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丞相教曰
第一批糖能正常出鍋，李遺放下心來。
安排好工坊的事情，又馬不停蹄地前去找祝融夫人母女。
「夫人？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
「哦，李郎君啊，事情忙完了？」
祝融夫人正坐在火塘邊烤火，旁邊還擺了一個案幾。
案上有點心，還有燒烤調料。
錦城的冬日，比南中要冷。
但卻是比南中會享受多了。
祝融夫人正在烤饃片——李氏蒸餅切片，慢火烤一下，灑點調料，風味不錯。
「李郎君要吃嗎？」
祝融夫人揚了揚手裡的烤饃片。
李遺連忙擺手。
這孤男寡女的……
祝融夫人女中豪傑，又非漢家女，不熟悉漢家禮儀，他李遺難道還不懂？
「阿鬘呢？」
「阿鬘跟關娘去城裡了……」
祝融夫人說著，抓起案几上的調料，灑了上去，然後直接就著竹籤「咔嚓」吃了一口。
李遺一愣：「關娘子？」
「嗯，」祝融夫人點頭，又咬了一口，「你這些日子忙，阿鬘又呆不住，幸好與關娘子合得來。」
「咔嚓！」
「所以，咔嚓，今日她跟著關娘子去城裡玩去了。」
什麼鬼？
李遺看著專心吃烤饃片的祝融夫人，有些無語。
她們才認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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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地不熟的，就這麼跟人家出門，不怕被塞井裡？
李遺乾笑兩聲：
「夫人倒是放心得下。」
祝融夫人擺擺手：
「妾雖是女子，但亦知曉關將軍父子共赴國難的忠義之事。」
「關娘子又是關將軍親口所言的關家虎女，心性豈會差了？」
初次與關娘子相見，看她站在李郎君身邊，只道李郎君和她關係匪淺。
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李郎君欠了關娘子好大一筆錢。
李郎君若是還不上債，關娘子就要把這莊子收回去。
這個關係……挺好的。
李遺頓時被噎住。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祝融夫人正低頭串著饃片，抬頭看到李遺徘徊不定的模樣，好奇地問道：
「李郎君可是還有他事？」
李遺聞言，終於上前兩步：
「遺確有一事，欲與夫人商議。」
祝融夫人一聽，連忙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坐直了身子：
「李郎君請坐。」
李遺猶豫了一下，終還是坐到祝融夫人對面。
略一沉吟，然後開口道：
「夫人，前些日子，家父派人送來消息，說平夷縣那邊，有渠帥請種甘蔗。」
其實是李都督為了收夷人部落人心，打算也幫忙提高一下民族兄弟的生活水平。
平夷縣有個羅甸部，其首領叫濟火，對大漢甚為親近。
李都督決定扶持這個部族，作為示範試點。
這個消息對於李遺來說，當然是大好事。
紅糖這東西，產量實在太少了。
就憑現在這甘蔗畝產量，就算是把全南中都種上，都不可能滿足供應。
最關鍵的，是紅糖原料渠道的多樣化。
平夷縣是庲降都督府治所，比起南中，穩定自不必多說。
祝融夫人一聽，神色立刻就有些緊張起來：
「那我們……」
「夫人莫急，」李遺連忙安慰，「我們的協議不變。」
祝融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遺又說道：
「夫人若是當真想改變族人的生活，遺其實還有一個建議。」
「哦？」祝融夫人連忙說道，「郎君請講。」
李遺說道：
「夫人，將來南中熬出石蜜，都會送到錦城這邊。」
「然則夫人也知道，南中向來不太平，故而我想請人護送自家商隊。」
