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同袍義從
這幾日的預售預定模式，眾人早已習慣。
本以為又是像前兩次那般，不過是等兩天，沒想竟是要等一年。
明年和明天，區別很大。
不過想想，反正也只是登記一下姓名，沒什麼損失。
當下就有腦滿腸肥的商賈擠上前，陪著笑：
「馬糖令，小人願意等。」
世間的聰明人很多。
這幾日已經有人嘗試轉手賣紅糖。
雖然量不多，但可以肯定，這東西的市利，很高，非常高！
馬謖眼皮也不抬：「商籍？」
商賈忙道：「小人家資頗豐……」
馬謖打斷他：「商籍不賣。」
商賈臉上的笑，登時僵住了：「這是……為何？」
「此乃少府之糖，給誰，不給誰，自有章程。你一個商賈，也配？」
「可是前番……」
前面不是誰都可以買嗎？
馬謖淡淡道：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明年的糖券，不再像今日這般零碎賣。」
「明年，總額一萬五千，百斤起賣，五百斤封頂。」
一萬！
百斤！
那豈不是說，就算是每人只買一百斤，也只有一百五十人能買得到。
如果封頂買……只有三十個人！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而還沒完。
「想要買，須得先驗身家，同時須先納質三成。」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猶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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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的糖？
現在就要納質？
兩漢時期，大城以及商業繁榮的邊城，納質確實非常普遍。
租車、租船遠行，都會納質錢，或者拿布、器物做質物。
甚至在僱人長途運貨、僱工匠做活，有時也會納質，防止卷貨或者損壞器物跑路。
只是買糖納質，終還是第一次。
誰知道明年你有沒有糖？
若是換成他人，眾人早就散去。
但……偏偏這是少府，牌子還挺硬。
馬謖把眾人的猶豫看在眼裡，也不催促。
似乎篤定吃定了買家。
一番切切私語過後，有人小心地問道：
「馬糖令，你方才說還要驗身家？這個，是如何個驗法？」
看來終於有人想要嘗試一番。
馬謖也不廢話，拍了拍手。
只見有亭卒從裡面抬出一袋麥粉，袋口敞開，肉眼可見的精細。
馬謖指了指麥粉：
「我也不欺人，一石麥粉，三石粟，皆與一斤糖等價。」
「譬如有人明年想要換一百斤糖，那現在須拿出三百石粟，到我這裡換一百石麥粉……」
「這便算你身家過關。」
一石麥粉換三石粟，貴了點，但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而且大戶人家吃蒸餅，多是自磨，其中繁瑣自不必說。
能用糧食直接換回去，倒也省事，不算很虧。
只是這麼一來，就須得支出不少糧食，而且還得再納質三成。
一時間，所有人開始盤算起來。
而在VIP專房觀察的關銀屏，臉上已經罕見地出現了驚容，眼睛都瞪圓了。
她那個莊子，現在有三個磨坊，她豈會不知道這麥粉的成本？
谷肆上一石麥能換八斗到九斗粟，而一石麥能出七斗麥粉。
也就是說，這一進一出，扣去篩麩皮的成本，一石麥少說能多換一石粟！
她忍不住地開口問李遺：
「這個，你想出來的？」
李遺轉過頭去。
但見女郎近在咫尺，面容如玉，吐氣如蘭，讓他心頭加跳了一下。
他穩了穩心神，這才低聲回答：「也不全是，丞相，嗯，嗯……」
李郎君當初最極限的想法，也不過是讓民夫吃些全麥湯餅。
後來馬謖轉達了丞相的指示：
李小同志的眼光可以再放長遠一些，膽子可以再大一些，步子可以邁得再大一些。
既然麥粉可以換那麼多糧食，為什麼不利用起來呢？
少府這邊，在城外建了不少水磨，不能浪費啊……
於是李郎君咬咬牙，搞了個深加工剪刀差。
一千八百年後，工業克蘇魯就是靠這個，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積累。
很顯然，這個剪刀差，對於那些家底不厚的人家，是個不小的負擔。
有人已經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這時，只聽得有人大笑：
