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內亂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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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承奉軍中三百人也以集結完畢,早知今日索家宴無好宴,便早吩咐軍中校尉將士夜不卸甲,以待軍令,本是張承奉未雨綢繆之舉今日倒卻派上用場了。

  張承奉所率軍隊在急行軍之下離索氏私兵部曲駐地不過幾百步,只要今日索勛真率部曲出來,就一定要將其斬首於此。

  隨著張承奉的安排,親衛軍已設伏於一處沙丘,索勛若是要帶兵入城,必定會經過此地。

  月明星稀,索氏兵營之中並未如同尋常日常早早歇息,校場之上早已燃起火炬,將周圍照耀著清清楚楚。

  索勛早已穿著一身戎裝,底下士卒只是站立著,並未發出任何聲響,就是因為如此,才更顯陰森可怕,一隻令行禁止的軍隊沒有人不知道意味著什麼...

  「今夜,我劍所指之地,你們就要一往無前的踏過去!不許後退!不許慌張!跟著我!」

  這幾百號士卒依舊無言,但這視死如歸的氣勢已經說明了答案。他本不想如此之快便和張淮深刀劍相向,但張承奉的異軍突起已經讓他升起極大的危機,倘若再過幾年待張承奉成長起來,就是存了殊死一搏的心思也無濟於事了,何不趁此良機,博上一把!以全家老小為誘餌,他倒是不信如此一來,還不能成功!

  家人、孩子。血親,為了節帥之位都可捨棄!

  索勛眼中開始燃起血紅火焰,月光借著劍投射在索勛臉上,將眼角刀傷疤痕照了個真切。

  「出發!入城!」隨著索勛的號令,這隻軍隊開始向著敦煌城奔襲而去,守城將領是索勛的舊部,只要順利抵達,這五百人足以控制城內。

  ————

  張承奉俯下身子將右耳貼近地面,原本平靜的地面逐漸從遠處傳來細微震動,這是百人規模之上的行走奔跑才會有的動靜。

  「逆賊來了!所有人準備迎戰!」

  眾人在接受到張承奉的命令之後,手中兵器更握緊了幾分,就連弩箭也已準備就緒,只待張承奉一聲令下,便將索勛射成刺蝟。

  這三百人就隱藏於道路邊的沙丘坡之上,就看著索勛率著私兵越來越近,急行軍片刻之後最近之處不過十幾步,憑著夜黑風高,索勛倒是也未注意到周圍的異常,還是自顧自向著城中而去。

  時不待人,此時暴起直取索勛,便可擒賊擒王避免多餘傷亡,張承奉也顧不得其他了,正欲下令。

  「有埋伏!所有人防禦戒備!!!」

  弩手的箭頭反射皎潔月光,恰好落在索勛視線之中,作為沙場宿將索勛如何不曉得是有人埋伏,話語剛落,便以搶過邊上兵卒的盾牌架住張承奉等人埋伏方向。

  索勛吶喊出聲的提醒自然不只是提醒到索家私兵,張承奉見埋伏敗露,也不再掩飾,一聲令下弩手手中弩箭不斷爆射而出,如同漫天飛羽。

  索家士兵雖然不及索勛反應靈敏,但作為私家部曲素養自然不可小覷,片刻愣神之後便已形成方圓之陣抵禦弩箭,弩箭不斷射在盾牌之上,發出咚咚咚的響聲,這聲音對於他們來說格外動聽,但對於張承奉等人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雙段連射之後,弩箭也所剩無幾,而這一番動作下來索勛所率部隊傷亡也才不過四十餘人,張承奉臉色也愈發難看起來,畢竟誰也不曾料到,此番的罪魁禍首是月光,以及索勛極其可怕的洞察力。

  「弩手繼續壓制住他們!剩下的兄弟和我殺!此戰之後,我張承奉親自向節帥給你們討個大前程!」

  張承奉也不再等待了,在極度慌亂之下那股血氣倒是湧上心頭,管你索勛八勛的,不都只有一顆頭嗎,有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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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坡之上,二百號人在月光之下攜著下坡之勢沖向索勛陣中,正是憑藉這衝鋒威能,張承奉只感覺手中橫刀如同削過一塊豆腐般,幾個士卒還未做出什麼反應,便感覺天地一轉,視線模糊,而下一刻竟從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子!只不過是幾具無頭屍體。