李遺盯著祝融夫人：「就像夫人這一次。到時候我可以拿糧食和鹽巴來酬謝。」
祝融夫人聽出了他的意思：
「李郎君是擔心雍家？」
李遺點頭。
祝融夫人有些猶豫地問道：
「李郎君這是……想借孟家之勢？」
李遺再次點頭。
雍闓除非是現在就造反，否則怎麼說也不會得罪孟家。
就算他要造反，也要拉孟家一起。
而以祝融部與孟家的關係，雍家怎麼著也要給幾分面子。
沒想到祝融夫人搖了搖頭：
「李郎君，你也是從南中出來的，當知曉孟家是孟家，祝融部是祝融部。」
「孟家背後，是益州郡的無數夷寨蠻洞，而我們祝融部，不過是其中之一。」
「我是祝融部的族長，並不能代表孟家。」
李遺點頭：「我知道。然則夫人信中曾言，明年部族可種六百畝甘蔗。這其中，是不是有孟家？」
六百畝在錦城這裡就是個屁。
但在南中，就夷人那點刀耕火種的能力，想要開出六百畝真正的田地，得先填進去多少人命？
只有孟家這種半漢半夷的豪強，才有這種實力。
祝融夫人沉默不語。
「夫人，」李遺放緩了語氣，「實不相瞞，我對這些，並不在意。」
「便是雍家，只要雍闓肯種，我亦照收不誤。」
祝融夫人抬頭看他：「那你還……」
李郎君很純粹：
「我只求能把石蜜送到錦城。」
祝融夫人略一思索，然後回答：
「若李郎君只求祝融部相助，妾現在便可應下。」
反正現在差不多也算是和李郎君綁定了，不多這一個。
「但孟家……」祝融夫人搖了搖頭，「妾以為，郎君還是莫抱太大指望為好。」
孟家拿紅糖，其中大半是為了施恩於各部。
但問題是，孟家施恩的方式，並不是一定就要用紅糖。
而且孟家，也不可能為了這點紅糖不去得罪雍家。
除非有朝一日，朝廷能幫南中夷人真正地解決問題。
李遺一聽，略有失望。
不過轉念一想，至少也算是給紅糖原料上了一層保險。
當下起身：「如此，遺就多謝夫人。」
「郎君客氣，應當是我多謝郎君才是，能讓我又為族人多尋了一條能多掙些糧食的路子。」
告辭了祝融夫人，李遺離開莊子，回到城中的宅子裡。
他沒有去尋關娘子和花鬘去哪裡了。
在莊子忙了這麼多天，本就累得要死，迫切需要休息。
再去尋她們倆——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知不知道陪女人逛街的含金量？
放鬆下來以後，李遺便覺得一陣疲憊湧上來。
當下躺到榻上，裹著錦衾，準備好好睡一覺。
正當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只聽得忽然有人在叫喚自己。
還沒等他睜開眼，就被人一陣猛烈地搖晃。
「存之！李存之！快醒醒！」
被人強制開機，李遺的起床氣騰地一下子就竄起來了。
勉強睜開眼睛，待看清了來人，當下怒氣更甚：
「馬幼常，你在幹什麼？堂堂朝廷官員，私闖民宅，意欲何為？」
馬謖不管他，依舊興奮地把手裡的東西遞到他眼皮下：
「看！快看！」
「什麼？」
李遺低頭看去，但見一個開了封口的竹筒正對著自己。
「炒麥粉！」
馬謖一屁股坐到榻上，擠到李遺身邊，興奮地說道：
「這是我按你給的方子炒的麥粉，一個月了，確實沒壞！都還沒壞，還能吃！」
李遺此時已經有點清醒過來了，他低頭聞了聞，確實沒有聞到異味。
此時正值隆冬，食物的保質期比較長。
他自己早就試過了，如果做得好，能保質兩個月。
然後……
李遺的起床氣更大了。
他掃了一圈屋內，目光定在掛在牆上那把馬超所贈的寶劍上，緩緩道：
馬謖把竹筒收起來，嘿嘿一笑：
「我得知你回城了，就立馬過來看你，這理由還不夠？」
李遺二話不說，掀起錦衾，就要去拔劍。
馬謖連忙抱住他：
「且慢，且慢！還有，還有其他理由，而且這個理由，你絕對不會生氣。」
「說。」
但見馬謖臉色一正，一板一眼地念道：
「丞相教曰：東征軍興，糧秣為重。」
「今命李存之協助糧草籌辦之事，水磨造粉，以糖易谷，務使軍儲充足，不得有誤。」
「糧秣齊備之日，即督輜重車隊，送至秭歸大營，聽候前軍號令。」
「社稷攸關，卿其勉之。」
李遺揉了揉眼睛，再掏了掏耳朵：