「正該如此！」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群豪闊少年昂然而至。
打頭的，正是趙廣。
他今日身著錦袍，寬袖博帶，腰束一條鑲玉的革帶，以白玉簪束髮的，簪頭雕作虎形。
端的派頭十足！
身後那群少年，個個衣飾不俗。
有的外罩狐裘，有的內襯錦袍，腰間不是佩玉，便是懸劍，一路走來，環佩叮噹，滿身的富貴氣。
這一群少年往人堆里一站，登時把那些想要撿漏的尋常買主，襯得灰頭土臉。
少年們簇擁著趙廣擠到最前面，把原本站在前面的那個商賈扒拉到一邊。
肥胖商賈踉蹌退開，不敢怒也不敢言。
趙廣左顧右盼：
「這紅糖，乃是少府所出！」
「也就是馬糖令心善，誰拿個三石糧，都能跑來換。」
「平白辱沒了少府的名頭！」
「正該一券百斤，先把那等買不起的人，篩出去！」
說著，他豪氣地一揮手：
「我先來五百斤！」
有人登時就急了：
「趙二郎，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豈容胡鬧！」
今日能來這裡的人家，可不僅僅是商賈。
商賈怕了這些闊少，有人可不怕：
「沒錯，如今趙，趙老將軍不在，你莫不是私自支應了自家府上的糧食？」
「趙家沒大方到讓你拿這麼多糧食來糟蹋吧？」
當年陛下入主益州後，有人主張以錦城中屋舍及城外園地桑田分賜諸將。
被趙雲懟了回去：
「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
「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
「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
正義使者啊！
這可是在益州百姓心裡正義使者。
但也就是因為如此，趙雲不知得罪了多少同僚。
別人家可以有田有糧，趙家但凡敢多侵占一分田產，不知多少人要跳出來。
現在趙家二郎說他要買五百斤？
再加納質三成。
那都快要用兩千石糧食了。
趙家現在已經富到讓一個毛頭小子如此揮霍的地步？
還是說，這是趙家的意思？
但見趙廣得意洋洋，指了指身邊的小夥伴：
「吾等將門之後，效仿父輩，赤心結社，取名同袍義從。」
「區區兩千石糧食，我們社內三十六人還是能湊出來的。」
此話一出，問話的人頓時啞然。
趴在窗戶上津津有味看戲的花鬘忽然開口，歪著頭：
「這辦法，其實也不是很好。」
李遺看向她：「哦？怎麼說？」
「你看，」花鬘扳著手指，「一人最多五百斤。」
「可要是有人出錢，雇一幫人，一人買五百斤，再轉給他。」
「這限制，不就被破了？」
關銀屏聞言，也看了李遺一眼。
李遺笑了笑。
這丫頭，倒是聰明——是個做黃牛的料。
「阿鬘說得不錯。」他慢悠悠道，「這限制，確實能破。」
「可破了，又如何？」
花鬘一怔。
「這本就不是普通人家，買得起的。」
「前番一斤一斤賣，不過是為了打出名氣。」
「至於這百斤起賣……」李遺頓了頓，「才是真正的目的。」
「紅糖本就是奢侈之物，一年也沒多少產量。」
「與其賣給那些，只能買得起一斤的人家，不如賣給那些能一次買百斤的。」
「因為這些人家裡的地窖，才會存有糧食。」
奢侈品，窮人從來就不是收割對象，因為沒資格。
李郎君也沒想著拿這個去收普通人的智商稅——大漢丞相會宰了他。
花鬘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遺解釋完，心裡已經在細算，如果這一切順利的話，能拿到多少糧食。
關家虎女很有格局，把自己的份額以市場價賣給了少府。
李郎君身為都督之子，自然也不能落後，只給自己留了一千斤，剩下的也全賣給了少府。
出口的事情，得等產量起來，至少要等平夷縣那邊鋪開足夠的種植面積。
所以現在賣出去的四千斤紅糖是實打實的，能收到一萬兩千石糧食。
三成納質，差不多能收到一萬石。
明年一萬五千斤紅糖，意味著能拿一萬五千石麥粉作為母本置換粟。
對於早有準備的亮哥來說，應該問題不大——兩萬兩千石的麥子還不至於拿不出來。
這年頭，如何低成本地大量加工才是難題。
也就是說，壓庫尾貨的兩萬多石麥子，磨成粉，再利用紅糖，直接置換出四萬五千石粟。
林林總總加起來，少說能收到六萬七千石糧食。
夠一萬精卒吃三個月還有餘。
給民夫吃，可以吃五個月。
遇到糧食緊張，口糧減半，那就是十個月。
