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歸義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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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承奉見這面色稍黃,雙頰凹陷的婦人突然識破了他的身份,也是急忙示意其莫要聲張,避免動靜太大引來其他村中百姓圍觀,而至於這婦人究竟是誰,張承奉卻是完全毫無印象。

  見真是歸義軍節帥張承奉當面,這婦人哪裡還顧及那麼多,也是將手上竹筐隨意丟棄在地上,便急忙趕到張承奉身邊同他激動地訴說著。

  「未曾想到在甘州這偏僻村落竟能再次親眼所見節帥,本以為離開敦煌便再無機會了!」

  張承奉見這婦人言行舉止不似作偽,也不由得帶著幾分試探語氣問詢道。

  而這婦人似乎也已然料到張承奉會有如此反應,只是繼續訴說道。

  「節帥,我家大郎曾在軍中當過差,也同親自跟隨您參加過支援晉昌一戰,後因受傷過重才無奈卸甲歸田,在得知甘州光復便我等便舉家回到故土。」

  見這婦人解釋之後,張承奉心中也是稍稍安定下來,隨之轉而向這位歸義軍士家屬問詢其家中情況,那位卸甲歸田的大郎情況何如。

  正因如此,張承奉此番問詢言語似乎觸及其悲傷之處,這婦人也是低頭垂淚,言語哽咽。

  「不必多說了。我同你回家看望一番吧。」張承奉也是難免長嘆一氣,一個受過重傷被迫離開軍隊,卸甲歸田後又能是如何場景呢。

  且說,昔日那場八百將士支援晉昌的戰役,張承奉也只不過是個副將保全自身都已是難事,又哪裡接觸的到其受傷犧牲士卒的撫恤安置,以至於最後撫恤銀兩的發放下去決是少了幾成來。

  即便後來張承奉繼任節帥為河西節度使,奈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軍政諸事紛擾不斷,即便先前有所記掛,也是於忙碌中徹底擱置了。

  而隨著張承奉與這婦人抵達村內靠近山坡處的破舊家中時,也不免愧疚之心愈發強烈起來。

  雖說這房屋還是略顯殘破,但也是能看出是精心打理操持過的,院落中還種了一株不知名樹苗,然張承奉著實看不太出來。

  外頭的動靜自然是瞞不過屋中,一個十多歲的孩童便先行呼喚著母親的名字,往著屋外奔跑而來。

  緊隨其後,一個拄著拐杖的單腿男人也是步履蹣跚,依靠著拐杖從那屋內緩緩而出向著院門而來。

  還未等那孩童沖向母親,便已聽到拐杖落地的聲音,致使眾人視線再度回到那男人身上。

  「節帥!」那獨腿男人見到隨著自己母親一同前來的年輕男子居然是歸義軍節帥之後也是急忙開口,便要再度行禮。

  「哪裡使得!」見這獨腿男子即便行禮極為困難,也並未有荒廢行禮的心思,張承奉也是急忙衝到這獨腿男子身邊強行將其拉起。

  「節帥這是說的什麼話!若非節帥親自克復二州,我等又何來機會再度回到父親墓前?回到故土?」

  再度擺脫了張承奉的扶持。放棄對身體平衡的控制,讓整個人拜伏在地上。「更且不論若是那一日若不是節帥親力拼殺,我又何時活到今日?此番自然是免不得的。」

  張承奉也無可奈何,只得硬生生受了他這一禮,隨後再度將人攙扶起來,眾人終於是往著屋內而去。

  可這恰恰是這一進屋,又在讓原本對於此番村落有大概了解的張承奉更是震驚。

  屋中除卻一張被蟲類蛀食全是細細麻麻孔洞的木桌,以及兩張極為簡陋的木床便再無其他了。

  原先那位認出張承奉身份的婦人也正欲開口,便被自家獨腿大郎給強行攔住,先行開口道。「節帥,只是……只是我等剛剛才回到甘州,還未來得及收拾此番故居,才如此如此簡陋。」

  如此刻意一解釋,又怎麼能瞞得住人呢?不說張承奉了,就連身旁的母親和弟弟都已不忍直視了。

  「又何必為歸義軍醜陋之處做些許遮掩,此番種種,無一不說明了先前撫恤銀同軍餉貪污一事,本就是我張承奉未能察覺才有如今冷落功勳的狀況出現。」

  張承奉話說之餘,雙手又在身上摸索了一番見實在無財物在身也只好作罷,再度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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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來往匆忙,也未攜著什麼財物,只能說是此番回去之後,我再度清查昔日所剋扣撫恤軍餉之事了,此間房屋以及糧食用度會有官差幾日後送來,莫要推辭了,只是以表我這節帥失察之意吧。」

  正於此時,屋外又是一陣喧鬧響動,朝著此方向愈來愈近。

  張承奉幾人正欲出門觀察外面異常動靜,便見先前幾個巡渠老翁領著沈申正往了此處而來。

  「哎呀,郎君原來在此處,本還以為您在村中迷了路途,同幾個村民打聽之後,才有人說同著村民往這個方向而去。」

  見到張承奉同這母子站在此處屋外山丘上,幾人也是急忙三步並作兩步奔到身邊。

  「倒是也沒什麼事,只是未曾料到此番地界竟仍有我歸義軍昔日士卒,便稍稍停留了一番而已。」

  張承奉掃視著這群巡渠老翁,以及這一家人,也是再度深感責任重大,原本在收復四州之後,也難免有些許懈怠下來。

  而至如今,此番巡查甘州無意之中所見種種都已證明,目前所做的一切也才是堪堪啟程,都還未將先前遺留的徹底解決。

  張承奉也不準備再於此村多做停留了,只是再度同眾人告別,又喚來村老表明身份囑託了一番,便再度同著沈申往著張掖而去。

  若是因所見便多停留不止,反倒是因噎廢食,唯有早些將此間事了才能徹底解決在於此地所見種種。

  畢竟像這樣的百姓,在河西怕是只多不少,張承奉也是明白距離自己終結亂世的偉業還相差甚遠,畢竟眼前這些受苦的百姓也還未解決。

  「走罷,該快些趕路往著張掖而去了,沒多少時間可供耽擱了。」

  張承奉翻身上馬,便同著沈申說到後便勒緊韁繩雙腿用力一夾便奔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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