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戰
軍令發出半刻，軍營校場已是人影幢幢，八百士卒已經整裝待發。
張承奉腰間則掛了橫刀。這刀長二尺七寸，重三斤二兩，白刃曜日，鋒芒若新發於硎，身著漆黑盔甲，已然不似世家公子，像個沙場宿將了，不論內在，看上去確實是有幾分架勢。
張承奉對此戰自然沒有任何把握，可離叛亂不過二十一天，他必須把握能抓住的每一個機會，這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黃昏光線撒在城牆，隨著守軍移動城門，木門發出吱嘎移動的聲音，緊隨的便是八百騎兵魚貫而出，馬匹奔馳捲起塵土滾滾，向著晉昌而去。
一番星夜兼程，不過次日辰時，便可遠遠望到回鶻駐紮營地，而王君宏本就是軍中老將，其治軍嚴謹，自然不會犯下兵家大忌。
令旗揮動，便有幾十騎脫離隊伍向著四周探去，其餘士卒也在命令下開始安營紮寨。
而在中軍營帳之中，一場軍議也已然開始。
左右分立了十幾號校尉，有說直接百騎截營，還有說正面對沖，各執一詞，而張承奉雖身為副將，也未曾發言，說錯事小，倘若落個紙上談兵的名聲倒是得不償失了。
王君宏見眾人僵持不下，本存著考校一下張承奉的想法，而校尉陰大寶卻是先喊了一嗓子。
「王將軍，按俺看來，回鶻營中駐紮守備也不過幾百蠻子，不如讓俺一擊破之！定叫他大敗而歸！」
張承奉聽見此話之後，一時之間竟未忍住，噗呲笑了出來。
笑聲格外突兀，讓軍帳為之一靜，陰大寶見狀也頗為不滿。「張小郎君是在笑我嗎！軍中議事是隨意發笑的地方嗎！」
見到氣氛逐漸不對，張承奉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此非前世往日，如今一發笑倒是平白添些怨氣，為了防止再次加劇衝突，張承奉只能想個藉口草草應付。
「陰校尉說笑了，承奉只感紙上談兵終是不如沙場百戰，一時之間受益良多，才忽然發笑。並非其他含義。」
王君宏也打了個圓場，此事便草草過去了。正於恰好先些時候派出巡查士卒也已回到軍中。
在了解營地之中回鶻主力已在攻城，其營地也只是幾百回鶻士卒守備，王君宏便一聲令下準備全軍壓上，奇襲回鶻營帳解晉昌之圍。
在王君弘排兵布陣之下，張承奉也分得了五十兵馬，負責堵住側方道路避免回鶻逃脫，雖說如此，張承奉也察覺這五十人多是用於保護他的。
「還是被當成世家公子一時興起了。」
而王老將軍則率其餘七百餘人準備奇襲營帳，戰場之上兵貴神速，眾人自然曉得，不過半刻，便已在回鶻營地外經形成隱隱合圍之勢，只待王君宏一聲令下。
回鶻營地之中留守兵馬倒是一番怡然自得，打盹的打盹，嬉鬧的嬉鬧，就連站崗守備兵卒也心不在焉，畢竟回鶻縱橫河西幾十載，誰又敢不長眼自討沒趣來奇襲？
帳外兩名守著的士兵聽著湯汁滾動和調笑浪叫混雜在一起的聲音，只覺後面陰涼著實嚇人。
而守備將領帳中傳出一聲喊叫，貫徹雲霄，似要飛入天上闕，兩個士兵徹底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帳中所發生之事給了這兩個回鶻男子極大的震撼與啟蒙，若是再給機會，他們萬萬不敢再接這守備軍帳的差事了。
敵襲！有敵襲！
隨著警報不斷響徹，這回鶻將領也顧不得體面，一身盔甲潦草穿戴便開始指揮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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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放箭！給我放箭！」
