陛下之贊。」
李遺禮貌性地乾笑一下。
陛下要是沒有稱讚過我，那就更好了。
只聽得丞相繼續說道：
「此次讓你協助籌備糧草，成效頗豐，汝又立一功矣。」
丞相，來點實惠的吧，一天到晚光是畫餅，沒得意思！
但見李郎君非常謙虛地說道：
「遺不過是提了些許建議，此事能成，還是要靠丞相籌謀。」
倒也不是故意拍馬屁。
大朝會那一場戲，丞相就是總導演，李遺撐死算是個編劇。
主演有張飛、馬超等，太子阿斗和三公許靖是特邀演員。
當然，另一場戲的演員趙廣那幫二代的本色出演，也值得一個贊。
丞相拿起案上的羽扇，輕搖了幾下，笑道：
「有功便是有功，不須多謙。」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吾已奏請陛下，授汝假謁者，然則軍糧事急，不可久待。」
「故先令汝以郎官領運事，勒民夫，協運糧米，待詔還，即授職。」
「事畢歸來，另有任用。」
也就是先幹活，謁者名分等前線的陛下批覆後再補發。
但基本已經算是從大漢儲備幹部轉成正式幹部——就是走個流程。
大寶備不至於連這點面子都不給諸葛亮。
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事畢歸來，另有任用」才是重點。
李遺咧嘴一笑，總算不是畫大餅了。
但見諸葛亮又指了指一直站在那裡，捋須微笑打量李遺的官員：
「這位是向公，向朗向巨達，此番押運糧草，以向公為主。」
「到時，你與向公押送糧草前往秭歸，一路上要多聽向公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