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意如此,誰能怪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文和,仲達,你二人以為如何?」

  賈詡坐在那裡,身形瘦削,背微微弓著,時不時輕咳兩聲,顯然身體不太好。

  這位天下有名的「毒士」,晚年極是低調。

  只因他這個三公之位,並不為士人所服。

  就連孫權也曾譏笑:「魏朝如此用人,何以得天下!」

  故而平日裡他皆是闔門自守,刻意避嫌,朝堂上能不說話便不說話。

  但曹丕問到頭上了,他不得不緩緩開口:

  「臣以為,稱臣之請,不可盡信,亦不可盡拒。」

  「孫權此人,梟雄之性,豈肯真心屈膝?今日稱臣,乃為劉備所逼,權宜之計耳。」

  「若當真輕信了他的表文,倒顯得我大魏無人了。」

  此話一出,殿中諸人方才還熱騰騰的慶賀之情頓時稍冷。

  曹丕聞言,眉頭微皺,問道:

  「那依太尉之意,當如何?」

  「依臣之意,可以許其稱臣,穩住其心。」

  賈詡垂下眼皮,又咳了幾聲,「但暗地裡,當整軍備戰,靜觀其變。」

  「劉備與孫權兩敗俱傷之日,便是我大魏出手之時。」

  「此進可攻,退可守,萬無一失。」

  此時的司馬懿,年剛四十三,資歷還比不過殿中諸公,緊隨賈詡之後:

  「賈公所言甚是,臣深以為然。」

  蔣濟比司馬懿還要年輕近十歲,自然更不會輕易發表意見:「臣附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曹丕聞言,臉色稍緩。

  不管如何,諸人皆言可接受孫權稱臣,此甚合吾意啊!

  他幾乎就要拍案而定,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看向最後一個還沒有說話的大臣:

  「子揚,你以為如何?」

  這一問,問得有意。

  當初關羽敗死麥城時,曹丕也曾召眾人商議,劉備是否會出兵。

  彼時滿殿文武皆言不會,唯有劉曄一人斷言:

  劉備與關羽恩若兄弟,關羽死,劉備必起傾國之兵報仇。

  如今事態發展,果然被劉曄言中。

  所以曹丕覺得還是要聽一聽劉曄的意見。

  但見這位光武帝的後裔起身,施了一禮。

  一出口,便是出乎所有人意料:「臣以為,不可受其降。」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曹丕再次皺眉,問道:「為何?」

  劉曄此人,在十三歲時就獲名士許劭「佐世之才」之譽。

  後追隨曹操,屢獻奇謀,最重要的一次,曾獻計趁劉備立足未穩攻蜀。

  後世有人認為,若是當時曹操聽從,三國歷史恐怕就要重寫。

  委實當得起「才策謀略,世之奇士」之稱。

  面對曹丕的詢問,但見劉曄回答道:

  「天下三分,中國十有其八。吳、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國之利也。」

  「今還自攻,天亡之也。陛下宜大興師,徑渡江襲其內。蜀攻其外,我襲其內,吳之亡不出旬月矣。」

  「吳亡則蜀孤,若割吳半,蜀固不能久存,況蜀得其外,我得其內乎!」

  其言之意,便是讓曹丕趁著江東大部兵力集結於荊州,直接從揚州南下,直搗江東腹地。

  殿內一片譁然。

  華歆、王朗、陳群、辛毗等皆是面露不悅。

  「子揚此言差矣。」王朗忍不住道,「我大魏堂堂上國,豈能趁人之危,行此不義之師?」

  劉曄寸步不讓:

  「亂世爭雄,何來義與不義?孫權今日能賣盟於劉備,明日便能賣藩於我大魏。」

  「此等反覆小人,正宜乘其危而除之!」

  曹丕壓了壓手,阻止心腹爭論,然後問道:

  「孫權稱臣而我伐之,日後天下如何肯來降?孤何不且受吳降,而襲蜀之後乎?」

  既納降又伐蜀,豈不是兩全其美?