咻-，伴隨著滿天箭羽，張承奉只感右臂頓然一痛，回神望去一隻箭支已然射入盔甲縫隙，若是再差上幾分便就要穿透手臂了！
在疼痛和回鶻反撲下，倒是激出張承奉的血勇之氣，左手握住箭尾，頓住蓄力，箭支隨著血肉一同被拔出，血液飛濺，圍繞著張承奉的士兵也已看到如此一幕，早已將張承奉圍繞於中心護衛著。
張承奉在緩和適應這極大痛苦之後，便開始喝令眾人。「不要管我！守住這裡，絕不能讓回鶻突圍！」
張承奉催動馬匹，向著回鶻士卒而去，得利於原身武藝並未鬆懈，橫刀劈下幾乎將這回鶻士卒一分為二。
「真是好刀！」張承奉也驚嘆如此神兵利器，更存了憑藉兵甲之利多斬殺些敵軍的心思。
張承奉縱馬疾馳，橫刀劈砍不斷，一路上血肉翻飛，一時之間回鶻竟然不斷近前。
張小郎君身先士卒一番衝殺下來，更是激起士卒血勇，開始將意圖從側方突圍的回鶻壓制回去。
「快去支援側翼！回鶻集結準備從側方突圍了！快！」
王君弘從回鶻正面縮緊中已經看出了其中意圖，更是焦急了，全軍集結衝鋒側翼，張承奉那五十騎絕對是守不住的！如果張承奉有什麼意外，那歸義軍中絕對會起亂子！
王君弘也不再顧及個別脫離大部隊的回鶻士卒，調轉方向全力支援張承奉。
「人數不對！回鶻往這裡集結突圍了！」
張承奉勉強抵擋住刺來的長槍，望向前方，回鶻如同海浪無窮無盡拍打軍陣，而護衛他的五十人現在也只剩下二十幾號了。
「不能退！現在憑藉此處地利，回鶻雖然人多，一次可通過者也不過十幾人，若是退了才是必死無疑！」
「給我壓住！」
吶喊鼓舞時，張承奉一時脫力，手中橫刀險些被敵軍擊飛，被回鶻士卒瞧準時機一刀劈來，還好躲閃及時，只在右臉留下一道劃痕。
這士卒也已察覺張承奉一身甲冑絕非凡品，能穿戴者必定是軍中將領，一聲呼喚下便引來了更多士兵，不過片刻，護衛張承奉的士卒便已經一個一個倒下。
橫刀不斷揮舞，血肉翻飛伴隨著哀嚎怒吼無窮無盡，張承奉只感覺快要提不起刀來了，難道真的要出師未捷身先死嗎？
在張承奉絕望時，一聲怒喝之下
「主將已經被俘，不降者，斬！」
隨著援軍一重接一重的傳音，剩餘回鶻殘兵士卒也只能開始放下刀兵。
待王君弘眾人趕到，見張承奉如同血人，身邊殘肢斷臂無數，那五十士卒也不過只剩十幾號重傷昏迷。
見張承奉不惜命之血戰，眾人也升起敬佩，不再當他是累贅，對於這位張小將軍也有了幾分欽佩。
烈火不斷焚燒著營帳，黑煙直衝天際。
且說，晉昌城下，屍山血海，城外遍地殘肢斷臂，有回鶻的也有歸義軍的，兩方本在殊死血戰，見遠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心中便已明了。
「援軍到了！跟老子殺！誰怕誰是回鶻養的！」指揮守城將領此話一出便燃起眾人希望激出守軍血勇，在守軍不惜死之下回鶻也已招接不住，開始節節後退。
能見到遠處場景的自然並非只有城中守軍，回鶻軍中也因後方被襲黑煙沖天，已然亂了軍心，此時也只是大將所率，憑著一口氣罷了，敗退也已是遲早之事。
「後方應是全軍覆沒了！，想必歸義軍援軍不多時便能包抄迂迴，若再不決斷，我們就走不掉了！
在各將領意圖避戰的不斷催促下，哈利格也只能下令讓部隊草草撤退，此戰三千回鶻騎兵幾乎折半，回去之後必定受責罰。
但他始終不解，為何明明本是手到擒來之事，卻也變得如此困難？歸義軍本就掣襟肘見，所能派出的也不過百餘之數，營地之中那六百精銳士卒守都守不住嗎？
現在他也無心更無法追究了，目前帶著這些士卒逃跑才是要緊事...