李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行，可以交差了。
本以為又是像前兩次那般，不過是等兩天，沒想竟是要等一年。
明年和明天，區別很大。
不過想想，反正也只是登記一下姓名，沒什麼損失。
當下就有腦滿腸肥的商賈擠上前，陪著笑：
「馬糖令，小人願意等。」
世間的聰明人很多。
這幾日已經有人嘗試轉手賣紅糖。
雖然量不多，但可以肯定，這東西的市利，很高，非常高！
馬謖眼皮也不抬：「商籍？」
商賈忙道：「小人家資頗豐……」
馬謖打斷他：「商籍不賣。」
商賈臉上的笑，登時僵住了：「這是……為何？」
「此乃少府之糖，給誰，不給誰，自有章程。你一個商賈，也配？」
「可是前番……」
前面不是誰都可以買嗎？
馬謖淡淡道：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明年的糖券，不再像今日這般零碎賣。」
「明年，總額一萬五千，百斤起賣，五百斤封頂。」
一萬！
百斤！
那豈不是說，就算是每人只買一百斤，也只有一百五十人能買得到。
如果封頂買……只有三十個人！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而還沒完。
「想要買，須得先驗身家，同時須先納質三成。」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猶豫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年的糖？
現在就要納質？
兩漢時期，大城以及商業繁榮的邊城，納質確實非常普遍。
租車、租船遠行，都會納質錢，或者拿布、器物做質物。
甚至在僱人長途運貨、僱工匠做活，有時也會納質，防止卷貨或者損壞器物跑路。
只是買糖納質，終還是第一次。
誰知道明年你有沒有糖？
若是換成他人，眾人早就散去。
但……偏偏這是少府，牌子還挺硬。
馬謖把眾人的猶豫看在眼裡，也不催促。
似乎篤定吃定了買家。
一番切切私語過後，有人小心地問道：
「馬糖令，你方才說還要驗身家？這個，是如何個驗法？」
看來終於有人想要嘗試一番。
馬謖也不廢話，拍了拍手。
只見有亭卒從裡面抬出一袋麥粉，袋口敞開，肉眼可見的精細。
馬謖指了指麥粉：
「我也不欺人，一石麥粉，三石粟，皆與一斤糖等價。」
「譬如有人明年想要換一百斤糖，那現在須拿出三百石粟，到我這裡換一百石麥粉……」
「這便算你身家過關。」
一石麥粉換三石粟，貴了點，但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而且大戶人家吃蒸餅，多是自磨，其中繁瑣自不必說。
能用糧食直接換回去，倒也省事，不算很虧。
只是這麼一來，就須得支出不少糧食，而且還得再納質三成。
一時間，所有人開始盤算起來。
而在VIP專房觀察的關銀屏，臉上已經罕見地出現了驚容，眼睛都瞪圓了。
她那個莊子，現在有三個磨坊，她豈會不知道這麥粉的成本？
谷肆上一石麥能換八斗到九斗粟，而一石麥能出七斗麥粉。
也就是說，這一進一出，扣去篩麩皮的成本，一石麥少說能多換一石粟！
她忍不住地開口問李遺：
「這個，你想出來的？」
李遺轉過頭去。
但見女郎近在咫尺，面容如玉，吐氣如蘭，讓他心頭加跳了一下。
他穩了穩心神，這才低聲回答：「也不全是，丞相，嗯，嗯……」
李郎君當初最極限的想法，也不過是讓民夫吃些全麥湯餅。
後來馬謖轉達了丞相的指示：
李小同志的眼光可以再放長遠一些，膽子可以再大一些，步子可以邁得再大一些。
既然麥粉可以換那麼多糧食，為什麼不利用起來呢？
少府這邊，在城外建了不少水磨，不能浪費啊……
於是李郎君咬咬牙，搞了個深加工剪刀差。
一千八百年後，工業克蘇魯就是靠這個，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積累。
很顯然，這個剪刀差，對於那些家底不厚的人家，是個不小的負擔。
有人已經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這時，只聽得有人大笑：
「正該如此！」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群豪闊少年昂然而至。
打頭的，正是趙廣。