  劉曄顯然也聽出了曹丕話里的意思,他嘆息:

  「陛下,蜀遠而吳近,又聞中國伐之,便還軍,不能讓也。」

  想要伐蜀,得從關中攻漢中——我的陛下啊,你自比武皇帝如何?

  「且吳絕在江、漢之表,無內臣之心久矣。陛下雖齊德有虞,然醜虜之性,未有所感。」

  「如今屈身稱臣,不過是為劉備所逼,並非真心臣服。夫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不可不察也。」

  曹丕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承認劉曄說得有道理。

  但……他稱帝才兩年。

  現在正是最需要威望的時候。

  兵不血刃,更讓孫權俯首稱臣,這是何等的體面,何等的時運?

  這消息若是傳遍天下,足以讓某些人閉嘴。

  反之,若是出兵,那便是十數萬大軍南下,跨江而擊。

  國之大事,勝負未知。

  打贏了還好說。

  打輸了,不僅威望掃地,連孫權這個已經到手的「臣屬」也會立刻翻臉。

  一邊是白撿的稱臣,一邊是勝負難料的豪賭。

  但劉曄向來言必中的,這讓他一時間難以決斷。

  「此事事關重大。」他沉吟良久,終是沒有下最後結論,「容朕再思量思量。」

  當下便散了小朝。

  哪知曹丕還沒來得及「思量」出結果,一封從涼州傳來急報,直接打斷了他的權衡:

  涼州盧水胡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擾。

  叛軍勢大,涼州刺史鄒岐鎮撫不住,求朝廷發兵。

  曹丕展開帛書看罷,先是大怒:

  「這羌胡與牲畜何異?平而復叛,叛而復平,真當盡誅之!」

  入他阿母的!

  後漢平了一百年的羌亂沒平完。

  現在輪到自己,難道又要再平一百年?

  一念至此,他惱火地將帛書往案几上一扔,站起來,背著手,來回急走了幾步。

  不怪他這麼生氣。

  因為曹操在世時,就已經將涼州撤銷了。

  這個做法,其實是繼承了後漢關東佬決定放棄涼州,但最終被關西佬阻止的那個法案。

  只不過曹操的做法比較聰明,名義上是把涼州併入雍州,這樣就不會引起太大的反彈。

  實際上是半放棄了對涼州的控制——能控制多少就控制多少,控制不了地方,任其自生自滅。

  而曹丕當上魏王之後,為了顯示自己是天命所歸,又把涼州重新拆分出來,玩了一手數字遊戲。

  你看,在魏王的治理下,可是多了一個州呢!

  這不是人心所向的最好證明嗎?

  然而,這才兩年不到,涼州就已經發生了兩次叛亂——去年一次,今年一次。

  這不是活活打臉嗎?

  然則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案上的軍情急報上時,注意到了旁邊的孫權稱臣書。

  腳步忽而停了下來。

  但見他站在那裡,思慮片刻之後,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再不用考慮矣!」

  天意如此,誰能怪朕?

  不是朕不欲藉機伐吳,而是先得平定涼州之亂啊!

  當下不再猶豫,當即下詔:命鎮守長安的鎮西將軍曹真率軍討平涼州之亂。

  又召回鄒岐,另以京兆尹張既出任涼州刺史,前往關中,與曹真一同平亂。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召來眾臣宣布:拜孫權為大魏吳王,加九錫。

  劉曄得知後,大急,再次上書勸諫。

  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震海內,才得以封魏王。

  陛下承先帝餘威,受禪即真,德合天地,聲暨四遠,那是理所當然。

  但那孫權算什麼東西?

  給他封個將軍號,封十萬戶侯就差不多了。

  真要封王,那豈不是讓他對江南士民名正言順地擁有君臣之分?

  陛下,將來你也願意面對一個擁有上下一心,戰力十倍的吳國吧?

  曹丕不聽。

  現在的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召見在襄樊一戰被俘,現在被吳人送回來的于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