  血液噴濺了張承奉一臉,倒是添上幾分癲狂血勇,雙方正激勵交戰一時之間血肉橫飛,索勛剛將環首刀從一具屍體之中拔出,便看到眾人隱隱圍住了張承奉卻是不敢靠近。

  「廢物!十幾號人還奈何不了他一個吃奶的娃娃嗎!」

  索勛一把扯開士卒,提起大刀向著張承奉衝來,索勛也已殺了不少士卒,早已看不清原本模樣,說是地獄來的惡鬼也毫不為過,眾人望去就索勛就如同厲鬼索命向著張承奉而去。

  「跟著我靠過去!保護將軍!」在不遠處血戰的張虎指著向著張承奉奔去的索勛開了口。

  索勛多年戎馬,早已威名在外,張虎知道張承奉並非索勛對手,想要召集附近士卒不惜命向著張承奉靠近護衛,一旦讓索勛近身萬事休矣!

  「還愣什麼!若是將軍有什麼閃失,還談什麼報效節帥的恩情!」張虎勃然大怒怒喝到。

  索勛部曲怎可能讓張虎如願,拼命攔住想要突圍護衛張承奉的士卒,戰場之上瞬間萬變,張虎見同袍拼盡全力卻被死死攔住,便也不再等待,一聲怒罵,便獨自舉起那長槍向著索勛衝去。

  「索老狗!你張虎爺爺來了!」索家部曲多在圍剿親衛軍,也未曾想到張虎這人既敢獨自衝上去,其愣神時候,卻是給了張虎一個無人阻擋的機會。

  實際上,張虎也沒想到自己會如此怒氣勃發,近乎瘋狂般向著「歸義第一大將」索勛殺去,興許是張承奉那番一定能回家的話語,或者更多是節帥的恩情。

  回到眼前,張虎輕易斬殺了幾個愣神士卒,距離索勛也不過十步之遙了,一聲怒喝,長槍刺出直指索勛要害,若是中招,索勛整個咽喉都將被貫穿。

  索勛甚至並未正眼去瞧,只是將手中環首刀隨意一擺動便扭轉了方向,如同庖丁解牛橫斬一刀,長槍槍頭整個被削下。

  天地旋轉,首級飛出,直愣愣的滾動到張承奉身旁才停下,張虎的雙眼早已閉合,嘴角還等著一絲笑意。

  「張虎!」

  張承奉見再次有人為了他而死,憤怒、還是憤怒,情緒已經席捲了張承奉,只不過點了張虎做親兵,就讓他因為自己的計劃疏忽而死,張承奉已完全無法維持理智思考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要索勛死!要他給張虎陪葬。

  橫刀怒斬,將想要靠近的士卒活生生劈斬成兩段,緊緊握持著橫刀便向著索勛衝去,二十步、十步、五步。已近在咫尺。

  「沒斷奶的娃娃想找死,老子成全你!老子要讓你知道你什麼也不是!「索勛怒喝之後蓄勢待發,將環首刀高高舉起越過頭頂直面往這暴沖的張承奉,此刀落下張承奉必定死無全屍!

  張承奉雖算不上勇武也不是輕易一招便能解決的小人物,只見張承奉橫刀蓄勢一刀直鑽索勛手臂死角而去。

  「你索勛要我死!我張承奉就是咬也要從你身上咬下一塊!」

  張承奉也未曾寄託靠著這招便將索勛斬落,而是專心直取索勛雙手,至於張承奉自己會不會身首異處,他已然完全進入所謂「臨敵忘身」了。

  而索勛已然看出張承奉是在這以死換傷,而索勛並沒有和張承奉同歸於盡的意思招式也逐漸趨於保守,畢竟張承奉武藝平常若是讓他以死換傷了,倒是叫人貽笑大方。

  索勛只是雙腿發力,整個人猛地向著左邊躲去,避開了張承奉極其狠辣的一刀,而索勛原本準備徹底了結張承奉的那一招殺招也動作嚴重走樣變形,讓索勛一時間倒是使不出力氣來了。

  張承奉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劈、斬、刺、削各招齊出,招招直指要害、招招不惜命,張承奉雖然被情緒控制了,但也並非蠢貨莽夫,倘若按照正常情況,他張承奉絕無可能是索勛對手,唯有以傷換傷方能有一線破局機會,畢竟一個有著十足把握的人又怎麼會拼命呢,如今情況也只能魚死網破了。

  索勛為了避免被張承奉狠辣招式擊中要害,只能用刀代盾不斷抵擋閃避,兩刀相互碰撞早已火光乍現,而這恰恰就是張承奉所想要的,只要索勛漏出破綻便就是他的死期。於是張承奉手中橫刀,更似狂風暴雨般不斷砸落在索勛身上。

  張承奉不惜力的瘋狂之下,畢竟索勛也早已不值壯年,是比不得張承奉這般初出茅廬的小伙,一番爭鬥下來索勛身上也已是掛了彩,傷口雖不致命,但是也觸目驚心,血液就那樣流淌著,索勛也開始感頭暈眼花,暗道不好!若是再拖下真要被這毛頭小子斬了!

