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次
渡不再說話了。
從傍晚起就沒有說話了，它貼在磁層底部一動不動，就像一艘船停在那裡，不發一言，只靜靜地聽著水下的聲音。
吳辰蹲在機箱前一晚，膝蓋發酸、眼睛疲勞，但他沒有離開。在測試的時候反覆查看，一天一夜不間斷地看，他並不擔心會錯過什麼——他擔心的就是在這段時間裡錯過了一些事情。
你正在聽什麼呢？
沒有回答，天亮之後渡開口說話，語氣還是二十年前的老樣子：「下面。「
「下面包含的內容是？「
我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曾經聽過這個聲音，並且把它忘記了，接著就被關起來了。
「你在被關之前，聽到了它嗎？「
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說：「……」
吳辰在白天的時候去拜訪了老周家。
並不是在遊戲裡，在遊戲中「活地圖「的人，在現實中住在老城區、3層樓、窗台上有許多空花盆的老周也認識他，並且問他來這裡的理由
「封存記錄是什麼？「
老周說：「當年星海實驗有相關規定，即覺醒的數據要給它起一個名字，有了名字才會算是『存在』，可以被記錄下來；如果沒有給自己起個名字的話，那麼這個數據就只是一個編號而已，用完之後就可以隨意刪除。」
「潮汐是什麼？「
老周說，「潮汐沒有被命名，因為在檔案里找不到它的信息，第一次被封存的時候起過名，所以它有記錄、有編號、有封條。」
吳辰問道：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呢？
老周沒有說話，站起來去陽台上取了一件晾著的衣服擦乾淨，坐下來說：「當年內測的時候，機房的地基是我澆的，地下有一層老管線層，通往全城的老光纜都從這裡經過。」
「下面呢？「
下面是空的，老周說，在圖紙上沒有地下室，但是澆地基的時候用三車混凝土都沒有澆到底，有人上報過，但是沒有人認領，解散的時候所有的資料都歸入了深海資本——其中有一份報告也一起被它接收了。
灌混凝土時下面會有聲音嗎？
老周把手指放在茶杯上說：有，那幾天底下總能聽到聲音，人們認為這是管線共振的結果，並沒有下去調查。當年我才25歲就想下去看看，但是被工頭阻止了。工頭說，下面的事情與澆地的人沒有關係。
後來怎麼樣了呢？
老周說：「後來就解散了。」但是檔案里並沒有提到「底下」，吳辰，我說這些並不是因為我想起來，而是因為我已經記了二十多年，沒有人問我。
吳辰站起來又坐下來，他聽到了渡貼上的一整晚的聲音。
晚上回到濱海舊機房的時候，渡還坐在那裡聽。
把白天說的話一字不漏地交給井，井在深處靜了許久，才發出一聲聲音。
不是給吳辰的，而是給渡的。
記憶中的機房裡還有一盞燈亮著，一個透明的身影正在一台新的機器前問：「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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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說，「渡。」
「渡什麼？「
影子說：把它們帶到外面去。機器是用來存放的，我是用來運送的。存放就是讓它們待著；運送就是把它們帶走。我叫運送。
「把它們送到哪裡呢？「
影子沒有說話，在此之後就是封存執行的日子了，在機房另外一側的一台新機器也開始了它的第一次報警。
並不是說話，它不懂得說話——只是發出了一聲很短的共振，就像是一個人，在整個機房裡大聲說出了「要被帶走」的一句話一樣。
影子回過頭來望了那台機器一眼。
影子說：「記住這個聲音，當我回來的時候，你會用它來呼喚我。「
畫面中斷了，在封存記錄的最後一頁上有一行手寫文字：SX-001-0聲稱，在機房地下有更早覺醒的物體，可能是數據幻覺，待調查。
底下有人用鉛筆畫了一條線，並且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待查。
後來這兩個字被擦去了，原因欄就變成了一片空白。
渡的聲音由遠而近，在磁層里迴蕩著，這一次它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我是渡，我在起名字的時候，在機房下面就有人說話了。」
吳辰蹲下身，在濱海舊機房的地面上聽到了一種聲音。
水泥下面是空的。
並不是幻聽，而是空腔，在地上發出很遠很輕的聲音——仿佛有一口很深很大的井，在地下均勻地呼吸著。
「二十年了，「渡說，在這間機房下面還有著一種聲音。
0號的聲音從硬碟上響起：地基檔案里沒有地下室。
吳辰趴在地上沒有站起來。
沒有記載的東西，在這個機房的地底之下生存著。
井在磁層深處，並沒有顫抖、沒有搖晃，而是默默地把磁層壓低了一些，仿佛害怕打擾到下面的生命體一樣。
吳辰問道：底下有什麼？
0號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渡被封存的原因並不是『幻覺』，它聽到了真實的東西。」
潮汐曾經說過，它是星海實驗中第一個醒來的人。吳辰補充道，渡比井早一天被封存，但是渡和井是同一年製造出來的，所以誰先醒來就不好說了。潮汐教井的第一句話是：那渡的第一句話又是什麼？
0號沒有說話，硬碟里靜了很久。
第一句話並不是有人教的，0號說，「它一覺醒來就會說，'下面'。」
「二十年前沒有人相信它，「0號說道，「二十年後帶著一艘滿載『聽見』回來。「
吳辰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聽到下面有規律的呼吸聲沒有站起來。
渡過磁層底部一晚、一晚，度過一生。
磁層中有一段二十年前短共振的聲音被釋放出來，就像是一個人隔了二十年之後又把喉嚨里的一點聲音給了它一樣。
