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漢家女兒,夷女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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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沒有得到回應,連蹦帶跳地小跑到李郎君跟前。

  站在李遺面前,依舊仰著臉,依舊笑得眉眼彎彎。

  一如半年前。

  唉,南中的小夷娘,還是那麼熱情奔放。

  花鬘往前湊了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看他有什麼變化。

  最後舉起雙手,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李郎君,你看我!」

  這次,花鬘沒穿南中寨子裡那身直筒彩裙。

  而是換了一身淡青的漢家襦裙,頭髮挽了個髻,鬢邊別著一朵小花。

  只有身上那幾個銀鈴,依舊還在,身子一動,叮叮噹噹地響。

  莊子改造尚未完工,人來人往。

  此時一見到花鬘,都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這是哪裡來的漂亮小女?

  然後再看到那小郎君身邊,還站著一位清冷如白梅的女郎。

  頓時就是一震。

  這郎君……當真是好福氣。

  花鬘轉完了圈圈,停下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怎麼樣?像不像漢家的女兒?」

  好福氣的李遺乾笑一下,點了點頭。

  只是點一下這個頭,心裡總是感覺有些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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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郎君,這位小娘子是何人?」

  關銀屏目光落在花鬘那身簇新的襦裙上,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語氣淡淡,目光平靜,面容清冷,沒什麼表情。

  一切都很符合關家虎女的人設。

  但李郎君總覺得有些心虛。

  什麼鬼?

  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自己和她們之間,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一個送了彩穗,但被警告過讓我不要亂想。

  一個送了莊子,但這是拿紅糖配額換的。

  想到這裡,李郎君腰杆頓時一直,定了定心神,開口說話:

  「呃,這位便是南中孟家明珠,花鬘花娘子。」

  南中孟家的女兒?

  關銀屏打量了一下花鬘,不語。

  倒是花鬘,聽到李遺稱她為明珠,眉眼再次彎了起來,似乎很滿意這個評價。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關銀屏。

  但見對方素衣勝雪,人如寒梅,凌霜而放,冷艷得不帶半分煙火氣。

  心神竟是被攝震了一下,然後眼睛又驟然一亮,問向李遺:

  「李郎君,這位阿姊是誰啊?」

  李郎君咳了一下,介紹道:

  「這位乃是關家三娘子,我到錦城,得關娘子良助甚多。」

  花鬘一拍手,手腕里的鈴鐺叮噹一響,但見她嬌笑道:

  「我知道!我過來時,就聽阿母說過,當今天子麾下有五員虎將,關張趙馬黃。」

  「這關大將軍,乃是五將之首,厲害得緊!」

  「關將軍當眾稱讚自己的女兒是虎女,阿母最是喜歡這個故事。」

  「她說關將軍放在我們部族,那也是上等好男兒……」

  馬屁的話,誰都愛聽。

  此話一出,就連關銀屏身上的清冷氣質,似乎都變得柔和了一些。

  李遺倒是沒有想到,祝融夫人的關注點,居然是如此……刁鑽?

  關銀屏的目光,落到花鬘身上,居然主動開口問道:

  「這位阿妹,你的阿母是誰?」

  「喏!」花鬘轉過身,看向身後,然後伸手一指。

  但見一婦人正緩步走下跳板,雖然和花鬘一樣著漢家女兒裝,但眉眼間自有一股睥睨的架勢。

  最顯眼的,是腰間那圈紅繩,依舊奪人目光。

  不是祝融夫人是誰?

  她的目光也正向這邊看來。

  先是掃過李遺,又掃過他身邊的關銀屏,最後落在自家女兒身上。

  「阿鬘,下來就沒個規矩。」

  花鬘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退到母親身後。

  李遺連忙上前行禮:

  「沒想到竟是夫人親自送石蜜過來,遺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祝融夫人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李郎君何須如此客氣?我走這一趟,其實是為了與你商議明年種植甘蔗之事。」

  「護送這批石蜜,只是順道罷了。」

  祝融夫人說得客套,但李遺可不敢不客氣。

  「夫人何須謙虛?遺在離開南中時,夫人就曾提醒過,雍家因紅糖之事,已是不懷好意。」

  「如今我決定把石蜜皆運至錦城,那雍闓拿不到紅糖,豈會善罷甘休?」

  「若無夫人沿途護送,這批石蜜能不能安然運出南中,恐怕還在兩說之間。」

  祝融夫人一聽李遺這個話,面色稍緩。

  她的目光,落到李遺身後那位流風回雪的素衣少女身上。

  然後又看了一下自己身邊光顧著盯著李郎君瞧的女兒。

  暗暗嘆息,漢家兒郎漢家女,終還是比較般配。

  臉上神色卻是無有變化,意有所指地說道:

  「李郎君,我等初至錦城,舉目無親,回南中之前,恐怕要麻煩你了,還望萬勿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李遺連忙說道,「我早已備好食宿,夫人和阿鬘只管安心住下。」

  有了這個莊子,莫說安排幾個人,就是百餘人,那也是輕輕鬆鬆。

  安排到城裡不是不行,但祝融夫人這一次出來,肯定會有族中的夷人護衛跟隨,放在城裡容易出問題。

  祝融夫人微笑點頭,拍了拍女兒的腦袋:

  「阿鬘過來之前,一直就想知道錦城是個什麼模樣。」

  「李郎君若是有合適人選,可否推薦一二,好帶她去城裡看看……」

  李遺拍著胸脯保證:

  「何須他人?夫人和阿鬘這兩天先好好休息好,待我能抽出空,親自帶你們去城裡逛一逛。」

  花鬘一聽,連忙笑道:「好啊好啊!」

  祝融夫人寵溺地摸了摸花鬘的腦袋,笑而不語。

  寒喧已畢,李遺安排李季監督卸貨,自己則是引著祝融夫人母女,前往莊子休息。

  經過一直安靜不語的關銀屏身邊時,李郎君腳步微微一頓,低聲對她說道:

  「走吧?」

  關銀屏看了他一眼,略一點頭,舉步而行。

  李遺這才暗鬆了一口氣。

  卻是沒有注意到,祝融夫人的目光,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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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月以來,李遺不但在對岸多建了兩個磨坊,還在蓮塘這邊搞了個私人小碼頭。

  同時還清理了莊子裡以前遺留下來的房子。

  能改造的就改造,不能改造的就直接推倒重來。

  先把紅糖工坊建起來。

  紅糖其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

  對工坊環境更是沒有什麼要求。

  良工又是提前了一個月遷過來了。

  石蜜一到,立刻就可以開工熬紅糖。

  從南中運過來的三隻大鍋一字排開,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首鍋石蜜早已化開,良工用特製的細紗布一遍又一遍地過濾熬化的糖漿。

  石蜜里那些蔗渣、沙土之類的雜質碎屑,漸漸少了,最後幾近於無。

  濾好的糖漿變得清亮,這才重新入鍋,大火再熬。

  火舌舔著鍋底,鍋里的糖漿開始翻湧。

  偶有浮沫泛起,再次被匠人一勺一勺地撇去。

  漸漸地,清亮的糖漿,顏色開始變成深紅,最後成了紅亮的糖色。

  匠人舀了一勺糖漿,滴入旁邊的冷水碗裡。

  糖漿入水,凝成珠子。

  「火候到!」

  立刻有人抄起大勺,將滾燙的糖漿舀出來,倒進早就備好的石槽里。

  糖漿在石槽里慢慢冷卻凝固,透出琥珀般的光澤。

  李遺拿了匕首,趁熱在糖面上劃了幾道。

  一塊塊紅糖,就成了型。

  把紅糖從石槽里拿出來,裝到托盤裡,來到門外。

  一直守在工坊外面的馬謖立刻湊到了跟前,眼巴巴地盯著。

  神情有些緊張:「好了?」

  能否成功出糖,關係到他能不能當好這個糖令。

  李遺用匕首挑起一塊遞過去:「嘗嘗。」

  馬謖接過來,也不管燙,一把塞進嘴裡。

  然後他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好甜!」

  他咂了咂嘴,感覺不過癮,又掰了一塊,塞進嘴裡。

  接著從懷裡摸出一個早已備好的漆盒,撿了幾塊糖碼好。

  「我拿回去讓丞相也嘗嘗。」

  馬謖蓋好蓋子,就要拱手告辭。

  李遺連忙拉住他:「急什麼?」

  馬謖回頭:「嗯?」

  「我讓你做的糖券,可準備好了?」

  這年頭,還沒有鹽引。

  但有類似的東西,叫鹽券。

  商賈赴鹽府納錢,受木券,詣鹽倉驗券取鹽,券訖即收歸府,不得轉貿與人。

  李遺讓馬謖做的,就是準備和鹽券一樣的東西,稱糖券。

  馬謖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已經備好了,特製了章印木莂,只等你的紅糖了。」

  李遺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呼出一口氣:

  「那就好。」

  這一戰,賭曹丕出兵,很明顯已經輸了。

  李遺不過一郎官,才到錦城半年,無甚根基,能做的也不多。

  最多也就是幫湊點糧草,稍微減輕一下丞相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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