  周圍士卒也急躁不堪想要幫助自己主將結束戰鬥,但雙方都拼死阻擋對方支援,倒是達成詭異的平靜。索勛抓住張承奉招式之中的頓澀,揮刀砍向張承奉脖頸處,刀勢凌冽迅捷。

  但索勛完全不知這是張承奉故意賣弄的破綻,為的就是讓他這個老傢伙上鉤。

  張承奉見索勛已然上鉤並且直直砍向他的腦袋,左腳在沙地中猛地一撥,塵土飛揚,全被張承奉一腳踢向索勛,這招在平時都多有成效,更何況在如此出其不意之下,索勛遭此詭計,控制不住閉上眼。

  索勛以極快的速度睜眼,便看到凌冽橫刀離著他的腦袋不過幾指之距,已經來不及提刀抵抗,便再無然後。就如同他對待張虎一般,張承奉也用同樣的方式報了仇。

  見索勛一死,軍隊士氣更甚,向著剩餘索家部曲衝去,似要將其生吞活剝般,張承奉也未出言勸降,只是用衣袖擦拭了橫刀血污,便繼續砍殺索勛部曲了。

  張承奉經歷這些之後,他也開始融入這個血腥混亂之世了,換句話,也許是開始同化了,他無法輕易赦免接受這些人的投降,他辛辛苦苦才收復建立威望的軍隊遭遇如此重創,他根本無法原諒。

  所以...刀起刀落,每一次出手便是一條生命,就這樣砍殺直到剩下士卒徹底崩潰了開始哭笑交替,瘋狂大笑,將兵器丟在地上,不再尋求反抗。

  而三百人所剩不過一百餘人,張承奉也是悽厲苦笑,多日軍中面貌全部變成冰冷屍體,而剩下這些百餘人被嚇著痴傻的索家部曲,張承奉自然沒有招降的心思,大手一揮。

  「就地坑殺了!這些人留存於世也不過只能多作罪孽,倒不如送他們去見佛祖求個超度去。」

  坑越挖越大,直到目測足夠容納下這百餘人,索勛剩下部曲便被張承奉帶頭踹到了坑中,開始填埋沙土。在如此生死之間,士卒倒是不再發瘋了,開始哭喊懇求,但也無濟於事了,對於其哭喊哀嚎,迎接的只有頭上越來越多的沙土。直到這個大坑徹底被沙土掩埋,了無痕跡。

  索勛首級被張承奉掛於馬匹之上,帶著剩下一百人往著城內索府而去,斬草除根,張承奉並不準備給自己留下未來的隱患。

  而索府這邊,節帥等人早已在府外和曹議金在一起,眾兵將索府圍繞著水泄不通,只待張淮深一聲令下了。眾人本還擔心陳義所率城防軍趕不上支援張承奉,未曾想到,張承奉早已結束戰鬥攜著一百人正往此處而來。

  「來了,應是承奉來了。」

  張淮深似乎很確信來的一定是張承奉,而曹議金以及其他人也似乎都是這麼想的,好像肯定絕是張承奉贏了。

  隨著轟隆隆的腳步越來越近,張承奉也已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更為搶眼的便是那顆隨著馬匹奔馳而一同晃動的首級了。

  「節帥!索勛意圖謀反叛亂!都押衙張承奉已率軍將逆賊四百餘人盡數伏誅!」

  張淮深比起這些,更注意到的是張承奉身上眾多刀劍傷痕,就連臉上皮肉都被切掉了一塊。

  還未等張淮深也未說索家一門是個如何處置,張承奉對著曹議金使了個眼神,親自帶著幾十號人進去。是為什麼倒是不用細說了,反正《秦書·太祖傳》里清清楚楚記載著索氏一門死於府中失火,這就足夠了。

  敦煌城內血夜之後,張淮深便以自己年老體衰氣力不濟未由,封張承奉為節度代理,主持歸義軍內外諸事。而張小節帥第一場政務軍議也將在歸義衙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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