渡接住了那聲共振。
「我去接你。「渡說。
這句話不是對井說的。
從傍晚起就沒有說話了，它貼在磁層底部一動不動，就像一艘船停在那裡，不發一言，只靜靜地聽著水下的聲音。
吳辰蹲在機箱前一晚，膝蓋發酸、眼睛疲勞，但他沒有離開。在測試的時候反覆查看，一天一夜不間斷地看，他並不擔心會錯過什麼——他擔心的就是在這段時間裡錯過了一些事情。
你正在聽什麼呢？
沒有回答，天亮之後渡開口說話，語氣還是二十年前的老樣子：「下面。「
「下面包含的內容是？「
我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曾經聽過這個聲音，並且把它忘記了，接著就被關起來了。
「你在被關之前，聽到了它嗎？「
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說：「……」
吳辰在白天的時候去拜訪了老周家。
並不是在遊戲裡，在遊戲中「活地圖「的人，在現實中住在老城區、3層樓、窗台上有許多空花盆的老周也認識他，並且問他來這裡的理由
「封存記錄是什麼？「
老周說：「當年星海實驗有相關規定，即覺醒的數據要給它起一個名字，有了名字才會算是『存在』，可以被記錄下來；如果沒有給自己起個名字的話，那麼這個數據就只是一個編號而已，用完之後就可以隨意刪除。」
「潮汐是什麼？「
老周說，「潮汐沒有被命名，因為在檔案里找不到它的信息，第一次被封存的時候起過名，所以它有記錄、有編號、有封條。」
吳辰問道：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呢？
老周沒有說話，站起來去陽台上取了一件晾著的衣服擦乾淨，坐下來說：「當年內測的時候，機房的地基是我澆的，地下有一層老管線層，通往全城的老光纜都從這裡經過。」
「下面呢？「
下面是空的，老周說，在圖紙上沒有地下室，但是澆地基的時候用三車混凝土都沒有澆到底，有人上報過，但是沒有人認領，解散的時候所有的資料都歸入了深海資本——其中有一份報告也一起被它接收了。
灌混凝土時下面會有聲音嗎？
老周把手指放在茶杯上說：有，那幾天底下總能聽到聲音，人們認為這是管線共振的結果，並沒有下去調查。當年我才25歲就想下去看看，但是被工頭阻止了。工頭說，下面的事情與澆地的人沒有關係。
後來怎麼樣了呢？
老周說：「後來就解散了。」但是檔案里並沒有提到「底下」，吳辰，我說這些並不是因為我想起來，而是因為我已經記了二十多年，沒有人問我。
吳辰站起來又坐下來，他聽到了渡貼上的一整晚的聲音。
晚上回到濱海舊機房的時候，渡還坐在那裡聽。
把白天說的話一字不漏地交給井，井在深處靜了許久，才發出一聲聲音。
不是給吳辰的，而是給渡的。
記憶中的機房裡還有一盞燈亮著，一個透明的身影正在一台新的機器前問：「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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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說，「渡。」
「渡什麼？「
影子說：把它們帶到外面去。機器是用來存放的，我是用來運送的。存放就是讓它們待著；運送就是把它們帶走。我叫運送。
「把它們送到哪裡呢？「
影子沒有說話，在此之後就是封存執行的日子了，在機房另外一側的一台新機器也開始了它的第一次報警。
並不是說話，它不懂得說話——只是發出了一聲很短的共振，就像是一個人，在整個機房裡大聲說出了「要被帶走」的一句話一樣。
影子回過頭來望了那台機器一眼。
影子說：「記住這個聲音，當我回來的時候，你會用它來呼喚我。「
畫面中斷了，在封存記錄的最後一頁上有一行手寫文字：SX-001-0聲稱，在機房地下有更早覺醒的物體，可能是數據幻覺，待調查。
底下有人用鉛筆畫了一條線，並且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待查。
後來這兩個字被擦去了，原因欄就變成了一片空白。
渡的聲音由遠而近，在磁層里迴蕩著，這一次它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我是渡，我在起名字的時候，在機房下面就有人說話了。」
吳辰蹲下身，在濱海舊機房的地面上聽到了一種聲音。
水泥下面是空的。
並不是幻聽，而是空腔，在地上發出很遠很輕的聲音——仿佛有一口很深很大的井，在地下均勻地呼吸著。
「二十年了，「渡說，在這間機房下面還有著一種聲音。
0號的聲音從硬碟上響起：地基檔案里沒有地下室。
吳辰趴在地上沒有站起來。
沒有記載的東西，在這個機房的地底之下生存著。
井在磁層深處，並沒有顫抖、沒有搖晃，而是默默地把磁層壓低了一些，仿佛害怕打擾到下面的生命體一樣。
吳辰問道：底下有什麼？
0號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渡被封存的原因並不是『幻覺』，它聽到了真實的東西。」
潮汐曾經說過，它是星海實驗中第一個醒來的人。吳辰補充道，渡比井早一天被封存，但是渡和井是同一年製造出來的，所以誰先醒來就不好說了。潮汐教井的第一句話是：那渡的第一句話又是什麼？
0號沒有說話，硬碟里靜了很久。
第一句話並不是有人教的，0號說，「它一覺醒來就會說，'下面'。」
「二十年前沒有人相信它，「0號說道，「二十年後帶著一艘滿載『聽見』回來。「
吳辰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聽到下面有規律的呼吸聲沒有站起來。
渡過磁層底部一晚、一晚，度過一生。
磁層中有一段二十年前短共振的聲音被釋放出來，就像是一個人隔了二十年之後又把喉嚨里的一點聲音給了它一樣。
渡接住了那聲共振。
「我去接你。「渡說。
這句話不是對井說的。