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凱旋」
歸家途中氣氛格外沉重，張承奉不再發言，而是隨著隊伍殿後，看著馬匹運輸著歸義士卒的屍體，隊伍連綿不絕，似看不到盡頭。
途中，幾個校尉尋著過來搭話，經此一戰他們也不當張承奉是外人了，有膽大的，還說昔日漢武衛霍之威也不過如此了。
張承奉並未接話頭，手臂箭傷雖早就草草包紮，但依舊疼痛難忍，握持橫刀的手，虎口早已開裂，到現在還止不住的顫抖。只不過他未表示出來罷了，並非他所展現的那般輕鬆。
隨著陽光逐漸沒入戈壁沙灘，軍隊也快到了敦煌城外，雖還有段距離，便已依稀能夠看到張淮深率衙署官員在城外迎接，軍隊越來越近，道路兩旁的樂手也奏起凱旋樂。
眾人靠近之後，正欲翻身下馬欲要和張淮深行禮，張淮深倒是先攔住阻止了
「豈有功臣向罪臣行禮乎？如此大勝為歸義軍大幸，更為我之大幸啊，衙署早已設好宴席，將死難將士安頓之後，靜待諸君。」
在城外凱旋儀式之後，眾人進了城，城內四周便已響起老弱婦孺哭泣之聲，他們未在凱旋隊伍之中見到自己的孩子、丈夫、父親，便已明白一去不回矣。
聽著如泣如訴的聲音不曾停歇，張承奉原本就不太高昂的頭便已低到衣領里，似要找個縫鑽進去，並非聖母心泛濫，更多是怨自己的無能為力，倘若再多殺幾個，多搏一會，便就少死一些，張承奉只覺這些人都是因自己而死。
「為什麼，偏偏是我？
日落黃昏，慶功宴席開場，城中豪族悉數到場其裝扮之華貴就是比其長安權貴也毫不遜色，犬馬聲色，在幾番推杯換盞之下，廳中光線若明若暗，美婢與絲竹交錯，盤中餐食也是不可多得的佳肴。權貴、美人、雅樂、酒食互相映照，真是一副盛世光景。
晉昌回鶻侵擾一戰之後，張承奉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已經讓部分豪族開始示好，各族代表紛紛不斷敬酒奉承，而張承奉也努力在這些豪族之中盤旋交談。
這一幕自然逃不過有心之人眼中，索勛酒杯已被捏出裂紋，酒液滴落在靴上，而索勛本人渾然不覺，手指用力攥著幾乎失去血色，臉色也不大好看，不過只是匆匆喝了幾杯便告罪離場。
這一幕張承奉看到了，曹議金也看到了，張承奉想的是索勛會不會提早爆發叛亂，而曹議金想的是張承奉值不值得押寶，對於曹議金來說，誰當節帥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當不了。
兩人目光在空中突然交合，都從雙方眼中看到了幾絲莫名意味。
宴會之中最是暢快之人，便為張淮深了。原本張氏陷入後繼無人的危機，他這一房本就名不正言不順，他的兒子更是服不了眾。
而堂弟張淮鼎體弱多病，常用虎狼之藥，也非明智之選，而張承奉的異軍突起，讓他看到了希望，此戰之中便已讓老將王君宏言語之中多有推崇，其年方十九，若自己鋪路幾年，便可順勢繼位節帥。
想到此處，張淮深情難自禁便和陳義推杯換盞，多喝了幾杯。
隨著時間推進，宴會氣氛越發濃烈，美婢隨著樂曲飛快舞動，腰肢輕盈，婀娜多姿，薄沙之間，若隱若現，浮想聯翩，酒色雙重刺激之下，宴中眾人也是一番不可言說。
......