回鶻哨音有節奏的不斷響起，士卒開始逐步撤退了。
城中守軍見其撤退，也長鬆一口氣，按理說本該擊其惰歸，可軍中也損失慘重，也只能眼看大勝變為小勝了，這便是歸義軍其無可奈何，處處皆備，處處皆寡。
昔日張議潮時期，歸義軍控弦之士兩萬有餘，而不過二十餘年便已天差地別。
回鶻營帳的烈火終於熄滅，沙土早已發黑，透著鐵鏽血腥氣，屍體橫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宛若人間煉獄，張承奉雖已開始逐漸適應，但如此具有衝擊性的畫面讓他再次意識到，離昔日文明世界，早已形同陌路了，這是暴亂、荒謬、血腥鑄造的唐末煉獄。
戰報也已呈至軍帳，我軍犧牲三百三十人，重傷四十人，殺敵共五百一十七人，俘虜一百二十人，馬四百八十匹，繳獲糧草無數。
戰報一出，勝是勝了，八百人如今只剩四百餘人，半數折於此地，實在讓眾人生不起慶祝之心。
按理說王君宏本該率軍奔赴晉昌與城中守軍打個照面，此情此景之下便只是派出五十騎草草了事，剩下的便是帶著不能走的兄弟魂歸故土。
說的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前世之中張承奉只當這是應當的，常帶入那王侯將相之中，可如今瞧見了這些拼死護衛，有七情六慾活生生的人之後，已無法再將這一切當做只是史書中的一段文字，未來幾十年所發生之事，比這一刻更加駭人聽聞
可應當如此、本該如此嗎？
張承奉腰間則掛了橫刀。這刀長二尺七寸，重三斤二兩，白刃曜日，鋒芒若新發於硎，身著漆黑盔甲，已然不似世家公子，像個沙場宿將了，不論內在，看上去確實是有幾分架勢。
張承奉對此戰自然沒有任何把握，可離叛亂不過二十一天，他必須把握能抓住的每一個機會，這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黃昏光線撒在城牆，隨著守軍移動城門，木門發出吱嘎移動的聲音，緊隨的便是八百騎兵魚貫而出，馬匹奔馳捲起塵土滾滾，向著晉昌而去。
一番星夜兼程，不過次日辰時，便可遠遠望到回鶻駐紮營地，而王君宏本就是軍中老將，其治軍嚴謹，自然不會犯下兵家大忌。
令旗揮動，便有幾十騎脫離隊伍向著四周探去，其餘士卒也在命令下開始安營紮寨。
而在中軍營帳之中，一場軍議也已然開始。
左右分立了十幾號校尉，有說直接百騎截營，還有說正面對沖，各執一詞，而張承奉雖身為副將，也未曾發言，說錯事小，倘若落個紙上談兵的名聲倒是得不償失了。
王君宏見眾人僵持不下，本存著考校一下張承奉的想法，而校尉陰大寶卻是先喊了一嗓子。
「王將軍，按俺看來，回鶻營中駐紮守備也不過幾百蠻子，不如讓俺一擊破之！定叫他大敗而歸！」
張承奉聽見此話之後，一時之間竟未忍住，噗呲笑了出來。
笑聲格外突兀，讓軍帳為之一靜，陰大寶見狀也頗為不滿。「張小郎君是在笑我嗎！軍中議事是隨意發笑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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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校尉說笑了，承奉只感紙上談兵終是不如沙場百戰，一時之間受益良多，才忽然發笑。並非其他含義。」
王君宏也打了個圓場，此事便草草過去了。正於恰好先些時候派出巡查士卒也已回到軍中。
在了解營地之中回鶻主力已在攻城，其營地也只是幾百回鶻士卒守備，王君宏便一聲令下準備全軍壓上，奇襲回鶻營帳解晉昌之圍。
在王君弘排兵布陣之下，張承奉也分得了五十兵馬，負責堵住側方道路避免回鶻逃脫，雖說如此，張承奉也察覺這五十人多是用於保護他的。
「還是被當成世家公子一時興起了。」
而王老將軍則率其餘七百餘人準備奇襲營帳，戰場之上兵貴神速，眾人自然曉得，不過半刻，便已在回鶻營地外經形成隱隱合圍之勢，只待王君宏一聲令下。
回鶻營地之中留守兵馬倒是一番怡然自得，打盹的打盹，嬉鬧的嬉鬧，就連站崗守備兵卒也心不在焉，畢竟回鶻縱橫河西幾十載，誰又敢不長眼自討沒趣來奇襲？
帳外兩名守著的士兵聽著湯汁滾動和調笑浪叫混雜在一起的聲音，只覺後面陰涼著實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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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疼痛和回鶻反撲下，倒是激出張承奉的血勇之氣，左手握住箭尾，頓住蓄力，箭支隨著血肉一同被拔出，血液飛濺，圍繞著張承奉的士兵也已看到如此一幕，早已將張承奉圍繞於中心護衛著。