他今日身著錦袍，寬袖博帶，腰束一條鑲玉的革帶，以白玉簪束髮的，簪頭雕作虎形。
端的派頭十足！
身後那群少年，個個衣飾不俗。
有的外罩狐裘，有的內襯錦袍，腰間不是佩玉，便是懸劍，一路走來，環佩叮噹，滿身的富貴氣。
這一群少年往人堆里一站，登時把那些想要撿漏的尋常買主，襯得灰頭土臉。
少年們簇擁著趙廣擠到最前面，把原本站在前面的那個商賈扒拉到一邊。
肥胖商賈踉蹌退開，不敢怒也不敢言。
趙廣左顧右盼：
「這紅糖，乃是少府所出！」
「也就是馬糖令心善，誰拿個三石糧，都能跑來換。」
「平白辱沒了少府的名頭！」
「正該一券百斤，先把那等買不起的人，篩出去！」
說著，他豪氣地一揮手：
「我先來五百斤！」
有人登時就急了：
「趙二郎，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豈容胡鬧！」
今日能來這裡的人家，可不僅僅是商賈。
商賈怕了這些闊少，有人可不怕：
「沒錯，如今趙，趙老將軍不在，你莫不是私自支應了自家府上的糧食？」
「趙家沒大方到讓你拿這麼多糧食來糟蹋吧？」
當年陛下入主益州後，有人主張以錦城中屋舍及城外園地桑田分賜諸將。
被趙雲懟了回去：
「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
「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
「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
正義使者啊！
這可是在益州百姓心裡正義使者。
但也就是因為如此，趙雲不知得罪了多少同僚。
別人家可以有田有糧，趙家但凡敢多侵占一分田產，不知多少人要跳出來。
現在趙家二郎說他要買五百斤？
再加納質三成。
那都快要用兩千石糧食了。
趙家現在已經富到讓一個毛頭小子如此揮霍的地步？
還是說，這是趙家的意思？
但見趙廣得意洋洋，指了指身邊的小夥伴：
「吾等將門之後，效仿父輩，赤心結社，取名同袍義從。」
「區區兩千石糧食，我們社內三十六人還是能湊出來的。」
此話一出，問話的人頓時啞然。
趴在窗戶上津津有味看戲的花鬘忽然開口，歪著頭：
「這辦法，其實也不是很好。」
李遺看向她：「哦？怎麼說？」
「你看，」花鬘扳著手指，「一人最多五百斤。」
「可要是有人出錢，雇一幫人，一人買五百斤，再轉給他。」
「這限制，不就被破了？」
關銀屏聞言，也看了李遺一眼。
李遺笑了笑。
這丫頭，倒是聰明——是個做黃牛的料。
「阿鬘說得不錯。」他慢悠悠道，「這限制，確實能破。」
「可破了，又如何？」
花鬘一怔。
「這本就不是普通人家，買得起的。」
「前番一斤一斤賣，不過是為了打出名氣。」
「至於這百斤起賣……」李遺頓了頓，「才是真正的目的。」
「紅糖本就是奢侈之物，一年也沒多少產量。」
「與其賣給那些，只能買得起一斤的人家，不如賣給那些能一次買百斤的。」
「因為這些人家裡的地窖，才會存有糧食。」
奢侈品，窮人從來就不是收割對象，因為沒資格。
李郎君也沒想著拿這個去收普通人的智商稅——大漢丞相會宰了他。
花鬘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遺解釋完，心裡已經在細算，如果這一切順利的話，能拿到多少糧食。
關家虎女很有格局，把自己的份額以市場價賣給了少府。
李郎君身為都督之子，自然也不能落後，只給自己留了一千斤，剩下的也全賣給了少府。
出口的事情，得等產量起來，至少要等平夷縣那邊鋪開足夠的種植面積。
所以現在賣出去的四千斤紅糖是實打實的，能收到一萬兩千石糧食。
三成納質，差不多能收到一萬石。
明年一萬五千斤紅糖，意味著能拿一萬五千石麥粉作為母本置換粟。
對於早有準備的亮哥來說，應該問題不大——兩萬兩千石的麥子還不至於拿不出來。
這年頭，如何低成本地大量加工才是難題。
也就是說，壓庫尾貨的兩萬多石麥子，磨成粉，再利用紅糖，直接置換出四萬五千石粟。
林林總總加起來，少說能收到六萬七千石糧食。
夠一萬精卒吃三個月還有餘。
給民夫吃，可以吃五個月。
遇到糧食緊張，口糧減半，那就是十個月。
李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行，可以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