張青本侍奉著張承奉回屋，夜色已深，除了宴會廳中傳來的嬉鬧調笑之聲便是無言的寂靜。而打破寂靜長夜的則是張承奉沒有想到的人。
「承奉兄，可還好？」曹議金已出現在前面連廊，想來是已經刻意等待了一段時間。
見是曹議金，張承奉先將其打發回去了，也不復那醉酒醜態，轉眼之間便已神色清明。曹議金見此情景對其評價也不得高上了幾分。
「原來是曹兄，不知深夜攔住承奉可是有什麼要事？」
曹議金此番前來也並未準備拐彎抹角、「承奉兄，並非要事，而是好事。」
「今日宴會之上，想必索勛之失態，承奉兄也看到了吧，一月至今索府深夜便進出不斷，據我所知，其家族商隊裡還混著一些強弩之類，想必他索勛也沒有如此急公好義，特地買點強弓勁弩獻于歸義軍吧。」
張承奉也感曹議金之心思縝密，早在一月便已察覺索勛叛亂苗頭。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不知曹兄是何意?如今叔父春秋鼎盛，索勛自然不敢亂來。」
曹議金也笑了「承奉兄啊承奉兄，事到如今還在裝糊塗嗎。
「你我都是聰明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看得出來承奉兄想要節帥之位，我要曹家減稅，本就不衝突，何不攜手共進呢？我觀承奉兄所作所為，絕非所謂世家紈絝。」
張承奉倒是被曹議金如此直白楞了楞。「曹兄倒是直白，不過據我看來，有機會染指節帥之位的好像也不止我和索勛吧，為何偏偏找上我？」
說完之後，張承奉便直勾勾盯著曹議金，似乎想從他的動作和神色中看出些什麼來。
而曹議金卻是神色如舊，毫無變化。「即便索勛真坐上那個位置，也會有人聯合起來對付他的，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即便節帥身為小張將軍之侄，至今仍未等到朝廷旌節得授節度使。」
曹議金刻意在關鍵處停頓，模仿著張承奉觀察他的方式看著張承奉。
「就連節帥都如此了，他索勛只會更久更難，而承奉兄，你身為張太保之孫，節帥之侄，只要不出變化節帥之位非你莫屬。我倒是還沒有糊塗到這都看不清的地步。」
「昔日呂不韋奇貨可居，成就相位，如今天大的機會擺在我面前，若是不把握時機，倒是愧對先人了。」
張承奉只覺嘴裡有點干涉，對於曹議金他並不了解，這段歷史之中他也只認識些例如朱溫，李存孝，李克用之類的人，就連偏遠河西如此名聲不顯的人都如此恐怖，讓張承奉再也不敢輕視任何人，對付索勛之事也要更加慎重了。
途中，幾個校尉尋著過來搭話，經此一戰他們也不當張承奉是外人了，有膽大的，還說昔日漢武衛霍之威也不過如此了。
張承奉並未接話頭，手臂箭傷雖早就草草包紮，但依舊疼痛難忍，握持橫刀的手，虎口早已開裂，到現在還止不住的顫抖。只不過他未表示出來罷了，並非他所展現的那般輕鬆。
隨著陽光逐漸沒入戈壁沙灘，軍隊也快到了敦煌城外，雖還有段距離，便已依稀能夠看到張淮深率衙署官員在城外迎接，軍隊越來越近，道路兩旁的樂手也奏起凱旋樂。
眾人靠近之後，正欲翻身下馬欲要和張淮深行禮，張淮深倒是先攔住阻止了
「豈有功臣向罪臣行禮乎？如此大勝為歸義軍大幸，更為我之大幸啊，衙署早已設好宴席，將死難將士安頓之後，靜待諸君。」
在城外凱旋儀式之後，眾人進了城，城內四周便已響起老弱婦孺哭泣之聲，他們未在凱旋隊伍之中見到自己的孩子、丈夫、父親，便已明白一去不回矣。
聽著如泣如訴的聲音不曾停歇，張承奉原本就不太高昂的頭便已低到衣領里，似要找個縫鑽進去，並非聖母心泛濫，更多是怨自己的無能為力，倘若再多殺幾個，多搏一會，便就少死一些，張承奉只覺這些人都是因自己而死。
「為什麼，偏偏是我？
日落黃昏，慶功宴席開場，城中豪族悉數到場其裝扮之華貴就是比其長安權貴也毫不遜色，犬馬聲色，在幾番推杯換盞之下，廳中光線若明若暗，美婢與絲竹交錯，盤中餐食也是不可多得的佳肴。權貴、美人、雅樂、酒食互相映照，真是一副盛世光景。