「你說什麼？」
秭歸？
安排好工坊的事情，又馬不停蹄地前去找祝融夫人母女。
「夫人？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
「哦，李郎君啊，事情忙完了？」
祝融夫人正坐在火塘邊烤火，旁邊還擺了一個案幾。
案上有點心，還有燒烤調料。
錦城的冬日，比南中要冷。
但卻是比南中會享受多了。
祝融夫人正在烤饃片——李氏蒸餅切片，慢火烤一下，灑點調料，風味不錯。
「李郎君要吃嗎？」
祝融夫人揚了揚手裡的烤饃片。
李遺連忙擺手。
這孤男寡女的……
祝融夫人女中豪傑，又非漢家女，不熟悉漢家禮儀，他李遺難道還不懂？
「阿鬘呢？」
「阿鬘跟關娘去城裡了……」
祝融夫人說著，抓起案几上的調料，灑了上去，然後直接就著竹籤「咔嚓」吃了一口。
李遺一愣：「關娘子？」
「嗯，」祝融夫人點頭，又咬了一口，「你這些日子忙，阿鬘又呆不住，幸好與關娘子合得來。」
「咔嚓！」
「所以，咔嚓，今日她跟著關娘子去城裡玩去了。」
什麼鬼？
李遺看著專心吃烤饃片的祝融夫人，有些無語。
她們才認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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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地不熟的，就這麼跟人家出門，不怕被塞井裡？
李遺乾笑兩聲：
「夫人倒是放心得下。」
祝融夫人擺擺手：
「妾雖是女子，但亦知曉關將軍父子共赴國難的忠義之事。」
「關娘子又是關將軍親口所言的關家虎女，心性豈會差了？」
初次與關娘子相見，看她站在李郎君身邊，只道李郎君和她關係匪淺。
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李郎君欠了關娘子好大一筆錢。
李郎君若是還不上債，關娘子就要把這莊子收回去。
這個關係……挺好的。
李遺頓時被噎住。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祝融夫人正低頭串著饃片，抬頭看到李遺徘徊不定的模樣，好奇地問道：
「李郎君可是還有他事？」
李遺聞言，終於上前兩步：
「遺確有一事，欲與夫人商議。」
祝融夫人一聽，連忙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坐直了身子：
「李郎君請坐。」
李遺猶豫了一下，終還是坐到祝融夫人對面。
略一沉吟，然後開口道：
「夫人，前些日子，家父派人送來消息，說平夷縣那邊，有渠帥請種甘蔗。」
其實是李都督為了收夷人部落人心，打算也幫忙提高一下民族兄弟的生活水平。
平夷縣有個羅甸部，其首領叫濟火，對大漢甚為親近。
李都督決定扶持這個部族，作為示範試點。
這個消息對於李遺來說，當然是大好事。
紅糖這東西，產量實在太少了。
就憑現在這甘蔗畝產量，就算是把全南中都種上，都不可能滿足供應。
最關鍵的，是紅糖原料渠道的多樣化。
平夷縣是庲降都督府治所，比起南中，穩定自不必多說。
祝融夫人一聽，神色立刻就有些緊張起來：
「那我們……」
「夫人莫急，」李遺連忙安慰，「我們的協議不變。」
祝融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遺又說道：
「夫人若是當真想改變族人的生活，遺其實還有一個建議。」
「哦？」祝融夫人連忙說道，「郎君請講。」
李遺說道：
「夫人，將來南中熬出石蜜，都會送到錦城這邊。」
「然則夫人也知道，南中向來不太平，故而我想請人護送自家商隊。」
李遺盯著祝融夫人：「就像夫人這一次。到時候我可以拿糧食和鹽巴來酬謝。」
祝融夫人聽出了他的意思：
「李郎君是擔心雍家？」
李遺點頭。