張承奉在緩和適應這極大痛苦之後，便開始喝令眾人。「不要管我！守住這裡，絕不能讓回鶻突圍！」
張承奉催動馬匹，向著回鶻士卒而去，得利於原身武藝並未鬆懈，橫刀劈下幾乎將這回鶻士卒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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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支援側翼！回鶻集結準備從側方突圍了！快！」
王君弘從回鶻正面縮緊中已經看出了其中意圖，更是焦急了，全軍集結衝鋒側翼，張承奉那五十騎絕對是守不住的！如果張承奉有什麼意外，那歸義軍中絕對會起亂子！
王君弘也不再顧及個別脫離大部隊的回鶻士卒，調轉方向全力支援張承奉。
「人數不對！回鶻往這裡集結突圍了！」
張承奉勉強抵擋住刺來的長槍，望向前方，回鶻如同海浪無窮無盡拍打軍陣，而護衛他的五十人現在也只剩下二十幾號了。
「不能退！現在憑藉此處地利，回鶻雖然人多，一次可通過者也不過十幾人，若是退了才是必死無疑！」
「給我壓住！」
吶喊鼓舞時，張承奉一時脫力，手中橫刀險些被敵軍擊飛，被回鶻士卒瞧準時機一刀劈來，還好躲閃及時，只在右臉留下一道劃痕。
這士卒也已察覺張承奉一身甲冑絕非凡品，能穿戴者必定是軍中將領，一聲呼喚下便引來了更多士兵，不過片刻，護衛張承奉的士卒便已經一個一個倒下。
橫刀不斷揮舞，血肉翻飛伴隨著哀嚎怒吼無窮無盡，張承奉只感覺快要提不起刀來了，難道真的要出師未捷身先死嗎？
在張承奉絕望時，一聲怒喝之下
「主將已經被俘，不降者，斬！」
隨著援軍一重接一重的傳音，剩餘回鶻殘兵士卒也只能開始放下刀兵。
待王君弘眾人趕到，見張承奉如同血人，身邊殘肢斷臂無數，那五十士卒也不過只剩十幾號重傷昏迷。
見張承奉不惜命之血戰，眾人也升起敬佩，不再當他是累贅，對於這位張小將軍也有了幾分欽佩。
烈火不斷焚燒著營帳，黑煙直衝天際。
且說，晉昌城下，屍山血海，城外遍地殘肢斷臂，有回鶻的也有歸義軍的，兩方本在殊死血戰，見遠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心中便已明了。
「援軍到了！跟老子殺！誰怕誰是回鶻養的！」指揮守城將領此話一出便燃起眾人希望激出守軍血勇，在守軍不惜死之下回鶻也已招接不住，開始節節後退。
能見到遠處場景的自然並非只有城中守軍，回鶻軍中也因後方被襲黑煙沖天，已然亂了軍心，此時也只是大將所率，憑著一口氣罷了，敗退也已是遲早之事。
「後方應是全軍覆沒了！，想必歸義軍援軍不多時便能包抄迂迴，若再不決斷，我們就走不掉了！
在各將領意圖避戰的不斷催促下，哈利格也只能下令讓部隊草草撤退，此戰三千回鶻騎兵幾乎折半，回去之後必定受責罰。
但他始終不解，為何明明本是手到擒來之事，卻也變得如此困難？歸義軍本就掣襟肘見，所能派出的也不過百餘之數，營地之中那六百精銳士卒守都守不住嗎？
現在他也無心更無法追究了，目前帶著這些士卒逃跑才是要緊事...
回鶻哨音有節奏的不斷響起，士卒開始逐步撤退了。
城中守軍見其撤退，也長鬆一口氣，按理說本該擊其惰歸，可軍中也損失慘重，也只能眼看大勝變為小勝了，這便是歸義軍其無可奈何，處處皆備，處處皆寡。
昔日張議潮時期，歸義軍控弦之士兩萬有餘，而不過二十餘年便已天差地別。
回鶻營帳的烈火終於熄滅，沙土早已發黑，透著鐵鏽血腥氣，屍體橫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宛若人間煉獄，張承奉雖已開始逐漸適應，但如此具有衝擊性的畫面讓他再次意識到，離昔日文明世界，早已形同陌路了，這是暴亂、荒謬、血腥鑄造的唐末煉獄。
戰報也已呈至軍帳，我軍犧牲三百三十人，重傷四十人，殺敵共五百一十七人，俘虜一百二十人，馬四百八十匹，繳獲糧草無數。
戰報一出，勝是勝了，八百人如今只剩四百餘人，半數折於此地，實在讓眾人生不起慶祝之心。
按理說王君宏本該率軍奔赴晉昌與城中守軍打個照面，此情此景之下便只是派出五十騎草草了事，剩下的便是帶著不能走的兄弟魂歸故土。
說的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前世之中張承奉只當這是應當的，常帶入那王侯將相之中，可如今瞧見了這些拼死護衛，有七情六慾活生生的人之後，已無法再將這一切當做只是史書中的一段文字，未來幾十年所發生之事，比這一刻更加駭人聽聞
可應當如此、本該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