晉昌回鶻侵擾一戰之後，張承奉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已經讓部分豪族開始示好，各族代表紛紛不斷敬酒奉承，而張承奉也努力在這些豪族之中盤旋交談。
這一幕自然逃不過有心之人眼中，索勛酒杯已被捏出裂紋，酒液滴落在靴上，而索勛本人渾然不覺，手指用力攥著幾乎失去血色，臉色也不大好看，不過只是匆匆喝了幾杯便告罪離場。
這一幕張承奉看到了，曹議金也看到了，張承奉想的是索勛會不會提早爆發叛亂，而曹議金想的是張承奉值不值得押寶，對於曹議金來說，誰當節帥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當不了。
兩人目光在空中突然交合，都從雙方眼中看到了幾絲莫名意味。
宴會之中最是暢快之人，便為張淮深了。原本張氏陷入後繼無人的危機，他這一房本就名不正言不順，他的兒子更是服不了眾。
而堂弟張淮鼎體弱多病，常用虎狼之藥，也非明智之選，而張承奉的異軍突起，讓他看到了希望，此戰之中便已讓老將王君宏言語之中多有推崇，其年方十九，若自己鋪路幾年，便可順勢繼位節帥。
想到此處，張淮深情難自禁便和陳義推杯換盞，多喝了幾杯。
隨著時間推進，宴會氣氛越發濃烈，美婢隨著樂曲飛快舞動，腰肢輕盈，婀娜多姿，薄沙之間，若隱若現，浮想聯翩，酒色雙重刺激之下，宴中眾人也是一番不可言說。
......
張青本侍奉著張承奉回屋，夜色已深，除了宴會廳中傳來的嬉鬧調笑之聲便是無言的寂靜。而打破寂靜長夜的則是張承奉沒有想到的人。
「承奉兄，可還好？」曹議金已出現在前面連廊，想來是已經刻意等待了一段時間。
見是曹議金，張承奉先將其打發回去了，也不復那醉酒醜態，轉眼之間便已神色清明。曹議金見此情景對其評價也不得高上了幾分。
「原來是曹兄，不知深夜攔住承奉可是有什麼要事？」
曹議金此番前來也並未準備拐彎抹角、「承奉兄，並非要事，而是好事。」
「今日宴會之上，想必索勛之失態，承奉兄也看到了吧，一月至今索府深夜便進出不斷，據我所知，其家族商隊裡還混著一些強弩之類，想必他索勛也沒有如此急公好義，特地買點強弓勁弩獻于歸義軍吧。」
張承奉也感曹議金之心思縝密，早在一月便已察覺索勛叛亂苗頭。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不知曹兄是何意?如今叔父春秋鼎盛，索勛自然不敢亂來。」
曹議金也笑了「承奉兄啊承奉兄，事到如今還在裝糊塗嗎。
「你我都是聰明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看得出來承奉兄想要節帥之位，我要曹家減稅，本就不衝突，何不攜手共進呢？我觀承奉兄所作所為，絕非所謂世家紈絝。」
張承奉倒是被曹議金如此直白楞了楞。「曹兄倒是直白，不過據我看來，有機會染指節帥之位的好像也不止我和索勛吧，為何偏偏找上我？」
說完之後，張承奉便直勾勾盯著曹議金，似乎想從他的動作和神色中看出些什麼來。
而曹議金卻是神色如舊，毫無變化。「即便索勛真坐上那個位置，也會有人聯合起來對付他的，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即便節帥身為小張將軍之侄，至今仍未等到朝廷旌節得授節度使。」
曹議金刻意在關鍵處停頓，模仿著張承奉觀察他的方式看著張承奉。
「就連節帥都如此了，他索勛只會更久更難，而承奉兄，你身為張太保之孫，節帥之侄，只要不出變化節帥之位非你莫屬。我倒是還沒有糊塗到這都看不清的地步。」
「昔日呂不韋奇貨可居，成就相位，如今天大的機會擺在我面前，若是不把握時機，倒是愧對先人了。」
張承奉只覺嘴裡有點干涉，對於曹議金他並不了解，這段歷史之中他也只認識些例如朱溫，李存孝，李克用之類的人，就連偏遠河西如此名聲不顯的人都如此恐怖，讓張承奉再也不敢輕視任何人，對付索勛之事也要更加慎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