祝融夫人有些猶豫地問道：
「李郎君這是……想借孟家之勢？」
李遺再次點頭。
雍闓除非是現在就造反，否則怎麼說也不會得罪孟家。
就算他要造反，也要拉孟家一起。
而以祝融部與孟家的關係，雍家怎麼著也要給幾分面子。
沒想到祝融夫人搖了搖頭：
「李郎君，你也是從南中出來的，當知曉孟家是孟家，祝融部是祝融部。」
「孟家背後，是益州郡的無數夷寨蠻洞，而我們祝融部，不過是其中之一。」
「我是祝融部的族長，並不能代表孟家。」
李遺點頭：「我知道。然則夫人信中曾言，明年部族可種六百畝甘蔗。這其中，是不是有孟家？」
六百畝在錦城這裡就是個屁。
但在南中，就夷人那點刀耕火種的能力，想要開出六百畝真正的田地，得先填進去多少人命？
只有孟家這種半漢半夷的豪強，才有這種實力。
祝融夫人沉默不語。
「夫人，」李遺放緩了語氣，「實不相瞞，我對這些，並不在意。」
「便是雍家，只要雍闓肯種，我亦照收不誤。」
祝融夫人抬頭看他：「那你還……」
李郎君很純粹：
「我只求能把石蜜送到錦城。」
祝融夫人略一思索，然後回答：
「若李郎君只求祝融部相助，妾現在便可應下。」
反正現在差不多也算是和李郎君綁定了，不多這一個。
「但孟家……」祝融夫人搖了搖頭，「妾以為，郎君還是莫抱太大指望為好。」
孟家拿紅糖，其中大半是為了施恩於各部。
但問題是，孟家施恩的方式，並不是一定就要用紅糖。
而且孟家，也不可能為了這點紅糖不去得罪雍家。
除非有朝一日，朝廷能幫南中夷人真正地解決問題。
李遺一聽，略有失望。
不過轉念一想，至少也算是給紅糖原料上了一層保險。
當下起身：「如此，遺就多謝夫人。」
「郎君客氣，應當是我多謝郎君才是，能讓我又為族人多尋了一條能多掙些糧食的路子。」
告辭了祝融夫人，李遺離開莊子，回到城中的宅子裡。
他沒有去尋關娘子和花鬘去哪裡了。
在莊子忙了這麼多天，本就累得要死，迫切需要休息。
再去尋她們倆——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知不知道陪女人逛街的含金量？
放鬆下來以後，李遺便覺得一陣疲憊湧上來。
當下躺到榻上，裹著錦衾，準備好好睡一覺。
正當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只聽得忽然有人在叫喚自己。
還沒等他睜開眼，就被人一陣猛烈地搖晃。
「存之！李存之！快醒醒！」
被人強制開機，李遺的起床氣騰地一下子就竄起來了。
勉強睜開眼睛，待看清了來人，當下怒氣更甚：
「馬幼常，你在幹什麼？堂堂朝廷官員，私闖民宅，意欲何為？」
馬謖不管他，依舊興奮地把手裡的東西遞到他眼皮下：
「看！快看！」
「什麼？」
李遺低頭看去，但見一個開了封口的竹筒正對著自己。
「炒麥粉！」
馬謖一屁股坐到榻上，擠到李遺身邊，興奮地說道：
「這是我按你給的方子炒的麥粉，一個月了，確實沒壞！都還沒壞，還能吃！」
李遺此時已經有點清醒過來了，他低頭聞了聞，確實沒有聞到異味。
此時正值隆冬，食物的保質期比較長。
他自己早就試過了，如果做得好，能保質兩個月。
然後……
李遺的起床氣更大了。
他掃了一圈屋內，目光定在掛在牆上那把馬超所贈的寶劍上，緩緩道：
馬謖把竹筒收起來，嘿嘿一笑：
「我得知你回城了，就立馬過來看你，這理由還不夠？」
李遺二話不說，掀起錦衾，就要去拔劍。
馬謖連忙抱住他：
「且慢，且慢！還有，還有其他理由，而且這個理由，你絕對不會生氣。」
「說。」
但見馬謖臉色一正，一板一眼地念道：
「丞相教曰：東征軍興，糧秣為重。」
「今命李存之協助糧草籌辦之事，水磨造粉，以糖易谷，務使軍儲充足，不得有誤。」
「糧秣齊備之日，即督輜重車隊，送至秭歸大營，聽候前軍號令。」
「社稷攸關，卿其勉之。」
李遺揉了揉眼睛，再掏了掏耳朵：
「你說什麼？」
秭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